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1 / 1)
“你說什麼!?陛下當眾斬殺了黃皓?”
“回皇后,正是!陛下說今後但凡有辱子龍將軍者,定斬不赦,隨後便帶人離去了。”
聞言,皇后臉上滿是錯愕之色。
但隨後,便眼眶泛紅,不由欣慰起來。
旁人都說陛下心智不全,容易受人蠱惑,但如今看來至少還有一絲理性。
如此,她便沒嫁錯人。
也不算愧對父親生前囑託,定要好生輔佐陛下!
……
深夜。
劉禪徒步出行,離開了王宮,而走至一半似乎想起什麼般,遣散了身後一眾侍衛,只留下一人帶路。
兩炷香的功夫後,穿過一排酒肆,他很快來到了趙雲住所。
映入眼簾的,是這僻靜之地的一所青瓦小居。
人常言,趙子龍戎馬一生,卻也清貧一生,畢生心願,全在匡扶漢室,戰死沙場。
如今親眼看到這簡陋樸素的居所,劉禪終於相信了。
他眼眶泛紅,已經迫不及待想見見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常勝將軍了。
但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圍吃舉火把,手持利刃的刀斧手時,頓時臉色變得陰沉似水。
“呵呵,趙雲匹夫,還不束手就擒?”
“你若是敢反抗,便是公然抗旨不尊!”
為首者,乃是一名校尉,此刻正一臉冷笑地對著院門怒罵。
而院門處,黑暗中就見一白袍身影,持槍而立,雖然挺拔的身姿略顯佝僂,但聲音卻依舊蒼勁渾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雲甘赴死,也絕不從命!”
話音落下,又有一棍棒落在其身上。
啪——
木棍碎裂,但那身軀卻宛如磐石,紋絲不動。
校尉張松見狀,怒然出聲:“都給我上去打,打到他願意跟我們走為止!”
說話間,又有幾人上前。
可就在這時。
“住手!”
早就五指緊握的劉禪,終於忍不住怒喝出聲。
聲音炸響,周圍人頓時被嚇了一跳,那校尉更是聞聲看來,怒然出聲:“來者何人?我等乃是譙大人麾下,奉天子詔書,特來緝拿趙雲,汝竟敢阻攔?”
“譙周?”
劉禪聞聲,眉頭微微一皺。
蜀漢衰落,其中主要原因之一,便是朝內派系爭鬥,內亂不休。
而這其中,又以益州派和荊州派為代表,自劉備死後,便打壓包括元老派在內的其它派系,其中譙周,便是益州派的代表之一。
若非諸葛亮以丞相坐鎮,以這兩大派系的勢頭,便是造反也說不準。
這點,從那校尉將譙周的名號,放在天子之前,就能看出一二。
“沒錯,既知大人尊諱,還不速速退去!”
張松見狀,頓時冷笑出聲。
“是嗎?”
“宮廷侍衛何在!”
劉禪冷喝一聲,身側侍衛立刻上前。
拔刀一揮……
咔嚓!
張松項上人頭,就此滾落。
“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來者究竟是誰!”
此話一出,周圍人頓時舉著火把上前。
可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幾乎所有人頓時都下了個魂飛魄散,當即跪伏在地。
“參見陛下!”
“滾!”
劉禪冷然出聲。
譙周的狗命,先給他記在這,日後再找他算賬。
數百名刀斧手,此刻聞聲早就嚇得六神無主,哪還敢多做停留,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此地。
劉禪一個眼神,旁邊侍衛立刻舉著火把上前攙扶。
火光映照下,一個暮發灰白的老者面孔,倏然映入眼簾,一襲白衣,上面血跡點點,整個人止不住喘著粗氣,就連持槍的手腕,都在微微顫抖。
此人,便是五虎上將,趙雲!
“這……”
劉禪瞳孔一縮。
縱然常勝將軍之名,可親眼見到的,卻是英雄遲暮,負傷累累。
這個昔日長坂坡七進七出的英武之將,如今卻如同一個老者,被打成了如此模樣。
但即便如此,他卻也未動一下。
“子龍將軍……”
“陛下今日前來,是來親自向趙雲問罪的嗎?”
趙雲見到劉禪,忽然苦笑一聲,笑的有些許淒涼。
這一笑,刺痛的劉禪,若是關張二人還在,見到自己手足兄弟,卻落得如此模樣,該是如何心痛憤怒?
劉禪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趙叔,您誤會……”
趙叔?
趙雲先是一愣,隨後自嘲笑道:“陛下折煞老朽了,陛下萬乘之軀,老夫不過一把老骨頭,何敢自詡皇叔。只是沒想到,陛下不在宮內鬥蛐作樂,為了一個老夫將死之人,竟然屈尊降貴,真是有勞陛下了。”
劉禪不傻,當然聽出了趙雲話中憤懣。
他辯解開口:“趙叔誤會了,今日之事,乃是黃皓所為,並非朕之本意。”
豈料,趙雲聞言自嘲不減,搖頭出聲:“自然,陛下如今貴為天子,再不是當年長坂坡被趙某所救嬰孩,更不是往日黏著趙某的稚童阿斗,這些事情,自然不必親力親為。如今朝內有丞相輔佐,陛下自然可以高枕無憂,想必百年之後,定能光復漢室!”
趙雲此話,就差沒直接罵人了。
但劉禪聞言,除了難受,卻絲毫沒有怒意!
是啊!
趙雲精忠報國,所求為何?
可眼看著他隨先皇打下來的江山,如今卻落到了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阿斗手裡,換做旁人,有何嘗怒其不爭?
劉禪深知,言語辯解,沒有絲毫意義。
要想讓這位老將軍相信自己,只有拿出一些實際行動。
於是他開口說道:“趙叔可知,相父正欲北伐……朕想知道,趙叔心中作何想法?”
劉禪目光如炬,看著面前年邁將軍。
“呵呵,沒想到陛下深居宮內,竟也有關心朝政的時候。難不成,陛下這又是聽了誰的諫言,覺得此舉不妥,所以希望趙雲找到丞相,幫陛下做一番說客?”
趙雲聞言抬頭,滿臉譏笑,“那陛下快要失望了!想當年,先帝在世,欲匡扶漢室,雲雖不才,但也願誓死效忠。今丞相遵先帝遺願,奉旨北伐,雲縱然年過六旬,但仍由一腔餘勇,縱戰死沙場,又有何懼!”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聽到趙雲親口說出這番話,劉禪只覺得心潮澎湃,眼中滿是狂熱之喜。
“好!有趙叔這句話足矣!”
“明日朝會,朕希望趙叔記得今夜這番話。”
劉禪說完,含笑離去。
今日得見子龍,終於了卻一樁心願。
見狀,趙雲也不由徹底陷入了沉思。
這是何意?
陛下今日前來,不是來問罪的?
看著劉禪遠去的背影,趙雲卻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覺。
陛下,似乎變了。
……
回到王宮。
劉禪獨自前往議事殿。
原本應該堆滿的奏章的桌案上,此刻確實空空如也,偌大的殿內,除了幾名值夜的婢女,便只剩下空蕩蕩一片。
見此情形,劉禪不由一陣疑惑。
恰逢此時,正好有一名太監,捧著一案奏章從內殿走出,見到劉禪後先是一愣,隨後驚訝而又慌亂地行禮:“參見陛下。”
“如此深夜,汝來此作甚?”
劉禪皺眉問道。
那太監聞言一臉古怪:“回陛下,依照慣例,正要將這些奏章送回丞相府中。”
“你說什麼?”
劉禪眉頭一皺,他終於明白,那些原本應該堆積成山的奏章,現在都去哪了。
可笑他這個皇帝,整日在王宮尋歡作樂,這蜀漢大小事宜,全壓在一人肩上。
哪怕是深夜,估計諸葛亮都還沒有睡下,日日如此。
饒是鋼鐵之軀,豈有不被累死的道理?
“這些都放這吧。”
“啊?”
小太監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
陛下,這是要親閱奏章?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對啊,這太難都沒亮呢啊!
“愣著幹什麼,還不送來。”
聞聲望去,劉禪已經坐在案後,皺眉訓斥道。
“哦,是!是!”
小太監回過神來,連忙將一案書卷全部捧了過去。
隨後,劉禪開啟這些竹簡,一個個翻閱起來,但看著看著,眉頭便不由皺緊。
這些奏章,十有八九,皆是關於反對北伐的。
自曹丕篡漢,劉備病死後,蜀漢之人,大都早已沒了匡扶漢室之心,同那江東鼠輩一般,只想著偏安一隅。
而且,南疆叛亂剛定,曹魏又豈是南王孟獲之流可比,因此諸葛亮此時提出北伐,朝內反對之聲,竟然如此之多。
其實,別說是他們,就連劉禪自己,都不太贊同北伐。
畢竟穿越而來的他,深知眼下的蜀漢,低處偏遠,物資匱乏不比江東富饒更不如中原廣袤,此時北伐,本就勝算不大。
正如那水鏡先生所言,孔明雖得其主,但未得其時。
復興漢室,本就是逆天之舉!
需徐徐圖之。
這些奏章,其實諸葛亮都已經批奏過了,送到他這裡來,無非就是確認一下意見。
但看著上面犀利的言辭,華麗的辭藻,劉禪還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彷彿看到了,當年孔明舌戰群儒的畫面。
直到他看到了《出師表》三個字,以及署名為孔明的奏章。
劉禪笑容倏然收斂,深吸口氣,翻閱起來。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讀完之後,劉禪紅了眼眶。
他深吸一口氣:“逆天而為,又能如何?”
老子都穿越了,還在乎你逆不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