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百萬飛機當玩具!(1 / 1)
翁老師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了一下,六年級二班的徐牧謠,她聽說過,是學校有名的“問題學生”兼“孩子王”,成績馬馬虎虎,但惹事能力和號召力都是一流。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不理這個打岔的,把注意力轉回李林身上。
“李先生,就算如您所說,是您讓孩子那樣介紹您的職業,但您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會給孩子一種錯誤的暗示?讓她覺得您的真實工作……不那麼值得說出來?或者,讓孩子在同學面前感到為難?”
翁老師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分析。
“孩子的價值觀和認知,很大程度上受到家庭和父母的影響。如果父母自己對自身的職業定位都……模糊或者不夠坦誠,孩子可能會摹仿。
甚至發展出不必要的虛榮心。虛榮心過盛,對孩子未來的成長和社會適應,可能會有很不好的影響。”
李林覺得這誤會有點深了,他試圖解釋。
“翁老師,我真沒那個意思。我就是……我確實是做點生意的,不過最近生意上沒什麼事,回老家來。
正好情叔……哦,就是工地負責人,是我長輩,讓我過來幫幾天忙,活動活動筋骨。果果說的,從某種角度也沒錯。”
“做生意?”
翁老師看著李林身上沾著灰漿的舊衣服,安全帽還拿在手裡,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說法。
在她看來,這更像是這位父親為了面子,在孩子面前的一種“吹噓”,而這種吹噓,恰恰是導致孩子“虛榮”和“不誠實”的根源。
她在大城市求學,甚至出國交換過,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包括一些喜歡吹噓的暴發戶或者死要面子的底層。
但像眼前這位,一邊在工地搬磚,一邊告訴孩子自己是“做生意的”,還因此引來孩子在學校“不實”發言的,還是第一次見。
她心裡微微搖頭,覺得問題的關鍵,可能真的不在孩子,而在家長。
她正要再次開口,用更委婉但堅定的語氣指出家長自身態度的問題,李林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串沒有儲存的本地號碼。
“抱歉,翁老師,我接個電話,可能是工地上的事。”
李林歉意地笑了笑,走到辦公室角落,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帶著點口音的男聲,嗓門不小,即便李林沒有開擴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也能隱約聽到一些字眼。
“……李老闆是吧?哎您好您好!我是鎮上百世快遞點的,您有個國際快件到了,東西挺大個箱子,寫著什麼……遙控飛機?
對!地址是綏龍鎮鎮龍……啥?鎮龍村?這地址好像不太對,我們只送到鎮上,您看您是過來取一下,還是……”
李林一聽“遙控飛機”和“綏龍鎮鎮龍”,立刻明白了,這是牧謠昨晚“跨國”訂購的“玩具”到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牧謠。
牧謠耳朵尖,早就聽到了“遙控飛機”幾個字,眼睛瞬間亮了,立刻舉手,用口型無聲地對李林說。
“我的!我的!手機給我!我跟他說!”
李林無奈,只好對著電話說了句“稍等”,走回來把手機遞給眼巴巴的牧謠。
牧謠接過手機,立刻跑到辦公室另一邊,背對著眾人,壓低聲音但語速飛快地跟快遞點的人溝通起來,依稀能聽到她在確認單號和商量送貨時間,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這邊,翁老師的目光隨著手機和李林、牧謠的互動轉了一圈,又重新落回李林臉上。
她的眼神更加複雜了,那是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些許鄙夷、以及深深憂慮的眼神。
她剛才隱約聽到了“飛機”、“國際快件”之類的詞,再看看這父女倆的互動,以及那個“問題學生”徐牧謠熟練處理“國際郵件”的樣子……
這位李先生,不光自己“吹噓”是做生意的,家裡還能收到“國際快件”的“遙控飛機”?而且看那小姑娘的態度,顯然對此習以為常?這……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虛榮了吧?這簡直有點……脫離現實了。
翁老師自問在大城市見過不少真正的富二代,甚至一些白手起家的富一代,也沒見過誰會一邊在工地搬磚,一邊用“我有一批飛機剛到貨”這種離譜的方式吹噓,還把孩子和別的孩子都影響成這樣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家庭問題”的複雜性。
這不僅僅是孩子一點小小的虛榮,很可能是整個家庭氛圍和價值觀都有待糾正。
等牧謠打完電話,心滿意足地把手機還給李林,翁老師已經整理好了情緒,但臉上的表情更加嚴肅和凝重。
她看著李林,緩緩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語重心長,甚至帶上了一點嚴厲。
“李先生,我想……我大概明白一些了。有些話,我作為老師,可能說得直白了些,但為了孩子,我不得不說。
孩子是一張白紙,父母是他們的第一任老師,也是最重要的榜樣。父母的一言一行,價值觀,人生態度,會深深地烙印在孩子心裡。”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繼續道。
“或許,有虛榮心的,並不是孩子,而是父母。如果父母不能腳踏實地,不能誠實地面對自己、面對生活,總是好高騖遠,或者用一些不切實際的說法來掩飾什麼、抬高什麼,那麼孩子久而久之,也會學會這一套。
他們會混淆真實與虛幻,會失去對勞動和價值的正確判斷,甚至可能會為了面子而撒謊、攀比。這對他們的未來,有百害而無一利。”
她看著李林,眼神銳利。
“李先生,您剛才的電話,還有這位牧謠同學的表現……讓我覺得,我該說的,可能都已經說了。但我還是想強調,父母先要端正自己的態度,誠實地生活,努力地工作,這樣才能給孩子樹立一個真正的好榜樣。
而不是留下一些……容易讓孩子產生誤解、甚至學壞的印象。”
李林被翁老師這一番話砸下來,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他想解釋那遙控飛機是牧謠自己網購的玩具,想解釋自己所謂的“生意”背後那些不能為外人道的離奇和危險,想解釋他讓果果那麼說只是不想讓孩子過早接觸那些黑暗面……
但話到嘴邊,看著翁老師那認真負責、充滿憂慮和“我看透你了”的眼神,再看看旁邊一臉無辜嚼著餅乾、又被牧謠新玩具訊息吸引的果果,以及躍躍欲試的牧謠……
他忽然覺得,所有的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而且可能越描越黑。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了辯解的念頭,臉上露出誠懇的、接受批評的表情,鄭重地點了點頭。
“翁老師,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方式方法有問題。以後我一定注意,端正態度,給孩子做好榜樣。”
翁老師見他態度還算端正,語氣也緩和了一些。
“希望您真的能放在心上。教育孩子是長期的事情,言傳身教最重要。”
她看向果果,柔聲道。
“果果,老師沒有批評你,只是希望你能明白,無論爸爸媽媽是做什麼工作的,他們都是愛你的,他們的勞動都值得你驕傲。要做一個誠實的好孩子,好嗎?”
果果乖巧地點點頭,雖然她覺得自己一直挺誠實的,是老師和爸爸好像都有點奇奇怪怪的想法。
翁老師又看向李林,示意他可以給孩子做個“正確”的表率了。
李林會意,蹲下身,揉了揉果果的頭髮,用清晰的聲音,帶著點“改正錯誤”的認真說道。
“果果,爸爸剛才和翁老師談過了。爸爸之前說得不太準確。其實,爸爸現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工地搬磚,嗯……就是做建築工人,農民工。靠力氣吃飯,不丟人。以後別人問你,你就實話實說,知道嗎?”
翁老師在一旁聽著,雖然覺得“搬磚”這詞有點過於直白和粗糲,但總算是“迴歸真實”了,便介面溫和地對果果說。
“對,果果,農民工叔叔們很偉大,他們建設了我們的城市和家園。你爸爸靠自己的勞動掙錢,給你買好吃的,供你上學,所以爸爸是偉大的爸爸。你要為爸爸感到驕傲。”
果果看著一臉認真“認錯”的爸爸,又看看努力想把她“引回正途”的翁老師,終於忍不住,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用一種混合了無奈和“你們大人真麻煩”的語氣,小聲嘟囔道。
“翁老師,爸爸……我知道了。我早就覺得爸爸是做什麼的都一樣啊。而且……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最後這句話,配上她那一臉“我心好累”的表情,讓翁老師準備了一肚子的後續教導又卡住了。
她忽然有點不確定,到底是誰在教育誰了?
一場關於“孩子虛榮心”的談話,在一種略顯詭異和啼笑皆非的氛圍中,算是告一段落。
李林牽著果果的手,向翁老師道了謝,又跟辦公室裡另外兩位老師點頭示意,然後帶著果果和湊過來的牧謠,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教學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李林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比在工地幹一天活還心累。
剛走了幾步,身後傳來翁老師的聲音。
“李先生,請稍等。”
李林回頭,只見翁老師追了出來,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看著他,很認真地說道。
“還有,李先生,給孩子樹立榜樣,不僅僅是在職業認知上。包括言行舉止,待人接物,都要注意。父母是孩子最初的鏡子。”
她顯然還是對“國際快件遙控飛機”以及李林之前“模稜兩可”的說法耿耿於懷,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句。
李林只能再次點頭,誠懇應道。
“是,翁老師說得對,我記住了,以後一定注意,端正態度。”
翁老師這才微微頷首,轉身回了教學樓。
那背影,依舊透著一種年輕教師特有的、執著的責任感。
從教師辦公室出來,李林揉了揉果果的頭髮,讓她先回教室去上課。果果乖乖點頭,揹著書包小跑著走了,還回頭衝李林揮了揮手。牧謠把手機塞回李林口袋裡,然後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往工地那邊走。
她沒回教學樓,反而跟著李林到了施工現場,也不嫌灰塵大,揹著小手,像個領導下基層視察一樣,在一堆建材和忙碌的工人中間轉來轉去,東瞅瞅西看看,偶爾還踢一腳地上的碎磚頭。
東北佬正叼著根菸,蹲在腳手架上砌磚,手法熟練,磚縫抹得又快又直。
一低頭,看到下面轉悠的牧謠,他眉頭一皺,喊道。
“哎,那丫頭!牧謠!你不擱教室上課,跑這兒瞎轉悠啥?又惹事了?”
牧謠仰起小臉,一臉無所謂。
“老師不讓進教室,讓我外面站著反省。站累了,過來溜達溜達。”
說著,她還真就找了堆乾淨的沙子,一屁股坐了下來,用手扒拉起沙子,堆起了小城堡。
東北佬一聽,煙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他麻利地從腳手架上跳下來,幾步走到牧謠跟前,蹲下身,盯著她的眼睛,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什麼,語氣卻帶著一股子護犢子的蠻橫。
“老師不讓上課?為啥?誰不讓的?你跟叔說,哪個老師膽子這麼肥,敢不讓咱老徐家的閨女上課?是不是欺負你了?跟叔說,叔去撅斷他的腿!”
牧謠擺擺手,一副“小事一樁”的樣子,但眼神裡閃過一絲和她年齡不符的冷意。
“沒啥,班裡有個不長眼的弱智玩意兒,欠收拾。我替天行道來著。”
“咋回事?仔細說說!”
東北佬來了精神,也一屁股在沙堆旁坐下,順手從牧謠手裡接過她遞過來的一塊泡泡糖,塞進嘴裡。
李林也走了過來,靠在旁邊的攪拌機上,點了支菸,看著牧謠。
牧謠嚼著泡泡糖,吹了個小泡泡,啪地破了,才慢悠悠地說。
“就我們班那個,叫王什麼的胖墩兒,仗著他爹是鎮上賣肉的,剛放出來,外號‘拼命三郎’,橫得不行。上午上課,他拿水槍,到處亂滋,滋完了還哈哈大笑,罵人家褲子溼了尿褲子了。
那小娟她奶奶腿腳不好,有點瘸,來學校給她送過東西,被這胖墩兒看見了。小娟性子軟,被欺負了只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