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拌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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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的念頭剛起,李縝便覺得自己可笑極了。畢竟,他怎麼能喜歡這麼一個,董延光和楊釗都奉勸他遠離至少是小心謹慎地接觸的人呢?

“算好啦,如果能再湊得三十貫,便能按照你所說的方法來做了。”

李縝駭然,三十貫是多少錢呢?他現在的散官階是宣節副尉,正八品下,隴右軍中實授職務為振武軍旅帥,級別是從八品上。而回到長安後,由於金吾衛中神魔亂舞,各官各職都有人了。所以,李縝的從八品實職是保不住了。

所幸,他也有軍功傍身,外加跟了楊釗,這才在幾輪極限拉扯後,得了個安善坊騎卒,“檢校”右金吾衛左執戟的身份。其中,騎卒相當於夥長的職務,主要職責是宵禁後帶隊巡街,而“檢校”後的那一串,則代表他可以領正九品下官員的俸祿。

這個職官的的月俸有多少呢?答:錢一千九百一十七。外加一年給五十七斛祿米。平均下來,每月大概兩貫錢進賬,三十貫他得不吃不喝十五個月,至於那六百零九貫嘛……得一輩子了。

“你,你看著我幹嘛?”李縝正在感嘆人生艱難,卻發現九懷用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是說,能說動郭家姐弟嗎?”九懷悄悄地指了指二樓,“下午,我們沒收六孃的錢。這應該能算一個人情……”

李縝從算籌堆中抽出兩根:“識字嗎?五和三十,差了多少?”

“不想去?也行啊,把欠我的還了吧~”九懷託著腮幫笑著,那樣子,欠揍極了。

李縝腦袋往雙腿中一埋:這欠債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行,我去試試。”李縝悻悻地應了,“不過,可不能空手去談,你得給些東西我。”

“你連我的襴袍都扒下來了,是不是還想要這僅剩的中衣啊?”

“你!”李縝氣得手一指,但一看見九懷那妖媚的模樣,狡辯的話,就忘光了,說出口的只剩下,“誹謗!妥妥的誹謗!”

“噗嗤”九懷別過臉,捂嘴狂笑。

“你得讓廚子,做幾個拿手的點心,郭五郎年少,肯定愛吃甜食,他喜歡了,我們再提錢的事,就好辦了。”李縝說完,眼眉一揚,“說到襴袍,我倒是想再辛苦你一下。”

九懷柳眉微蹙:“幹嘛?”

“你不如別睡了,宵禁一解除就走。郭老六找不到你,肯定會想辦法將襴袍洗乾淨後再還你,我到時候便說,過幾天,我上門拿便可,這樣,一則知道了他們住哪,二則送糕點時也有個由頭。”

“啊~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國舅如此看重你了。原來你跟他是一路人,頭腦聰慧,但就是不肯幹好事。”

李縝嘴一撇,抬頭一看,見月影西斜,顯然時候不早了,登時想好了如何報復:“哎,你看啊,我倆蹲在槐樹下,從二更蹲到四更了,對吧?”

“又想幹嘛?”

“這是否說明,我們相談甚歡?”

九懷白了他一眼,在想是該承認還是駁斥。

“既然聊得來,那就說明我們是一路人,我一肚子壞水,你不也一肚子鬼?”

“你!”九懷氣得捶地,“吃我的!用我的!還天天罵我!哼!”

“哎哎哎,別講那麼難聽啊,我怎麼說也是年輕才俊,才俊的事,能叫吃軟飯嗎?”

“你!”九懷起身太急了,捂住肚子直喘氣,“我就按你說的做,十天,不,三天!要是借不到三十貫,我就給錢鐵勒幫,讓他們找你要賬!”

“喂!拔苗助長也不是你這麼拔的啊!”

“滾!”九懷脫下李縝的襴袍,塞到他懷裡,踉蹌而去。

李縝抱著襴袍,站在原地看著九懷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才聳了聳肩,邁步走上樓梯,心中更加堅定了不談戀愛的念頭:聊著聊著就炸毛了,太可怕了。

不多時,五更鼓響,宵禁解除,幾人陸續起身,準備分別。

“咦?九懷娘子去哪了?”郭老六揉著眼睛,抱著疊好的襴袍問李縝道。

李縝深吸一口氣,平復心跳,而後開始撒謊:“九懷娘子有急事,更鼓方響,就出門了。”

“啊?”郭老六睡意全無,眼睛完全睜開,眼白如碧玉,瞳孔似深湖,整體如桃花,純淨深邃。

“郎君,你知道九懷娘子住在什麼地方嗎?我將襴袍洗好後,就給她送過去。”

李縝皺眉作沉思狀:“九懷娘子住的地方,說出來有傷大雅。不如你先存著,等過幾天,她有空了,便上門去拿。”

“那多不好意思啊。”

“哎呀,六娘,莫非你想去那煙花柳巷之地?是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啊~”郭五郎從李縝背後鑽出,笑聲邪惡。

“你胡說什麼!”郭老六抬手欲打,但意識到自己正捧著九懷的襴袍,便止住了,轉而向李縝道歉,“抱歉郎君,舍弟家教不嚴,請郎君勿怪。”

“郎君,這塊木牌,是大人繪製的,將它拿給我家門房看,門房便不敢刁難。我家就在常樂坊,東門進,第二條街便是,硃色大門,很好找的。”郭五郎壞笑著,解下腰間的一塊小木牌,遞給李縝,“郎君往後常來我們家玩啊。要是能和我們幾個過幾招,就更好了!”

李縝用餘光瞥了郭老六一眼,見她雖然一臉驚詫,但也沒說什麼,便點了點頭,接過腰牌:“多謝小郎君。我們兄弟倆已經備好了馬匹,如果二位沒什麼事了的話,這就送二位回家。”

“好啊!我早就想騎馬了。”郭五郎大咧咧地應了。

“五郎!”

郭五郎卻無視了他姐姐,隨手掏出一個錦囊:“郎君,這裡有一吊錢,當是騎馬的錢,你還是收了吧,不然六娘絕對要走回去。”

“郎君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再怎麼,也不敢讓金吾衛在前引路啊。”郭老六在世故方面不如郭五郎,但在官場方面,絕對懂得比郭五郎多。

李縝啞然,心中頭一次不喜這身官服,認為是它,害得自己白白失去了一次加深與郭家關係的機會。

“那二位路上小心,再會!”李縝拱手施禮。

郭老六估算了一下衣服晾乾的時間,便道:“郎君珍重,四天後再見了。”

目送郭家姐弟走遠了,荔非守瑜湊了上來:“大哥,我看你似乎很在意這郭家姐弟啊。”

“想回邊塞嗎?”李縝問了個看似毫不相關的話。

荔非守瑜揉了揉昨日被打腫的地方:“邊塞危險,這裡也危險。不過相比起來,似乎還是邊塞簡單些許。”

“那靠近郭家姐弟就對了。”李縝知道荔非守瑜的底,所以對他的話,也多了些,“你的弓箭功夫也不要落下,日後有機會,定要在郭家姐弟前露兩手。只有郭家看上了我們,多年後,才會有點保障。”

荔非守瑜想都沒想,便拍著胸脯道:“大哥說的對,練武,練箭!”

李縝帶著濃濃的黑眼圈,回到安善坊的武候鋪,剛想換身衣服躺下,大門卻被人拍得通響:“賢弟,哥哥帶了雲來樓的羊排,還有那最為李太白稱道的稠酒。快開門,肉快涼了!”

“國舅又來了?”荔非守瑜嚇得從通鋪上彈起,“大哥,快穿衣服。”

片刻後,李縝二人匆匆趕到門口,欲將楊釗迎入門,可印入眼簾的,卻有五個人,為首的自然是楊釗,後面兩人一個捧著幾個食盒,一個抱著一個酒罈,另外兩個站在馬車旁,都拿著刀,像是護院。

“國舅,你這是?”

“話多了,來先吃,邊吃邊說。”楊釗很隨便,坐上胡床後,還順勢將左腳也撐了上去,左手捧酒碗,右手撕羊肉,全無半點國舅的模樣,“嗯,好吃,快吃,多吃點。”

“承蒙國舅款待。”楊釗可以隨便,李縝二人可不敢,該有的禮數一樣不敢少。

酒過三巡,吃過五盤,楊釗才掏出手帕邊擦手,邊揮手讓伺候的人都出去。

“兄弟,哥哥跟你們說啊。李倫的案子,被右相報給了聖人,已經算了了。哥幾個,大機率是有賞的,所以這幾日要格外小心,萬不可出差錯。”

“明白。”

“另外,岑參那邊,哥哥替你們問了幾次,也向右相的親近打聽過,可右相都沒個準信,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所以哥哥打算,走走別的路子。”楊釗說著,四下環顧一圈,伸手拍了拍李縝的手背,“宮裡,這車紅綃,我想讓賢弟出面,送給吳將軍,就說是賀壽,別的,什麼都不用講。”

“可我只能見到九懷。”李縝茫然。

楊釗輕拍手掌:“就是讓你送給九懷,拜帖哥哥都寫好了。別的,什麼都不用說,哥哥自會搞定。”

“好。”李縝心想反正還得去還馬及央求九懷“寬限”他一日來籌錢,便答應了。

“最後一事,下月初一,虢國夫人想去曲江池遊玩。你告個假,跟哥哥去護一護。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差,有人甚至給哥哥送了一車紅綃,都被哥哥拒絕了。你可別讓哥哥失望。”

“一定!”

“哥哥還有事要忙,就不叨擾你們了。”楊釗說著,就要離開,但見了李縝的黑眼圈,又折回,“等等,幾天沒睡覺了?眼眶黑成這樣?”

李縝苦笑:“我自打報道後,就一直在值夜。”

“反了他!我說隨便安排個差事,那潑皮周還真就隨便安排了啊!”楊釗擼起袖子,走向前院,“潑皮周,給我出來!”

“國舅,消消氣,我是新人,應該的,應該的。”李縝拉住楊釗。

楊釗甩開手:“不應該!新人就應該被隨便欺負嗎?”

楊釗吼完,又壓低了聲音,順帶理了理李縝的衣冠:“虢國夫人只想看見美男子,就連哥哥都必須抹些脂粉,穿上大粉袍,才能見她。你這模樣,怎麼給哥哥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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