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嚴關祥一家子(1 / 1)
一個靠劫掠生存的民族,讓改性做買賣,首先想到的就是怎樣把對方的東西搶過來,因為在這大半年的互市中,大批的牛羊馬及各種的皮毛被交換成了韃靼各部落急需商品後才發現,不出一年後將沒有牛羊可交換了,有些小部落的牲畜欄中已經空蕩蕩,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氈帳,全新的烤火取暖爐,還有各種大小的鐵鍋,各種糧食,細鹽,茶磚及棉布等。特別還有“兵器”什麼刀斧之類的東西,其質量遠遠超過了自己打造的砍刀,更加鋒利,從各種長刀到各式短刀一應俱全。最要命的是各式各樣玻璃瓶包裝的烈酒,透明的玻璃杯子,一隻杯子就換走一隻羊。
剛開始時皆大歡喜,過上了奢侈的生活而舉杯,直到最後大批次的各種調味品及香料,各種罐裝的肉食品,各種蔬菜醃製品還有糖水水果罐頭的加入後,簡直爽到了天,有了這樣的罐頭,到了大雪時要知道能吃上水果那簡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大批的用羊毛織成的羊毛衫,羊毛褲那種貼身的保暖質感,直接讓人無法承受的舒服,用家禽羽毛製成的各種保暖睡被及方便的羽絨睡袋就是夢中之物,隨之而來的就是大批大批的牛羊不見了,最後連戰馬也減少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達延汗發現這個情況後,已經來不及了。
當九原城外的那一場搶掠後,達延汗明知道會破壞雙方互市的基礎,可是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約束,就放任部落這樣的行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又要進兵南下去搶掠阻攔不得,這樣的行為已經成了韃靼生活習慣了,不南下去搶掠一番,總覺的好像缺了點什麼。
以前在冬季沒到來之前,如果不南下搶掠就沒有物資,可能要被凍死餓死,如今雖然有了吃喝,但為了能長久地保住這樣的生活,眼看著各種牲畜越來越少了,很多韃靼家裡的圈欄已經空了,所以還是要南下,這是一種無本的買賣,搶到的就是自己的。這種行為已經刻在骨子裡的基因了,也似乎忘了百年前被明軍打至忽汗河,近年來只因南下也沒有什麼較大風險,明軍只是躲在城堡內邊牆中不敢野戰。故而韃靼軍能大批南下越過長城,進兵到了京師城下。一路上把搶來的精壯男丁成為奴隸,年輕女子為生育工具,老弱病殘全部殺死。
而明朝自宣宗即位以後,鑑明成祖北伐的教訓,因而不再派兵遠征,而是採取了畫地為牢的保守防禦政。不斷修築邊牆,加強對近邊關隘的防禦,對蒙古內訌也不再積極干預,任其自生自滅。
土木堡之後,已經放棄了北方奴兒干都司及對蒙古的控制,後又撤回了大寧府,朝廷的這種消極防禦政策,減輕了對蒙古各部的軍事壓力,使蒙古各部得以逐漸南下進入漠南地區駐牧,進入河套,活動範圍擴大到了明朝近邊,也為蒙古各部的統一創造了條件。
章子俊現在的目標只是把邊境恢復到陰山及大青山為界,這也讓達延汗接受不了的要求。在古代就是這樣,一言不合就開打,先是小股兵馬突襲,隨後就是慢慢佔領,最後就是駐牧,就這樣迴圈而下。如果明朝北上進兵,韃靼碰到實力強大就往回撤,看到有機可乘就打一架,可是明朝耗不起,時間日久國力最強也被拖垮。
永樂年成祖麾下的戰狼兵將已經不在,到如今變成了土木堡後的爬蟲兵,京城保衛戰後激勵起了的一點熱血,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快就被澆滅殆盡。如今朝廷上下已沒有成祖時期的那份血性,每一次當韃靼越過邊牆侵入內地,只是等著韃靼搶完後能儘早回撤。
達延汗深知平安伯的實力不好惹,在東勝衛的一系列戰鬥中,死傷了幾萬人馬,猶如昨日一樣歷歷在目,很明白這位平安伯跟朝廷之間似乎不在一條道上,雖然受封為伯爵,卻有王的權力很是奇怪。明朝怎麼能容忍這樣的僭越存在,難道是專門用來對付自己的迷霧嗎?看不清明朝的操作了。
從京城密探傳回來的訊息是真是假已經分不清,有一點可以肯定,在黃河東岸修築邊牆屯兵不是為了對付自己,而是提防著這位平安伯。
對於達延汗來說冬季,冬季,一切為了能在冬季來臨前,能搶到足夠的越冬“物資”而戰,要麼凍死,餓死,要麼有吃有喝,抓來的青壯給自己幹活,還有女人暖床。在前面章回中已經說道:古代,冬季就是一個“鬼門關”,特別是生活在黃河以北的地方,如今不知為何,冬季越來越不好過,極端天氣一年緊似一年,只有章子俊知道,小冰河氣候已將來臨。就如今年的九原城,到了冬季大雪能達三米厚,氣溫零下三十度。韃靼凍死的各類牲口三十萬頭,被稱為三個三的災難。
使臣吳其樂跋涉幾百公里,總算來到了達延汗新的汗帳所在地察哈爾(烏蘭察布岱海天成河畔),這一次可不比去年的待遇了,顯然被冷落了,連面見達延汗的機會都不可能,所有隻是傳話而得。
吳其樂的使命就是勸說達延汗的四子阿爾蘇博羅特要冷靜,放棄南下攻打清水河鎮及進兵準格爾旗,不然後果很嚴重。
這些年來,困擾大明“蒙古小王子”的達延汗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主,要不後人怎麼會評為“一代梟雄”呢?達延汗為蒙古六萬戶重新劃分的方式是完全按照成吉思汗時期的慣例進行的。達延汗把六萬戶分成左翼三萬戶和右翼三萬戶,大汗駐帳於察哈爾中央萬戶中。在察哈爾萬戶內部也劃分為左右兩翼,大汗駐帳於居中的老察哈爾營。這種劃分與當年的成吉思汗中軍及左右兩翼的軍事行政劃分非常相似。
作為使臣的吳其樂,就是傳話跟談判,曉知以理,動之以情,靠搶掠是沒有出路的,只有雙方繼續做買賣才能雙贏。可是達延汗可不是這樣想的,這買賣做了快一年了,今年的冬季過的很是舒服,可是付出的成本代價卻很大,大到各部落的牲畜欄都快空了,特別是馬匹可是戰略物資,怎麼能夠這樣去交換成了玻璃杯,羊毛衫呢?還不如跟明朝去京城繼續朝貢更加划算。
達延汗對明朝朝貢的行為和態度,只是將“入貢”視為與明朝的純粹的經濟貿易行為,其動輒派出上千人的使團,就是為了在入貢後能得到數倍回禮,一本萬利啊,可是跟平安伯的互市可沒有這樣的便宜可佔,買賣就是買賣,你買我賣你情我願合情合理。
回看達延汗的幾次入貢,都當成了在做買賣,幾乎都派遣了規模龐大的使團,有意地彰顯著其“中興大汗”的氣場。還有就是能獲得更多的賞賜。弘治元年(1488)的第一次入貢,派往明朝的使臣合計1539人,明朝允許赴京500人;兩年後,明朝允許蒙古使臣1100人入關,400人赴京,此外還有拒之門外的“阻回者”2000餘人。
就是這一次1488年五月,達延汗首次“奉番書求貢”,自稱“大元大可汗”,以元朝皇帝自居。在他看來,蒙古與明朝是平等的“夥伴關係”。
當時大明官員表達了強烈憤慨,認為“書辭悖慢”,是“以敵國自居”,一度就“是否同意達延汗入貢”進行了激烈的辯論,但後面一致得出了“不必深究”的結論。只因大同邊關達延汗屯兵了六萬,大明官員一看這架勢,只能無力地點頭允了。
弘治四年(1491)派遣使團1500人,被允許赴京者500人。五年就的“入貢”,雖然因故作罷,但當時蒙古“欲偕三千人入京”,使團規模有擴大趨勢。
在弘治十一年(1498),達延汗派出的使團多達6000人,可謂規模空前。後來,明朝允許2000人入關,500人進京。
而在此前後,蒙古方面派出的朝貢使團一般都是數十人至百餘人而已,與達延汗使團的規模相差甚遠。達延汗入貢卻不守貢期,來去自由。既有連年來貢,也有數年無聞,甚至還有兩次在已經得到明朝允許的情況下“遷延不至”。
比如在弘治十一年(1498)達延汗使團朝貢時,兵部在上奏的奏報中指出,“近聞北虜進貢多挾馬入邊私市。今春北虜進貢,大同守臣縱令官軍、勢家用彩段、衣服、鐵器等物易彼達馬。”這哪是入貢,分明是做買賣,蒙古龐大的使臣團入京也好,留邊也罷,都是為進行貿易活動而來的。
去年達延汗總算能跟平安伯互市了,雙方做起了買賣,可達延汗似乎要反悔了,算來算去還不如使團朝貢划算。
對章子俊來說,明知達延汗打的算盤只是小九九,可是也說明和平交往的貢市貿易,不能做到真的和平,就是較為典型的北方遊牧民族與中原農耕民族的交往特徵而已。只不過,無論是明朝還是北元,誰都沒能成為真正的贏家。因為,後來居上的滿洲,將二者各個擊破,盡數納入到了自己的版圖。
既然已經知道了歷史最後的結果,也就沒有可說的,朝廷對章子俊私自跟韃靼的互市,起先大明許多官員也表達了強烈憤慨,私通敵國而群情激憤,最後卻默不做聲了。只因這些年來韃靼的入貢,變成了朝廷的一個負擔,既然西北互市了,每年的朝貢人數就不會變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