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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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郎說過,盛通錢莊兌出來的開元通寶,摻雜了許多雜質,導致人們都不太願意在盛通錢莊那兌錢用。但李縝並不覺得,這事跟這客棧中的有什麼關聯。

“往常,各地的漕運船抵達長安後,大都由盛通錢莊用開元通寶買下,再擺到東西市去售賣。”

“打住!”李縝嚇得臉都青了,“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敢用惡錢來跟官府交易的人,也不是你我能應付的。這晚上,我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成嗎?”

九懷嘆了口氣,玩著青蔥玉指道:“為了救出你家胖子,報出了吳將軍的名號。日後如若將軍問起,我得有事情交差。哎,說到救人,你可知道,這麼些天來,我替你出了多少錢?”

李縝尷尬地笑著,還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沒……沒多少吧?”

“嗯,確實沒多少,也就六百零九貫(約合今天三百萬)。”九懷鼻噴怒氣,嗔道,“這五陵年少,可都沒你厲害!”

“六……六百零九貫?”李縝縱使見過大場面,也還是被這天文數字給嚇住了,因為這個級別的債務哪怕是對長安人而言,也足以令他們傾家蕩產。

“我……我如何欠得了這麼多?”

“吉溫和神雞童,哪個是好招惹的?”

李縝摔坐在地,伸手掰下衣領,露出小麥色的脖頸:“你……你砍了我吧。我軍賬下一次首功,再加一個吐蕃撫千(千人將),賞錢也不過才三十五貫。”

“粗人就是粗人。”九懷冷哼道,也蹲在地上,“本以為你比那胖子聰明些,沒想到還是個榆木腦袋。”

李縝眼珠子一眨:“隨你怎麼損,不過這能不能按次算錢啊?”

“留著你,就是為了賺錢!”

李縝靈機一動心道:既然這廝的心思都在搞錢上,我不如將計就計,說幾個後世的法子,讓她琢磨琢磨,要是成了,就賺大了。虧了嘛,反正自己也是債多了不愁。

“說到賺錢,我倒是想到了一個法子,說不定能賺得更多。”

九懷果然是個“財迷”,一聽有錢賺,立刻怒色全無,神色要多溫柔,就有多溫柔,她本就絕色,再配上這溫柔的氣度,李縝又哪能抵擋?因此不待九懷開口,李縝便一股腦地將知道的方法給倒了出來。

“你應該找好了供貨商和茶點廚子了吧?”

“唉,可花老多錢了。”九懷很是肉疼。

李縝一拍大腿:“這便是了,成本高,賣的東西自然貴。可哪有人喜歡貴的東西啊。所以啊,我們就得想辦法,讓東西便宜些。”

九懷瞪了他一眼,諷刺道:“比如,虧本賣?”

“怎麼會呢。”這回,輪到李縝像看傻子似的看九懷了,“假設成本不變,每天售出的產品的數量也不變,我們是不是要提高售價,才能賺到錢。”

九懷瞥著李縝,沒有說話的心思。

“那如果,我們跟客人們說,只要他們能夠拉上,三個,四個人一起來,聽上一段傳奇,價格就能減免一半呢?”

“你是想讓這傳奇免費給他們聽?”九懷強忍怒氣,因為在她原本的計劃中,這《鶯鶯傳》,應該是像那《金縷衣》一般,配上樂曲後,就可以按段收錢的。

“不僅如此,最好還能找兩個人,演繹一翻。”

李縝的想法,是讓這《鶯鶯傳》以評書的方式來跟觀眾見面,只不過評書在這個時代尚屬萌芽階段,而李縝那個時代,評書已基本消失了,因此很多事還得一步一步慢慢摸索。

“那你乾脆僱幾個落魄士子,替你站在東西市那,讀你的《鶯鶯傳》算了!”

“你知道,小店開業期,最大的敵人是什麼嗎?”

九懷立刻想到一堆,正常的有成本、政策、風土,不正常的有遊俠生事,坊丁勒索,官府檢查防走水,檢查衛生等等。

“不知。”但她還是決定讓李縝來說。

“知名度!”李縝果然說出了一個九懷從未在意過的方向,“小店不比迎春樓,誰都不知道,想讓它被人們知道,除了口耳相傳外,還能做什麼?”

李縝寫了一晚上的書稿終於派上了用場:“看,我將崔鶯鶯和張生的見面地點也命名為安善坊,等你想好店名,就把店名也填上去。這樣隨著說書人的足跡遍佈東西市,小店不就被大夥兒知曉了嗎?”

說到這,李縝忽然想起了岑參,如果岑參在的話,憑藉他的才氣風度,定能將這《鶯鶯傳》表演得有聲有色,可惜他仍被關著。當然了,岑參只怕也是不屑於從事這最末流的商業活動的。

九懷臉上終於有了點喜色,她微微移動身子,離李縝更近了:“哎,那你說說,那個演繹是怎麼回事?”

李縝開始用眼神報復九懷,先白了她一眼,再道:“你想啊,是觀感強烈,還是聽覺強烈?”

“自然是觀感。”九懷點點頭,笑容很甜,“你還挺聰明的。”

“你肯定能調動幾個伶人,只要一男一女,男的整潔些就行,女的必須跟你一樣冰肌玉骨的。讓他們倆先熟讀《鶯鶯傳》,而後配合著說書人的話,做出相應的動作和表情。”

“你是想再開一個迎春樓吧?”九懷握緊拳頭,但嘴角卻又忍不住上揚,因為她透過李縝的描述,似乎還真看見了一條生財之道。

“才不呢!這安善坊中,多是男人,想要抓住他們的眼球,就得用……啊啊啊……”

九懷像看神經病一般看著李縝:“我有碰你嗎?”

“啊?”李縝微微睜眼,卻發現九懷方才不過是將文稿收入懷中,而不是伸手打他,於是窘道:“沒,沒有。”

“還有啊,這安善坊中,其實有不少餐飲店的,如果我們做起來後,可以要他們加盟的。”

“加盟?”

“到時候再說這事。”李縝不想解釋過多的名詞,便扯開話題,“說書只是外表,但最重要的還是吃食能否吸引人。”

“糕點其實在迎春樓裡賣過,許多貴胄都喜歡。”

“這便對了。”李縝立刻擺出一副憂心匆匆的模樣,“貴胄口味刁鑽,他們喜歡的,必定成本高昂,但這安善坊之中的,都是普通人家,他們的吃食,能飽肚便可。想要賺他們的錢,就得從他們的孩子身上下手。”

“孩子?”

李縝連連點頭:“父母更寧願給孩子花錢。我們可以將糕點裝扮一下。西市有許多胡人從西域乃至更遠帶回來的小玩具,我們可以用一隻木盒,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糕點,一部分是玩具。但那玩具,得遮得嚴嚴實實的,讓孩子們有點期待。這招,其實對女人也實用。比如說,三四個人拼團,就有一次抽獎機會。”

九懷心中愈發歡喜:“說仔細點。”

“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賭博嗎?”儘管唐律明文禁賭,但李縝當差這些天下來,卻已經發現了不下三處地下賭場。

“因為它刺激啊。”

“可不是嘛。當然,我們絕不做犯法的事。我們可以用一些小盒子,將玩具、首飾什麼的裝在裡面,讓他們先給點錢,再從這些盒子裡面選,給他們營造刺激感。”李縝說的,便是後世的開盲盒玩法。

“讓我算算。”九懷解下腰間的算籌,藉著月色在地上擺弄。

李縝在旁邊蹲著,直到耳畔傳來懊惱的聲音。

“不成,錢不夠啊。”

“怎麼不夠了?”李縝大驚,“你那迎春樓……”

“迎春樓賺一貫錢,我最多拿一文。”九懷白了李縝一眼,心想榆木腦袋就是榆木腦袋,什麼都不懂。

李縝白回去:“我不信,你可是隨手上百貫,衣食住行都不花自己錢的主!”

“你……咳……咳咳……”九懷氣得說不出話。

李縝見了,故意不小心地拍著她的背脊,郭老六走的時候,忘了還黑色的武服,九懷也忘了要,因而此刻九懷就穿著一件薄薄的半透明的紗衣,那白皙的肌膚在夜光的照耀下,更顯冰潔,猶如下凡的仙子。只是這背脊並非一片平坦,而是有一條細長的突起,不知是什麼。

李縝解下自己的襴袍,不由分說地披在九懷身上。

九懷下意識地一顫,想要避開,但馬上明白了李縝的意圖,便靜靜地蹲在那裡,任憑李縝完成他的動作,而後,驕傲地昂起頭,頗為得意道:“算我沒白養你。”

“你……”

“噗嗤”

“你不冷嗎?”

李縝沒好氣道:“被你氣得快熟了。”

九懷又笑了,宛如盛開的曇花,美豔不可方物:“想想辦法吧。”

李縝雙掌一拍:“有了!”

九懷渾身一激靈:“又來?”

“郭家姐弟不差錢,又好新鮮,你說幾句好話,說不定能讓他們資助些,盈利了,再按比例分給他們分錢便是。”李縝想透過這種方式,來加深與郭家的聯絡,至於結果是好是壞,他已經不在乎了,“還有迎春樓裡的姑娘,總有幾個會擔心年老無著的。你不妨告訴她們,只要給些錢,有空來小店彈彈琵琶,賺些錢,我總有人會想靠才藝賺錢的。”

九懷又開始藉著月色籌算。李縝蹲在她身邊,嗅著微風送來的體香,心中忽然一蕩:這難不成是戀愛的模樣?為了一個目標共同努力,有點奔頭就竊喜。覺得對方壞事了會埋怨,但最後定會互相攙扶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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