第26章 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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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顏色染紅了大街小巷的樹葉,它們在天空中打了一個圈就無聲無息的落了下來。秦悅路過批發市場,被一堆廉價的小玩意吸引住眼球。

“請問這些都怎麼賣啊?”秦悅指著面前被捆在一起的娃娃問道。

攤主熱情地拿起來一件說:“這些處理了,都是兩塊的小玩意。”

琳琅滿目的掛飾擺在一起令她有些眩暈,“有人買嗎?”

攤主見她遲遲不下手,熱情減了半分·,“當然有啦!小學門口的孩子就喜歡便宜的小東西,哄孩子玩兒而已。”

秦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謝謝。”

她沿路走到一個小學門口,正趕上小學生們放學,一群女孩子蜂擁至一個攤位,嘰嘰喳喳地吵起來買哪個好,而那個攤位正是賣掛飾小玩意的。

她猶豫再三,又返回到批發市場,買了一些指甲油,小戒指,準備也做做生意。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城市的絢麗正慢慢開始綻放。

仇天騎著電摩風馳電掣地回到小街,一下車就衝進屋裡,他用力把一個鼓囊囊的黑色包裹踢進床底下,然後鑽進簡陋的衛生間洗澡。

一刻鐘後,秦悅也回來了。

她把買的處理水果放進廚房,滿心歡喜地把從批發市場淘回來的東西倒在床上。

一個黑色的蕾絲髮卡從床邊滑落。

她彎下腰去撿,碰巧看到了那個黑色的包裹,鼓鼓囊囊,結結實實。

秦悅聽見衛生間有水聲,於是衝著廁所喊,“仇天哥,你回來了?”

朦朧的水聲裡透過仇天回應的聲音。

她又有一絲好奇心,輕輕拉出來黑色的袋子,上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這時仇天從衛生間跑出來,頭髮上滴著水,一臉難以置信地說:“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不是今天很多麼?”他上氣不接下氣,顯得有些緊張。

秦悅緩緩站起身,“今天人多我就快了點。”

“不要隨便動我的東西。”仇天舔舔嘴角不自然地說。

秦悅一聲不吭站在原地,她還沒回味過來這是什麼。

仇天有些生氣,“這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冷著臉,用力把東西扔進後院的雜草地中和一些雜物混放在一起。

秦悅不解道:“那是什麼?”

仇天眼皮微微抬起,“與你無關。”

她佯裝生氣,“你以為我想知道啊!”

他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不怒反笑:“我的床是你的雜貨鋪?”

秦悅手忙腳亂地收拾好貨品,狠狠瞪了一眼仇天。

“等一下,你忘了這個。”那個掉在床底下的黑色蕾絲髮卡。

秦悅生硬地說了一句謝謝便搶奪式地拿走了髮卡。

仇天倒是無所謂,鬆了一口氣般地走到後院開始收拾雜物。

秦悅拿著黑色髮卡拍拍上面的灰,她無意間發現蕾絲上面沾染了一些白色粉末,很少,但在黑色蕾絲上面就格外顯眼。

她放下手頭的東西走到仇天床邊,俯身仔細觀察地面,就在剛剛髮卡掉過的地方有一片白色的薄薄的粉末,淺淺的印記不容易發現,那個地方正是她拉出來袋子的位置。

那到底是什麼?

“你在看什麼?”仇天的聲音突然出現把秦悅嚇了一跳。

她慌忙站起身,順便用拖鞋迅速擦掉了不顯眼的白色印記。

“沒什麼,我丟了一對兒戒指,來這兒找找。”說罷,秦悅假裝丟了東西似的低頭尋找,然後以失敗告終離開那個位置。

仇天疑惑地看了看地面,什麼都沒有,他又問:“你買那麼多的小零碎幹什麼?”

秦悅笑笑,說:“我進了一些小玩意,明天擺地攤賣。”

仇天從凌亂的貨物中拿起來一隻卡通手環,滿臉狐疑說道:“這也有人要?”

秦悅說:“我看到小商小販在小學生裡賣的特別好。”

他無所謂地放下,“注意自己的東西。”然後又出門了。

第二天,秦悅拿著整理好的東西早早等在校門口。同行的一些商販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校門一開,小孩子們一窩蜂地衝出來像剛剛放養的小羊。

“姐姐這個多少錢啊?”

“姐姐可不可以便宜些?”

“姐姐我要那個!”

“……”

“……”

小孩子太多以至於秦悅手忙腳亂的。

貨品賣的很好,她很關照小孩子們的經濟狀況,能便宜就便宜一些。

正當她收攤時,天漸漸暗了下來。

“呦!這不是小妹妹嗎?”一個沙啞的聲音就在秦悅腦袋頂上盤旋,秦悅心裡一緊,手裡不知不覺停了下來抬頭看。

說話的這個人正是她和孫雪晴第一天來時糾纏在半路的黃毛,只不過今天就他一個人。

他一個人足夠秦悅心驚膽戰了。

“妹妹什麼時候來擺攤了?”黃毛嘴裡叼著牙籤含糊不清地問道。

“今天。”秦悅只想速戰速決避開他,她看向周圍的人,周圍的小商販像是看見豺狼一般唯恐不及,紛紛卷著東西跑了。

黃毛邪笑著用牙籤挑起一根手鍊扔進手裡把玩,“妹妹做生意可以告訴哥哥啊,哥哥給你拉顧客,酬勞嘛,你看著給。”他渾濁汙穢的眼球在秦悅身上打量著,不懷好意的心思都快溢位來了。

秦悅儘量讓自己看上去面無表情,手上收拾的動作加快幾分。

黃毛見調戲無果,伸手碰了一下秦悅的胳膊,秦悅嚇得驚叫了一聲,“你想幹什麼!”

他假裝無辜:“我沒幹什麼啊!”

秦悅無法發作,只能忍氣吞聲,抱著東西正要走,黃毛快步擋在她面前,“好不容易見一次,別這麼冷漠啊!”

秦悅憋著害怕拼命想闖出去,可惜周圍無一人,學生走光了,汽車來來往往沒有停下來的。

“走吧,我那裡有好東西包你滿意。”黃毛拉拉扯扯的,一點放她走的意思沒有。

“哥,幹嘛呢?”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黃毛停下手裡的動作,秦悅因此可以逃脫他的魔爪,她定睛一看,是仇天。

黃毛一見他什麼興致都沒了,有些不滿地拉下臉來,“怎麼?”

仇天嘴角一彎,“哥今兒一個人?”

黃毛謹慎地嗯了一聲。

仇天把電摩打住,不急不緩的走上前,“大晚上的,你在幹什麼?”

黃毛不自然地笑了笑,“見了一個熟人,你也認識,正想請她回家坐坐。”

仇天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黃毛假裝輕咳幾聲,“你小子壞事一次就夠了,別那麼多管閒事。”

仇天不以為然,繼續說:“哥,這幾天風聲緊,別出來了。”

秦悅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看到仇天這麼維護她,她逐漸安定下來。

黃毛仍不依不饒,“還沒到你管我的時候吧?”

仇天腳步很輕地走到他面前,側著身子聲音很輕地耳語:“我是為你好,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而且剛剛有人報警了,我見有一個交警正往這裡趕呢。”

黃毛苦笑一聲,“看來你的貨這回齊了。”

仇天沉默,保持著處變不驚的笑容。

黃毛忍忍火,離開了。

黃毛剛走,一個交警就急吼吼地跑來,“怎麼了?剛剛有人報警這裡有人騷擾威脅女孩。”交警警惕地看著仇天,又看看抱著手臂的秦悅。

仇天自然地說:“您好,我妹妹在這裡遇到一個醉酒的人,剛剛走了。”

交警將信將疑地看向秦悅,“真的?”

秦悅連忙點點頭,“是的,走了。”

交警有些語氣不好,“以後注意不要在學校門口擺攤子。”說罷,他的對講機傳出路段呼叫聲音,於是他急匆匆地離開了。

仇天不言語,秦悅坐上他的車,一路飛奔來到一座橋前,橋上是川流不息、車水馬龍的景象,橋下一片靜謐。

仇天說:“剛才害怕嗎?”

秦悅搖搖頭,又點點頭,“你不在確實害怕,但你來了我就不怎麼怕了。”

仇天無奈笑笑。

秦悅想起什麼似的,“你為什麼會來?”

仇天回答道:“我本來就想來接你,不知道你在哪個學校門口,剛走到十字路口就聽見一個人和交警說,天南小學門口的女商販被人拉拉扯扯的,我就知道應該是你。”

秦悅點點頭,“謝謝。”

於是兩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陣,仇天率先打破了沉默,“為什麼不回家?”

秦悅沒想好怎麼說,就先看看墨藍色的天空,再看看暗色的河水,“我爸死了,我不知道回去能依靠誰。”

仇天說:“你爸就這樣沒了,你不會難過?”

秦悅苦笑一聲,“從小到大,我就沒有父愛,除了幾頓毒打,我幾乎記不清他的樣貌。”

仇天從她的懷裡拿出一個卡通戒指,放在秦悅面前,“把你的不高興都說出來然後扔進河水裡,這樣,黴運就一乾二淨了。”

秦悅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但得到仇天肯定的眼神後,她輕輕接過戒指,“我……我……我要自由的活著,勇敢的活著,痛苦、失望、難受、孤獨,統統遠離我!”

戒指在空中劃過一條悽美的弧線,消失在渾濁的河水中漸行漸遠。

仇天看著秦悅天真燦爛的側臉,陶醉,她的明眸皓齒,她的堅持努力,一切在黑色的夜晚都那麼熠熠生輝。

深夜,在起風前,仇天就帶秦悅回了出租屋,疲憊不堪的秦悅倒頭就睡。

仇天看著已經看上去了無心事的秦悅輕輕嘆了一口氣。

黑夜總是比白天更加驚心動魄。

秦悅深夜被一陣打鬧聲驚醒,玻璃破碎的巨響混雜著雷鳴聲,秦悅魂不守舍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抬眼一看,床上空空如也。

“仇天?仇天!你在哪?”

秦悅伸手揪開被子,穿上拖鞋就往後院跑,那是聲音傳來的地方。

“滾!”

是仇天的聲音。

秦悅淋著暴雨一口氣跑到後院,頭髮上的水珠順著纖長的脖頸流進衣服裡。

手裡提著長短不一的棍子站在一邊蓄勢待發,仇天一個人提著一隻椅子的斷腿孤獨地站在他們的對立面,誰都沒有注意到她。

“仇天,你識相點,把貨交出來!”暴雨中,秦悅認出來喊話的那個人就是黃毛的手下。

仇天身上已經溼透,白色的T恤衫緊緊地貼在身上,古銅色的膚色若隱若現。

他不屑地說:“貨是我取的,難不成便宜你們?”

黃毛手下的弟兄狠勁又多了幾分,手裡舉著的木棒又握緊幾度,“吃了這批貨,你就玩完了!”

仇天面容不變,絲毫未動,瞳魄裡燃燒起一絲火焰,“你們可以試試,我最厭惡內訌強搶,小命夠多就來啊!”

針鋒相對,鋒芒向刺。

仇天掄起滿刺的斷棒在瘋狂揮舞,他們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男人的嘶吼聲撞擊著秦悅的心,她哆哆嗦嗦地抽出兜子裡的手機,抹去水漬。

秦悅注視著仇天一個人在黑暗中昏天黑地的衝撞,彷彿一切都靜止在某一刻,沉重的雨水砸在身上的每一處留下一片陰溼。

秦悅不知道哪來的一股衝勁,就一個箭步鑽進了廝打的人之中,棍棒落在身上的悶痛直擊心底,她的第一反應是撲到仇天身上,仇天一人招架不住圍攻,體力逐漸下降,頻頻受傷。

直到警車的鳴笛聲響徹天空,秦悅知道救星來了。

黃毛的人聽到警車像偷腥失敗的賊貓紛紛逃竄,棍棒遺落一地。

秦悅掙扎著爬起來,等著黃毛的人引走警車,她費力地扶起摔在地上的仇天,仇天身上的傷痕比秦悅多,絲絲血跡如此醒目,血液順著雨水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融進土裡。

秦悅身上酥麻,痛楚帶著她陣陣痙攣,她和仇天互相依靠著在雨裡淋著,仇天突然嗤嗤地笑了:“不好好睡覺,跑出來幹什麼?”

秦悅咬著指關節,“我看見了,他們打你。”

仇天說:“警察你叫的?”

秦悅微微點頭,仇天感覺到了。

他用力地收了收胳膊,“謝謝。”

秦悅不說話,她實在太痛了,好像某個雨夜那個女人一樣痛苦。

她再次深深陷入曾經的生活中,混雜著尖叫魚貫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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