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情報頭子魏安德(1 / 1)
王瓊主管鹽政,發現一個小小的平安鎮,每年從浙江,福建,廣東大批購買海鹽幾乎壟斷了漕運,一路上的漕運主管幾乎被收買光了,加上王瓊的本性,對天對地對空氣開罵了,還上書到工部罵,又在邸報罵,反正要罵到章子俊出來自辯為止。
但凡像王瓊這樣的人,首先自身有過人之處,那就是務實,在亂世之中,務實是第一位的,不然放到電視劇裡絕對活不過三集就要領盒飯了。王瓊的父親王永亨的老師是薛瑄。
薛瑄在以前章回中已經講過,就是河東學派。而河東學派有一條重要的精髓,就是提倡“實學”。這一點跟章子俊在廬州時的做法很對應,其父王永亨對那時的廬州知府章子俊很是欣賞的,做事務實,為官務實,為人務實。就這樣從後來王瓊為官任上的一系列舉動來看,王瓊小時候應該沒少受父親這種務實風格的薰陶。
“出治漕河三年,臚其事為志。繼者按稽之,不爽毫髮....../邊帥請芻糗,則屈指計某倉、某場庤糧草幾何;諸郡歲輸、邊卒歲採秋青幾何,曰:足矣。”——《明史·王瓊傳》
明史裡的兩個事例。第一個是說,王瓊在治理漕河的時候,總結前人的經驗,羅列相關資料,編寫了《漕河圖志》,把漕河所有事項都整理其中,後來的繼任者居然找不出一個錯誤;第二個是說,王瓊做戶部尚書的時候,對於各地的兵事糧草,倉儲情況,運力計算瞭如指掌,當有人請求撥付糧草的時候,王瓊心中稍微計算,便知道對方的真實需求,從而避免了多餘的撥付,節約了國家財政,也約束了官員的貪汙。
其一,王瓊能夠跨領域管理。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領域。一個是治河,一個是錢糧,雖然都涉及後勤保障,但在具體操作上千差萬別。王瓊都是第一次接受相關的工作,就能在任上做出不俗的政績,其工作能力之強,歎為觀止。這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型官僚。
其二,王瓊非常善於用資料進行精細化管理。他治河,編了一本《漕河圖志》;他在戶部,參與了《大明會典》中關於戶口,錢糧的編撰;主持兵部的時候,有《王晉溪本兵敷奏》;出任陝甘三邊總制的時候,又出了《西番事蹟》......以上著述,朝史暮想還只是說出了一部分,而其中任何一本著述在所應對的領域裡,都極其得專業和有見地。如此看來,王瓊似乎又是一名多領域的技術型官僚。
一個身兼兩種官僚型別長處的王瓊,其最大的特點就是戰略眼光的獨到和資料細節的把控,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一個滿嘴口號,空泛虛無的主?王瓊的務實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從一名傳統的文人角度來說,王瓊走這種“曲線救國”路線,頻繁接觸討好這些在史書裡所謂的“佞臣”,其實應該是經歷過心理掙扎的。而本質上,當時已經貴為尚書的王瓊,接近的不是這些看似受到明武宗寵幸近侍,而是在用這種方式去接近朝堂,去接近大明的皇權,這一點也能理解。所以說王瓊用罵人的方式也是一種做官之道。反正吾就是看不慣你,等著捱罵吧!接下去到了正德年間,王瓊越罵官位越高,也是這個時代朝廷需要這樣一個角色,就像李東陽一樣朝廷需要一個和稀泥的角色來中和皇權跟臣權之間的矛盾。此是後話。
回過頭來再說章子俊給朝廷的自辯,讓內閣的幾位大佬看不懂,明明文字全部能讀出來,就是理解不了其實質內容,難道是章子俊沒文化嗎,難道是內閣的幾位大佬沒文化嗎?都不是,因為這種給朝廷文書,都是平安府中的周辰宇管事打理,周辰宇原本是秀才,也在平安科技學堂進修了二年,對於這種無關緊要給朝廷的“公文”,還是很熟悉的,可是這些年來不知不覺間在用詞上面漸漸脫離了高大上的駢文言文格式,喜歡用白話文下書,反正白話文更容易理解嘛,在替家主寫自辯文書時,就把要說的內容按白話文寫了。
意思是,所購入的鹽不是食用的,而是許多工廠使用,比如化工行業,玻璃製造,冶金工業,建材行業,機械生產,電鍍作坊,食品加工,車輛製造,紡織行業,皮革工業等等都需要鹽。又沒有詳細說明及使用方法。
可想而知,當這樣的文書發往朝廷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這個,這個玻璃製造還能理解,據說在琉璃燒製時,撒一把鹽能提高硬度,這個,這個冶金工業是什麼?這個電鍍作坊又是什麼?還有那個化工行業到底是做什麼的。嗯!不對啊,建材行業是什麼鬼?燒磚瓦要用鹽嗎?
其實購入海鹽的實際用途只是食品加工用量巨大,被用來醃製、調味和防腐食品。製作醬料。另外,鹽還用於製作麵食、糕點和乳製品等食品中。想想平安鎮一年的醃製食品產出,就很說明其用量了,各種牛,羊,豬肉及雞鴨魚等所需的醃製用鹽量,還有大量的醬菜醃製等,而且這些醃製的肉類,醬料,醃菜很受明朝人的追捧,優點是不用買鹽也能吃到鹹味。
大西北不缺鹽,可是多為礦鹽,池鹽,要經過不少工序的提煉才能食用,食品用鹽直接用海鹽刨去運輸成本,還是比用礦鹽,湖鹽要減輕的多,最重要是海鹽的味道要好,鮮鹹味要足。其實在其它的工業中用的就是臨近出產的礦鹽及湖鹽。要是朝廷知道平安鎮真正的用鹽量,會被嚇死,可以說當前大明所產出的所有鹽,也供不上一個平安鎮工業用鹽量。
不過是自辯書麼,為了能讓朝廷知道用鹽巨大,就一股腦兒全說是工業用鹽。還有平安伯是買入鹽,不倒賣盈利,也不囤積,故而王瓊,王大人的指控沒道理。又說道:“朝廷鹽場產鹽,平安伯去鹽場買鹽,交了鹽課稅,買的鹽自用,不倒賣,沒毛病吧。”
可是要說平安伯真的不倒賣盈利嗎?似乎也不能保證,在榆林外石灣(橫山區)就有一座精鹽作坊,在無定河四十里鋪也有一座精鹽作坊。這二個作坊就是把買來的官鹽進一步加工成精鹽後,罐裝賣的。有木製罐裝,陶罐,瓷罐,竹子罐的還有竹木藤杆等編織而成的各種罐狀。
石灣的精鹽作坊用鹽是從鹽池,靖邊那邊生產的池鹽,而四十里鋪用的卻是來自浙江,福建,廣東的海鹽。
王瓊罵完了章子俊,開始罵李東陽主政鹽業不力,手段平平,能力有限。反正李東陽被罵也不是一回二回了。反而罵章子俊很特別,有褒有貶,能力最強的人,總有弱項,目前在平安鎮有許多東西也不是王瓊能理解的。所以也不能一直罵,只是對平安鎮大量收鹽不理解而罵,反正章子俊也不去搭理,只是讓管事給朝廷回個自辯書。李東陽也被罵,所以收到平安伯自辯書後,不想把事態擴大化,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強按下去。可是謝遷、劉健不買賬,幾乎是逼著朱祐樘要嚴查,朱祐樘沒法只能派出查鹽御史四出各地查辦鹽業,抓了一批奸商,放過了真正的販賣私鹽國舅爺。
御史謝昶昌回到朝廷大力鼓吹修建京城至居庸關的鐵路,每天找工部尚書徐貫訴說鐵路的好處,如果從京城修一條能抵達居庸關的鐵路,極大地改善宣府防禦蒙古南下的重要任務。無論是派兵還是傳遞訊息,又或是運兵,對大明來說百利無害的舉動。最好能直接把鐵路修到宣府。
看來謝御史去了一次平安鎮後,感受到了那種宏大的工業場景,被震撼到了。徐貫一聽要修鐵路,直接搖頭,工部沒銀啊。謝御史又跑去戶部找周經,開玩笑一個小小的御史找戶部要銀修鐵路,戶部尚書周經聽後直接打起了太極,最後上書給了內閣的謝遷。
謝遷看到謝御史送來的上疏,很明白這將是能改變大明的一個起點,謝遷早就瞭解過平安鎮的那個叫火車的東西,也想過何不在京城也建造一條鐵路,不過是從京城到天津。因為廊坊建有京城最大的糧庫,如果能修建一條鐵路的話,將極大地把兩地連城一個整體。從江南運來的糧食,再從天津可直接透過鐵路運往廊坊了,又可以從廊坊把糧食透過鐵路運往京城。
可是一看謝御史的路線是京城至居庸關,也有很充足的理由沉思了起來。
在謝遷的推動下,京城要修鐵路這樣的事,就在朝堂提了出來。朝廷上的許多官員都知道榆林至綏德的鐵路五年前就修建了,起先只是看個新奇,到底能不能用是觀望,反正那邊的一切都不花朝廷的銀子。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便是,天塌了自有高個子頂著,這五年來了解鐵路帶來的巨大運送能力,從觀望到驚訝再到震撼,讓許多瞭解的人有所觸動,這一次只是謝御史領頭提出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