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還有臉鬧？（1 / 1）
夜幕低垂，屋外寒風漸起，劉向陽和董佳佳吃過晚飯後，便早早回炕歇息。
火炕暖融融的，屋內靜悄悄的，只有風吹窗紙輕輕抖動的聲音。
“媳婦兒，現在咱們公社越來越好了，我真覺得孩子一出生就能趕上好光景。”劉向陽摟著董佳佳，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語氣裡滿是期待和柔情。
董佳佳輕輕靠在他胸口，語氣溫柔：“向陽，這承包到戶的法子，你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劉向陽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其實也不是我多聰明，咱以前太窮了，窮怕了。人啊，活著不就是圖個希望？只要有了盼頭，才會拼命去改變命運。”
董佳佳聽完，眼眶微紅，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沒有再說話。
然而另一邊，隨著承包到戶制度在紅星鄉全面推行，社員們的生活節節高升，可卻有兩個人日日如坐針氈、夜不能寐——李大富和吳美娟。
他們如今住在的是一間破舊的泥磚屋，原本是公社早年修倉時的臨時工棚，還是趙鐵柱出於人情，特意安排給他們的。
兩人結婚後打了報告，按理說大隊應當有所安排，可這破屋子就算是大隊象徵性的照顧了。但與村裡其他人日漸興旺的生活相比，他們這點待遇連塞牙縫都不夠。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尤其這一個多月來，紅星鄉像著了魔似的——清晨雞還沒打鳴，社員們就起身下地，夜裡星子都升上了中天，還不見人回來。
最讓李大富氣不打一處來的，是這些人竟然還一個個笑容滿面，幹活時唱歌，吃飯時說笑，彷彿幹得不是累活而是在春遊。
更過分的是，別人家鍋裡冒油、碗裡有肉，而他和吳美娟連吃口乾飯都難，整天野菜粥熬身子，粥裡連米都數得過來。
“全都瘋了，真是瘋了！”李大富坐在炕邊，眼神裡透著陰狠，“一群傻子，起早貪黑地幹這些活到底圖個啥？就不怕累死？”
吳美娟捧著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粥，勉強扒拉了兩口，嘆了口氣：“你別說了，隔壁王大娘今天還燉了一鍋老母雞，香味從早飄到晚，弄得我腦子都空了。”
“什麼？她哪來的雞？”李大富猛地轉頭。
“她家承包了一畝半地，地裡種的蔬菜養的雞，這不就吃上了嗎？聽說她家現在頓頓有飯吃。”吳美娟有些羨慕地說道。
“孃的！這不就是變著法子搞資本主義那一套嘛！劉向陽這狗東西出的餿主意真是禍害！”李大富咬牙切齒。
“而且還取消了工分制度，公社這就是在變相逼我們餓死！”他拍著炕沿怒吼。
“我不管，不能就這麼算了！明天開例會，我就要當著全公社人的面鬧一場大的！憑什麼他們天天吃香喝辣，我們卻要喝野菜粥？這日子我咽不下這口氣！”
“可大富哥，當初土地承包的時候，是咱們自己沒去認領的呀。”吳美娟低聲說道。
“放屁！”李大富怒斥，“土地是公社的，就是公共財產，憑什麼讓他們先挑肥揀瘦？要我說，這責任制就是搞階級分化，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我們現在吃不上飯，別人也別想日子好過！”
第二天一早，陽光剛灑進村口，華建國和陽強兵照常到三個大隊逐一召開例會。
等輪到紅星鄉，全場剛坐穩，李大富便“砰”的一聲將木凳踹翻，站起身怒聲質問。
“華社長！你們公社也太不公平了吧？憑什麼別人分到那麼多糧食，我們連米湯都喝不上？”
“這制度就是在搞變相壓迫！再這麼下去，我就要向上級舉報你們，告到縣裡、省裡，甚至告到中央去！”
“沒錯！”吳美娟也跟著站起，“共產主義講的是人人平等，現在搞什麼承包制，簡直是走資本主義路線！您身為社長，是要帶頭分裂集體嗎？”
話音落下，現場一片沉寂。眾人齊刷刷看向這兩人，眼神中滿是驚訝、嘲諷與不屑。
在所有人眼中，承包到戶就是一條明路。如今糧食穩了，肉也吃上了，家裡有了存糧，日子越過越有奔頭，誰還願意回去吃大鍋飯？
這時候人群中傳出不滿的聲音：
“你倆要臉不要？當初承包的時候說得清清楚楚，是你們自己不願領地，現在哭窮怪得了誰？”
“誰不是天一亮就下地幹活？你們倆整天窩在屋裡，靠啥吃飯？”
“哼，白吃白喝慣了，現在還想倒打一耙？”
華建國眉頭一皺，沉聲說道：“李大富，當初試點承包的時候，全公社社員都來登記，唯獨你倆堅持不參與，這事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我……”李大富被懟得一時語塞，臉憋得通紅。
“別裝了，你就想天天當大爺，一口飯都不想自己掙！”趙大國哈哈大笑。
“我這是堅持理想信念！”李大富還嘴硬。
“理想不耕地能當飯吃嗎？”王大娘冷笑一聲，“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劉向陽見氣氛愈發激烈，站起身說道：“現在要是想回頭，公社還有十幾畝地沒人認領，你們去填表還來得及。”
“認個屁！別人苗都長起來了，我現在才播種，不得餓死？”李大富暴跳如雷。
“那你嚷什麼？”王大娘不客氣地罵道，“地就在那兒，你不種誰也沒辦法，你們只想靠著別人吃現成飯，活該餓著！”
社員們也紛紛附和：
“沒錯！幹活的人才有飯吃！”
“就你們倆躲懶還叫囂，臉呢？”
“別在這兒嗶嗶了，回去啃樹皮去吧！”
眼見無人為他說話，李大富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氣急敗壞地甩下一句話：
“好！你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們敢不敢真把我們知青餓死！”
說罷，他一把拽住吳美娟，轉身離去，背影一瘸一拐，滿是狼狽。
時間轉眼過去一週多，紅星鄉三百畝承包田早已生機勃勃，綠油油的苗子在風裡招展，宛如一片翻騰的綠色海洋，預示著一個豐收的季節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