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趙大國來訪（1 / 1）
在過去的一個多星期時間裡，大隊和公社壓根連一次吃的都沒給他們送過，彷彿壓根就沒把他們當回事，就像他們倆從來就不屬於這個集體一樣。大太陽底下的勞動是熱火朝天，他們兩個的炕頭卻冷清得像是被人遺忘的角落。
“認個毛！”李大富一邊啃著牙縫裡的一根草莖，一邊狠狠地吐了一口痰，“我還真就不信了，這幫狗日的能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我們現在就去公社飯堂吃飯，不幹活怎麼了，不幹活他們也得給我們一口吃的！”
“沒錯，反正我們過幾年就回城了，才懶得像他們一樣在這裡拼死拼活的！”吳美娟一聽覺得有理，頓時底氣也硬了幾分。
於是兩人互相一使眼色，便大搖大擺地朝著大隊食堂走去。一路上旁若無人，彷彿公社的規矩在他們身上就是擺設。
這時候大多數社員已經排完隊，各自端著飯盆坐到食堂的長桌邊吃得熱火朝天。有人交的糧食多，自然分到的份量也豐盛，白麵饅頭、南瓜稀飯，甚至還有幾塊紅燒肉。
更有幾個家底殷實的社員掏出糧票和肉票，在灶臺視窗前加了個雞蛋或者一小勺炒菜。整個食堂裡香氣四溢，蒸汽繚繞，大夥吃得滿臉油光直哼哼。
反觀李大富和吳美娟，到了視窗，飯勺啪的一聲拍在他們碗裡！兩個發黑發硬的窩窩頭，摻了不少黑豆殼，看著就叫人沒了胃口。
他們剛坐下準備吃，餘光就掃到了不遠處的趙大國，那傢伙不僅有白麵饅頭，還真不客氣地撕下一塊紅燒肉往嘴裡塞，一邊咂摸著嘴一邊樂得直哼小曲。
“我不服！”李大富一拍桌子，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憑啥只有我們吃這些窩窩頭？這窩窩頭又黑又硬，給狗都不吃！”
“憑啥？就憑大家交公糧的時候比你多了幾倍！”劉向陽端著碗，抬起頭冷笑一聲，“你要是也想吃好的，那也多交幾倍的公糧。人家都是用自己勞動換的，用得著跟你打報告？”
“誰說不是！”王大娘笑眯眯地湊了過來，還特意把紅燒肉夾起來，在他面前晃了晃，“偷奸耍滑不幹活的人就只能吃窩窩頭！”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地扎進了李大富的心窩。他臉上的肉一抖，猛地把碗砸在桌子上，怒吼一聲：“去你孃的！老子還就不吃了！”
下一秒他直接把眼前的桌子掀翻，菜湯米粒灑了一地，飯盆鍋碗哐哐直響。可全場卻沒有一個人表現出驚慌，反而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希望你能一直像現在這樣硬氣下去！”有人一邊吃一邊喊。
“沒錯！有本事明天也別來蹭吃蹭喝！”
李大富臉紅得像是被鍋爐烤過，狠狠拉起吳美娟，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背影孤傲又狼狽。
到了晚上，兩口子縮在黑漆漆的炕頭上，沒吃飯的後果就是肚子咕嚕嚕地叫個不停。吳美娟裹著舊被單，眼睛溼漉漉地看著天花板。
“大富哥，要不咱們還是服個軟吧……”她聲音低低的，像是藏著怕被餓死的恐懼。
“服個屁的軟！”李大富憤憤地咬牙切齒，“老子的字典裡就沒有服軟這兩個字！放心吧，我腦子裡有的是辦法。我就不信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會眼睜睜看著革命分子餓死！”
他語氣鏗鏘有力，可肚子裡的叫聲卻一點都不給面子，咕嚕一聲像是回應了一句“空話說多了也填不飽肚子”。
就這樣，兩人在飢寒交迫中度過了一夜又一夜。而與此同時，別人家的生活卻一天天好起來。
尤其是劉向陽家，幾乎成了整個知青點最富的那戶人家。倉房裡堆滿了糧食、鹹肉、臘腸，稻穀裝滿麻袋碼成一排，鹹菜罈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角落，粗略一看，糧食和肉加起來至少有幾百斤！
這天一早，陽光正好，劉向陽早早起來在院子裡修理破損的農具。他赤著膀子，褲腿捲起到膝蓋，渾身汗津津的，手裡正擺弄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鋤頭。
突然，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賊兮兮地探了進來。
“嘿嘿，向陽哥，我來了！”趙大國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一副有事相求的樣子。
劉向陽沒抬頭，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來了：“有話就直說吧，別在我這裡拐彎抹角的了，你我還不知道嗎？”
“嘿嘿，最懂我的人果然是向陽哥啊！”趙大國湊到他身邊，“我來找你就是一件小事。”
“有屁就放。”
“我現在存了不少錢，想著讓您幫忙給說個漂亮媳婦。”趙大國眼裡冒著光，搓著手笑道。
“啥？這可不是小事！”劉向陽一聽，猛地站起身來，“說吧，你小子看上哪家的黃花大閨女了，我親自登門拜訪一下！”
畢竟算起來這傢伙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自己都已經是孩子的爹了，但這小子卻連半點動靜都沒有。要是再不找個媳婦，不說他爹孃了，就算是趙鐵柱也得把他念叨死。
“就那個……花海棠……”趙大國的臉瞬間就紅了，耳根子像熟透的蘋果一樣直冒熱氣，雙手在褲縫兩側搓來搓去，尷尬得連眼睛都不敢抬。
“誰？小花眼鏡？”劉向陽一聽，頓時驚得瞪大了眼睛，鋤頭差點從手裡掉下來，“你小子該不會是腦子燒糊塗了吧？”
“哥，你別瞎說！人家現在可是學校裡的老師了！”趙大國連忙擺手，“早就不戴眼鏡了，每天還扎著兩個麻花辮呢。我看著……看著老稀罕了。”
“喲呵！”劉向陽一邊聽著一邊咧開嘴笑了，“你小子還挺有眼光啊！知不知道，自打你嫂子從知青點回家以後，咱公社就數花海棠長得最水靈。你知道她多少追求者嗎？別說隊裡的，連外村的都跑來看她上課。”
說著，他忽然轉頭朝著屋裡一聲大喊：“媳婦！快出來，我有件大事告訴你！大國這小子看上花海棠了！”
“啥！不是開玩笑的吧？”屋裡頓時傳來董佳佳驚訝的聲音，緊接著她挺著個肚子小跑出來，手扶著門框喘了口氣。
趙大國本來就緊張，這下更是被嚇了一跳，轉身就想溜。
結果劉向陽哪能讓他跑？伸手一把揪住他後脖領子，像拎小雞崽一樣給拽了回來。
“你小子跑什麼？都來找我說媒了，還害臊？這事我可不管不問，嫂子在這兒，她跟小花關係鐵得不行，有她出面，準成！”劉向陽咧嘴笑道，眼角的褶子都樂開了花。
“原來你小子藏的是這門心思啊！我就說呢，之前三天兩頭給小花挑水、劈柴的，還幫人家打掃院子、修雞窩……合著早就動了心思了！”董佳佳笑得直拍大腿。
“嫂子，哪有三天兩頭啊？那都是順手的活計，我就是偶爾……幫一下。”趙大國急得都快把腦袋埋炕裡了，臉紅得像發燒一樣。
“偶爾？那我問你，誰給小花修課桌？誰代她上晚自習？誰專門蹲在她家巷口送她回家？別以為我不知道，打獵那幾天你請假說肚子疼，實際上是偷跑去幫她種菜了吧！”劉向陽嘿嘿笑著，一邊說一邊伸手點他腦門。
“哥，你別拿我打趣了，我倒是臉皮厚，可要是把人家小花的名聲給弄壞了，那我可真對不起人家。”趙大國結結巴巴地辯解，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擔憂。
“嘖嘖嘖……這都還八字沒一撇呢，就想著人家名聲了？”劉向陽一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你這是入戲太深啊！”
“行了你，別說他了，大國都快羞成一團了。”董佳佳輕輕拍了拍劉向陽的胳膊，隨即又看向趙大國，笑容柔和下來，“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到時候我幫你說說，咱不操之過急，慢慢來。”
趙大國一聽，頓時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謝謝嫂子，謝謝嫂子！”
“我覺得這門親事沒啥問題。”劉向陽也不再開玩笑，認真說道，“大國這性子神經大條的，幹活踏實，就是不懂得拐彎。小花是個穩重細緻的姑娘，兩人正好互補。要是真處成了，這家日子保準越過越紅火！”
“哥！嫂子！”趙大國站起身來，重重地鞠了一躬，神色鄭重，“那我現在就在這先謝你們了！”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解開，露出一摞碼得整整齊齊的錢票，裡面還有幾張糧票和布票。他將它們一股腦地放到桌上，推到兩人面前。
“這是我這兩年攢的，打獵、跑腿、下地幹活，一點點省出來的結婚錢。您二位先收著，到時候做聘禮也好，置辦點東西也成。”
劉向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捏起那把錢掂了掂，厚度實在不輕。他眉頭一挑，驚訝地說道：“看不出來啊，你小子還攢了大幾百塊？這糧票也不少啊，夠一個姑娘一年的口糧了！”
趙大國撓了撓腦袋，嘿嘿笑道：“嗨！我這不是想著娶媳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