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工地爸遭老師懟!(1 / 1)
李林正準備點支菸,聽到果果的稱呼,動作一頓,連忙把剛掏出來的煙塞回煙盒,快步走了過去,臉上擠出儘量和善的笑容,打招呼道。
“翁老師您好,我是果果的爸爸,李林。”
翁老師聞聲看向李林,目光在他沾著灰塵的舊衣服和安全帽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臉上,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而客氣。
“李先生您好。”
並沒有過多寒暄的意思,只是微微頷首,便轉身也向教學樓走去。
李林摸了摸鼻子,也不在意,轉身走向一片繁忙的工地。
工地就在學校操場旁邊,正在建造的是一棟三層的圖書館,主體已經起來了,正在封頂和進行內部施工。工地上幹活的,很多都是熟面孔,大多是十佬會的外圍門徒或本地青壯,看到李林,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熱情地打招呼。
“九哥!”
“九哥來了!”
“九哥,啥時候回來的?”
也有一些附近來打工的年輕人,認出了李林就是昨天開車回來、引得十佬會眾人恭敬迎接的“九叔”,好奇地打量著。
李林笑著應和,走到工地臨時搭建的、用彩條布遮陽的休息處,從口袋裡掏出早上買的兩條煙,拆開了放在那張用木板釘成的小桌子上,對眾人道。
“大家辛苦,煙放這兒,隨便抽,提提神。”
“謝謝九哥!”
工友們一陣歡呼,氣氛更加熱絡。
李林也戴好手套,抄起工具,加入了施工的隊伍。
他體力好,手腳也麻利,拌沙漿、搬磚頭、遞工具,樣樣不落人後,很快額頭上就見了汗。忙碌的早晨正式開始。
在等待混凝土攪拌機工作的間隙,李林直起腰,用胳膊抹了把汗,目光無意中投向教學樓。
他眼神好,隔著一段距離,依稀能看到三樓一間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孤零零地站著個熟悉的身影,靠著欄杆,不是牧謠是誰?看樣子是被罰站了。
但這丫頭顯然毫不在意,居然在跟教室裡另一個靠窗坐著的同學,隔著窗戶和走廊,用手勢和口型交流,然後變戲法似的掏出副撲克牌,兩人就這麼一個在裡一個在外,隔著窗戶打起了牌!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看那比劃的架勢,動靜肯定不小。
果然,沒過兩分鐘,一個老師模樣的中年男人氣沖沖地從教室裡出來,指著牧謠和那個窗邊的學生一頓訓斥,然後讓窗邊的學生滾回座位,只留下牧謠一個人繼續罰站。
老師轉身回了教室,牧謠對著老師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一扭頭,看到了工地上的李林,立刻興奮地趴在欄杆上,用力朝他揮手,嘴巴一張一合,看口型似乎在喊“九哥”。
李林看得哭笑不得,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安分點,然後繼續低頭幹活。
過了一會兒,李林正操控著混凝土攪拌機,將拌好的砂漿裝車。
一個輕柔但略顯急促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請問……您是果果的父親,李先生嗎?”
李林回頭,只見早上見過的那位漂亮年輕的翁老師,不知何時來到了工地邊。
她似乎不太適應這裡雜亂的環境,一隻手微微提著淺色長裙的裙襬,避免沾到泥土,秀氣的眉頭微蹙著,白皙的臉上帶著些遲疑和擔憂。
李林連忙關掉轟鳴的攪拌機,隨手將抽了半截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點頭道。
“是我。翁老師,找我有事?”
他注意到翁老師的神情,心裡微微一沉,不會是果果在學校惹什麼事了吧?
翁老師看著他,表情認真,還帶著一絲教育工作者的憂慮,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儘量溫和地開口道。
“李先生,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我們班有一個小小的課堂活動,讓孩子們介紹一下自己家人的職業。主要是想幫助孩子們瞭解社會,也增進同學間的瞭解。輪到果果的時候,她說……她的爸爸是做生意的,是個小商販。”
李林點點頭,這沒錯啊,昨晚他確實是這麼告訴果果的。
翁老師頓了頓,觀察著李林的表情,繼續道。
“但是,我早上親眼看到您騎著摩托車送果果和牧謠來學校,而且……您看起來是在這工地上工作。
李先生,我沒有看不起任何職業的意思,恰恰相反,我認為憑自己雙手勞動掙錢,無論做什麼,都值得尊重。我只是覺得……孩子可能因為某些原因,沒有說出真實的情況。
這或許只是孩子一點點小小的……虛榮心,但我覺得,我們應該從小引導孩子樹立正確的價值觀,誠實,並且為自己家人的付出感到自豪,而不是……去掩飾什麼。”
她說完,看著李林,等待他的反應,眼神清澈,帶著一種“我為孩子好”的誠懇。
李林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難以形容的感觸。虛榮心?果果?那孩子實在得有時候都讓人擔心,跟牧謠混了幾個月,最多是膽子大了、皮實了,虛榮心?從何談起?
更何況,身邊有個牧謠那種“我騎豬我驕傲”、“我罰站我打牌”的參照物,果果能有啥虛榮心?攀比騎豬技術還是罰站時長?
他下意識就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翁老師,您可能誤會了。果果那孩子我瞭解,她不是那種有虛榮心的孩子,實在得很。是不是她沒說清楚?或者……”
翁老師見他似乎想替孩子開脫,表情更嚴肅了些,聲音依舊溫和但堅持。
“李先生,我理解父母都覺得自己孩子是最好的。但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毛病,只是這個年齡段孩子偶爾會有的、很常見的一種心理表現,正確引導就好。我們不如先聽聽具體情況,您再做判斷,好嗎?”
李林看她一副認真負責、認定果果“有問題”的樣子,知道光靠嘴說沒用,便點點頭。
“行,翁老師您說,我聽著。”
“那好,我們別在這兒站著說了,灰塵大。去我辦公室吧,果果也在那兒。”
翁老師說著,轉身示意李林跟上。
李林心裡嘀咕,還真把果果叫辦公室去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著翁老師向教學樓走去。
教師辦公室在一樓,不大,但收拾得整潔。除了翁老師,裡面還有兩位中年女老師正在埋頭批改作業。而此刻,辦公室裡的景象,讓李林腳步頓在了門口,差點沒認出來。
只見果果正坐在翁老師的那張辦公椅上——椅子對她來說有點大,她只坐了前半截。令人矚目的是,她面前擺著個一次性紙杯,裡面泡著些紅豔豔的枸杞,正冒著熱氣。
果果像個小老頭似的,後背微微靠著椅背,一隻小短腿翹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姿勢頗為“悠閒”。
她雙手捧著紙杯,先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氣,然後“吸溜”喝了一小口,緊接著還像模像樣地“哈——”出一口氣,彷彿喝的是什麼陳年佳釀。另一隻小手裡,還捏著半塊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餅乾,正慢條斯理地嚼著。
那表情,那架勢,活脫脫一個退休老幹部在享受午後茶點的派頭,哪裡有一絲一毫被叫到辦公室的緊張和忐忑?
李林看得眼角直跳。
這……這還是他那個被老師一點名就眼圈發紅、說話小聲、容易緊張的女兒嗎?跟著牧謠這才混了多久?就被薰陶出這麼一副“老油條”般的淡定模樣了?
他甚至有點懷念以前那個膽小愛哭的果果了——至少不會讓他像現在這樣,一肚子準備好的說辭和安慰都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果果也看到了門口的爸爸,她臉上那副“老幹部”的淡定表情瞬間破裂,閃過一絲被抓包般的侷促,趕緊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從椅子上出溜下來站好,小手捏著衣角,小聲喊了句。
“爸爸。”
翁老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示意李林在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然後,她走到果果身邊,輕輕拉住果果的小手,語氣溫和但認真地說。
“果果,老師叫你爸爸來,沒有批評你的意思,只是想我們一起把事情說清楚,好嗎?”
果果點點頭,偷偷瞄了李林一眼。
翁老師蹲下身,平視著果果的眼睛,循循善誘。
“你看,早上我們介紹家人職業的時候,你說爸爸是做生意的,是小販,對嗎?”
果果又點點頭。
“但是,老師早上看到,爸爸是騎著摩托車送你來上學的,而且爸爸現在在工地上工作,對嗎?”
翁老師語氣依舊柔和。
“老師知道,你可能看到別的同學的爸爸媽媽,有的是老師,有的是醫生,有的是在鎮上的單位上班,坐辦公室,穿得很乾淨……你覺得他們的工作聽起來更好聽,更……體面,對嗎?”
果果眨了眨眼,沒說話,小臉上卻露出一種“老師你到底在說什麼呀”的困惑表情。
翁老師以為說中了孩子的心思,繼續耐心引導。
“果果,這種想法是很正常的,但我們要知道,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你看爸爸的手。”
她說著,拉起果果的小手,去摸李林因為剛才幹活還沒來得及洗、沾著灰塵和泥漿、指節粗大、佈滿老繭的手掌。
“這上面的繭子,是爸爸辛苦勞動的痕跡。每一份透過誠實勞動獲得的收入,都值得驕傲,都應該被尊重。
爸爸為了你,為了這個家,在工地上流汗,他很辛苦,也很偉大。如果你因為爸爸的工作,就對別人說不一樣的,爸爸知道了,心裡會難過的,對嗎?”
果果的小手被拉著放在李林粗糙的手掌上,她摸了摸那些硬硬的繭子,又抬頭看看李林,小嘴抿了抿,臉上那點困惑變成了無奈,小聲嘀咕。
“我沒有覺得不好呀……”
“果果,誠實是非常重要的品質。”
翁老師沒聽清她的嘀咕,繼續說著。
“老師的爸爸,以前也是建築工人,後來才透過努力進修,做了別的工作。但我一直以我爸爸是建築工人為榮。
是他和無數像他一樣的勞動者,用雙手建起了我們的房子、學校、醫院……每一份職業都有它的使命和價值,沒有這些基礎的勞動,我們怎麼能坐在這麼漂亮的教室裡上課呢?”
“咳咳。”
李林終於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插話道。
“那個……翁老師,我想您可能真的有點誤會。”
翁老師抬起頭,看向李林,眉頭微蹙,似乎覺得家長又在試圖“和稀泥”。
“李先生,我知道您心疼孩子,但替孩子開脫並不是明智的教育方式。我們應該一起幫助孩子正視這個問題。”
“我沒開脫。”
李林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但語氣很肯定。
“我的意思是……昨天果果問我職業是什麼,我確實就是那麼跟她說的,說我是做點小生意的小販。不是她自己要那麼說的。”
翁老師明顯愣住了,她看著李林,又看看一臉無辜的果果,似乎有點沒反應過來。
“您……您特意讓她這麼說的?”
“嗯。”
李林點頭。
“當時就是隨口一說,沒那麼複雜。我真不是來替她開脫,事實就是這樣。”
翁老師好看的眉毛擰得更緊了,她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想如何理解這位家長“奇怪”的行為。是為了在孩子面前維持某種“形象”?還是……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是牧謠。
她頭髮還有些亂,小臉被風吹得有點紅,眼睛滴溜溜一轉,看到了裡面的李林和果果,立刻閃身擠了進來,嘴裡嚷著。
“哎喲,可凍死我了!老師不讓我進教室,樓道里太冷了,我來辦公室暖和暖和!”
說著,還誇張地搓了搓胳膊。
辦公室另外兩位改作業的老師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見怪不怪的樣子。
翁老師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訪客”,眉頭又跳了跳,問道。
“你是哪個班的學生?怎麼隨便進老師辦公室?”
牧謠站直身體,一臉“我很老實”的表情。
“報告老師,六年級二班的,徐牧謠。我們班主任王老師讓我罰站,但沒說不能來辦公室取暖啊,太冷了影響我反思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