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夫（1 / 1）
夜。
漆黑如墨。
微風拂過，樹葉嘩嘩作響。
豎起耳朵，還能隱約聽見不遠處凌亂的腳步聲。
踏！踏！踏！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黑暗中，一男一女迎面跑來，步伐踉蹌。
他們時不時回頭觀望，臉色驚懼。
“不……不行，老子他孃的不跑了！”
中年男人明顯沒有乏力，但他喊出這句話後，卻頓住了腳步。
跑在前面的女人聞聲一愣。
“力哥……”
“別廢話！趕緊滾！”力哥立著眼睛，呲牙咧嘴的怒斥著，順手將懷裡的孩子扔了過去，“別回頭！到了平陽縣，你和孩子就能活著！”
“力哥，它追不上的，我們一起走，快啊。”女人輕聲抽泣，不斷揮手讓男人繼續跑。
“跑不掉了！”力哥力竭般的斜靠在樹上，顫顫巍巍的從懷裡掏出生滿繡的菸斗，一邊填菸絲一邊道，“你敢回頭，我立刻自殺！”
“力哥！”女人急的直跺腳。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還不走，力哥一定說到做到！
只停頓一個呼吸，女人便一咬牙，抱著孩子向前狂奔！
眼看女人越跑越遠，力哥腦袋耷拉著，鼻子抽抽著，脫力的癱坐在地上。
可今日這火摺子好似受了潮，怎麼也打不出火來。
他只能乾巴巴的嘬了兩口，把菸斗扔到一邊，順便啐了口吐沫。
“臭娘們！快跑啊，千萬別回頭。”
力哥低頭喃喃著，不知在和誰說話。
“老大，你們保護我個廢物有什麼用？”
“我在隊伍裡一直都是墊底的啊。”
“如果你們活下來，縣裡的百姓也不會一個不剩吧？”
“自私！”
“你們太自私！”
力哥越說越激動，他用手扶著打顫的雙腿，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子。
回頭望向身後的黑暗。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
“來啊！”
“我不怕你！”
力哥扯著脖子嘶吼，雙拳攥的發白。
嘩啦啦！
灌木叢猛的被分開兩邊。
力哥渾身一抖，立馬閉緊雙眼。
“哎！大半夜的你在這吼什麼吼？”
靜待死亡的力哥突然一愣。
是人的聲音！
他心中一喜，張開雙眼。
只見一黑衣少年立於身前，腰間懸著一把刀。
刀上刻著飛龍，刀柄的一側印著兩個燙金字，在黑夜裡格外顯眼。
“更夫！”
……
大夏曆二百三十年，洪武皇帝暴斃。
宣仁皇帝即位，整日在後宮玩樂，不理朝政。
再加上天災頻發，百姓民不聊生。
短短三年，民怨四起，各地起兵造反，更有邪教混雜其中，奴役百姓。
一時間，大夏將傾。
當朝太師文魚痛心疾首，將宣仁軟禁後宮，親自執政。
又用了三年時間平叛，國家恢復安定。
但屍骸遍地，民怨不減。
於是怨氣凝聚之地，湧現妖魔，食人血肉。
妖魔能力詭變，非常人所能壓制。
又三年後，一名神秘人現身，面見文魚。
次日，朝廷建立除妖司，傳下修行練體法門。
至今已有三十年整。
除妖司內的差人，則自稱更夫，為大夏守夜！
“你……你是更夫！”力哥好像見到了救星，身子一下失重，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我問你話呢！大半夜你在這吼什麼吼？”黑衣少年嗅了嗅鼻子，又重複一句。
“有妖！有妖在追我。”力哥伸手指著黑衣少年身後，“救我，我是南關縣的守軍。”
“有妖追你？”黑衣少年皺眉，“南關縣的守軍怎麼會跑到這來？”
像是想到什麼，黑衣少年又問，“你們縣的更夫呢？”
“死啦！都死啦！”力哥瞪著眼珠子，裡面寫滿了驚懼，“更夫死了，縣令死了，滿縣的百姓都死了啊！”
“嗯？”
黑衣少年默默把手放在刀柄上，轉身向後方黑暗中看去，“既然都死了，你怎麼活著？”
力哥渾身打顫，眼中淌出血淚。
沉默半晌，他沙啞的聲音傳出，“他們……他們保護我，我娶了親，有了孩子，還是守軍裡年紀最小的，他們說要讓我活著。”
“哦！”
黑衣少年把頭轉了回來，咧嘴笑了笑，餘光掃過男人，只見他滿臉汗珠，雙手攥成拳頭，兩條腿前後擺動，似是被嚇得不輕。
“我該救你的。”黑衣少年道。
聞言，力哥面色一喜，又懇求道，“大人！我妻兒還在前面，求您幫忙護送我一家三口進平陽縣，那裡的更夫餘良身手了得，最擅長捉妖除魔，進了城就安全了！”
“我也想啊。”黑衣少年嘆氣，緊了緊握刀的手，“可你身上有股味。”
“嗯？”力哥沒聽清，抻著脖子往前湊了湊。
“我說你身上有股妖味！”
話落，黑衣少年揚刀劈下，直取力哥脖頸。
唰！
勢如破竹的一刀，落了空。
下一刻，力哥的身體詭異的扭曲著，脖子成一百八十度角和後背貼在一起。
“嘿嘿，被你發現了。”一道陰森的聲音從他身體裡傳出。
他抬起頭，渾身血肉瞬間腐爛，雙眼空洞，時不時還有蛆蟲在嘴角爬來爬去。
“果然是惑妖。”黑衣少年並未害怕，再次立刀於身前。
這一次，他的氣勢爬到了頂峰。
“嘿嘿，你要殺我？好狠的心！”
惑妖怪笑著四肢著地，周圍的空氣凝聚，一股香糜之味擴散開來。
緊接著，它的面容開始變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這是他的能力，蠱惑眾生，中招者必定要聽它奴役。
可片刻後。
黑衣少年卻不為所動，甚至嘴角還帶著嘲笑。
“你！你怎麼？”惑妖困惑，聲音略顯慌張。
黑衣少年沒回答，只自顧自的說著。
“奴役人命，殘害百姓，依大夏律。”
“當斬。”
話落，黑衣少年再次舉刀。
這一次，惑妖就像被定身了一般，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長刀將自己一分兩半。
黑衣少年掏出抹布，仔細擦淨刀上的汙血。
鏘！
收刀入鞘。
隨後他低頭看著男人血肉模糊的屍體，皺著眉頭。
“惑妖最善蠱惑人心，連死人也不例外，你以為你還活著，但你已經死了。”
頓了頓，黑衣少年望向平陽縣的方向，“而且它們從不單獨出現，所以你妻兒如果入了城，平陽的百姓就遭殃了。”
“對不住了。”
說完，黑衣少年起身向黑暗中追去。
臨走前，他刀柄的另一側漏了出來。
上面刻著兩個字。
“餘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