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八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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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釗把那車紅綃留給了李縝,帶著四個家丁瀟灑離開,不帶走一片雲朵。他是瀟灑了,李縝則頭大了。畢竟,這車紅綃放在金吾衛的院落中也太過扎眼,於是只好披上襴袍,立刻出門。

“兄弟,你駕車,沒事別叫我,有事更別喊我。不行了,得睡會。”李縝話音未落,便倒在荔非守瑜肩上,睡得人事不知。

“這……”荔非守瑜費勁地將李縝靠在車廂上,而後才驅車向前。

昨天的那頓打,令胖子長了不少記性,不僅將車駕得慢悠悠的,而且眼睛也絕不望向別處,以免事端又飛上來找他。

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時辰,此時剛到正午,迎春樓中也沒多少人,門口迎客的胡姬也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荔非守瑜便將車停在門口,揹著李縝走進門。

“哎呦去去去,這不是醫館,死人背別地去!”楊媽媽揮著香帕上來趕人。

荔非守瑜雖然肥大,但身子卻靈活得很,硬是沒讓她碰到:“有你這麼待客的嗎?”

楊媽媽聽了他的聲音,有了點印象:“你莫不是那個沒錢還要硬上,最後還害得你兄弟當掉傳家玉的那個人吧?”

“那是以前,現在我大哥跟你家娘子可好了!再有,他現在睡過去了,你趕緊給他找張床。”荔非守瑜說著,讓開大門,“外面還有車紅綃,趕緊存好了,免得不見了!”

“哎呀,幾天不見,怎麼闊氣這麼多了啊?”楊媽媽見錢眼開,臉上笑容浮現,“那麼多啊,哎,小店新買了個姑娘,還未開苞呢,要不?”

“我早答應大哥了,不在平康坊碰女人,這錢,是我大哥給你家娘子的。懂了吧?”

楊媽媽眨眨眼,似乎聽見了一個天大的八卦:“是嗎?哎,趕緊細細說說,我這啊,有酒,上好的酒呢。”

“柳兒、盼兒。趕緊的,把這位爺扶到香帳躺了,再去搬一罈酒,上好的桑落酒。”

“是。”

楊媽媽親自拍碎泥封,給兩人各斟了半盞桑洛酒。

“胖子,請吧~”

“唔。”荔非守瑜應了聲,手剛碰到酒盞,又馬上縮了回來,“不喝了。”

“哎呀,怎麼就不喝了,莫不是嫌妾身年老色衰?配不上你?”

荔非守瑜整個身子轉了半圈:“免得你又訛我三十貫!”

“哎呀,怎麼會呢,今時不同往日了,你們倆可是我家娘子的座上賓,酒免費。”

“真的?”荔非守瑜轉回四分之一的身子,挑著眉毛道。

“騙你是小狗~”

“那好吧。”

“胖子就是爽快!”楊媽媽又給他斟滿一盞,“現在可以說說你家大哥和我家娘子的事了吧?”

“哦。大哥昨晚把九懷娘子的衣服搞不見了。這車紅綃,拿來給她賠罪呢。”荔非守瑜知道有些事不能說,所以編了個故事。

“噗”楊媽媽將嘴中的酒全噴了出來。

“真的?”

“假的!”荔非守瑜握著拳頭,扮作氣呼呼的模樣。

“那便是真的了。”楊媽媽見左右似乎無人,便挨近了一點,“哎,我跟你說啊,今兒一早,我們便看見娘子走路回來,滿頭是汗,髮鬢凌亂,蒼白的臉色上又有些許紅暈,最重要的是,襴袍都不見了,只穿著中衣!問她,她還對我生氣呢。你這麼一說,原來是把自己賣出去了啊~”

正在八卦的兩人沒想到,他們的話,都被九懷聽了去。

九懷氣得腮幫鼓起,牙關緊咬,問了盼兒李縝躺在哪後,便撲了上去。此時,李縝正“大”字型躺在床上,仍在熟睡,九懷舉起拳頭就想呼到他臉上,但又想到,李縝在隴右三年,只怕早就與自己一般,哪怕熟睡,也有半邊大腦是清醒的,貿然襲擊,只怕會吃虧。

於是,她從旁邊的房間抱來一隻大枕頭,朝著李縝的臉砸了過去。

“啪”李縝果然反應很快,右手一舉,格開大枕頭,同時身子挺起,眼睛睜開。

九懷那肯讓李縝起來,右弓步上前,左手下探,右手在上劈向李縝右腿。李縝則在本能反應下,將全身力氣灌到右腳之中,朝外踹去。李縝此舉,卻是正中九懷圈套,九懷當即收腿後退,雙手順勢鉗住李縝右腿,再用力往外一拖。

“額~啊!”李縝尖叫道,身體已經失去平衡,只能用雙手緊握床沿,想避免被拖下床去。

九懷沒真將李縝拖下去,鬆手退開,叉著腰看著他:“還想玩嗎?”

李縝這才看清,面前站著的人是九懷:“你幹嘛?!!”

九懷瞪著李縝:“這是迎春樓,你躺在這幹嘛?”

李縝酒還沒完全醒,說話也直接:“我來給你送禮啊。”

“你!”九懷猛咬嘴唇,力道之大,讓她甚至嗅到了一股鹹腥味。

“有禮物收還能不高興?”李縝大為驚奇:這廝思維竟然跟別人不一樣?!

九懷反手抄起一張胡床,作勢欲砸。

“別別別,真的是禮物!”李縝左手護住腦袋,右手在懷中一頓亂掏,終於被他摸到了那串早上從胡商手中買來的珠子,連忙舉得老高,“就是它,真的!”

九懷走前兩步,抓起兩隻枕頭,再退後,一併砸向李縝:“胖子和楊媽媽嚼舌頭,我還不信,沒想到,你!你……”

“我什麼啊!”李縝被她越搞越糊塗,“他倆又在說什麼?”

“我問你,外面那車紅綃,是怎麼回事?”九懷眼眶發紅,那眸眼中的秋水忽地溢位一滴。

李縝撿起掉落在地的枕頭,一隻放回原處,另一隻抱在胸前:“那車紅綃是國舅今早給的。他讓我轉交給你,說是給吳將軍賀壽用的。對了。拜帖!”

九懷將胡床搬到床頭,接過拜帖一看,果然上面寫有楊釗和吳懷實的名字,但她卻沒有立刻將它收好,而是舉著它問:“沒別的話?”

李縝想了一會兒:“國舅還說,你們看了這拜帖,自然就會懂了。”

九懷狐疑片刻,而後才將拜帖收好:“他還對你說了什麼?”

“沒了。”李縝自然不會提岑參的事。

沒想到,九懷卻主動提起:“你那朋友岑參,現在出來了嗎?”

李縝一愣,心道莫非楊釗真的想透過吳懷實來救岑參?

“一直被關在右金吾衛的大牢裡。”

“我跟蕭炅打聽過,岑參現在由吉溫審,但結案要楊釗同意。”

李縝雖然對各官職的職權瞭解不深,但也知道楊釗的右金吾衛兵曹參軍事是管不了判案的,而吉溫雖然是萬年縣尉,可以辦案,但他卻也不能在金吾衛的獄中行使自己的職權。

於是,李縝問道:“但這似乎都超出了兩人的職權範圍啊。”

九懷點點頭:“或許正是這樣,他們才需要不停地請示右相,”

李縝聽了,心中不免一傷:這開元盛世,就是因為這一人之心,而一點點地凋零殆盡的。

“你等會,我有些東西要給你,”九懷突然想到了什麼,急著腳跑開了,

九懷很快就回來了,拿著兩個信封:“這一封給國舅,這一封,如果你願意跑一趟,便拿著。”

李縝接過給楊釗的那一封,貼身收好,再接過另一封,先看標題,卻立刻驚了,原來這信封上,寫著元載的名字!

“元載?”

“嗯,他新平尉任滿,右遷大理評事。戶部的公文還沒下,你先去通通氣。”

李縝握著信封的手,開始顫抖,就算他再不知人事,也能察覺到,九懷是將他往一個圈子中拉。

“不願去?”九懷伸出手。

“願的,願的。”李縝搶著將信封收入懷中,楊釗讓他多交朋友,多拉關係的話,他自然是記得的。

“只是,我該以什麼身份去?”

九懷湊近到李縝面前,兩人幾乎鼻子對鼻子,那撲鼻的花香,那勾人心扉的眸眼,差點令李縝被自己心中的慾火燒死。

“自~己~想!”

李縝心一懸,這種緊要事他怎敢真自己想?於是,決定訛一訛九懷:“我是你義子,那就以吳將軍的……”

李縝話音未落,一隻白皙如玉的指頭便在他眼中急劇放大:“啊~!”

九懷的手指,停在離李縝的眉毛僅有寸許之處:“看在你這聲義母的份上,我就再多一句嘴。在長安,別人越看不透你,你的能量,就越大。”

李縝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大薦福寺前的茶肆中見到的那個少年。少年自此至終,都沒有透露過自己的身份,但李縝心中,非但沒有懷疑過少年,反而將少年預設成了哪位大員的化身。

“多謝義母!”李縝大喜,跳起來作揖。

但卻被九懷一腳打亂了身形:“滾!”

“好好好,這珠子你記得收好,千萬別砸了。”李縝急忙將珠串擺在案几上,轉身就跑。

“等等。”九懷叫住了他,“這珠子怎麼回事?”

李縝竊喜,悄悄往回走:“這珠子單買要一百文,次品批次買可以低到三十文,我想看你喜不喜歡,如果你喜歡,我們便將它放到盲盒中,興許能引來不少人。”

“我喜歡你就……就?”九懷忽然連話都不怎麼會說了,只好用右手先指了指珍珠,再指了指李縝,最後指著自己。

李縝點點頭:“我們相見的第一天,如果不是你喊來了江離,國舅未必肯救我們。所以,我總得有什麼表示。”

九懷的身子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李縝些許:“沒了?”

“還有。”李縝終於說出了他來的最大目的,“郭老六讓我四天後去拿你的襴袍,所以我想請你寬限一日。”

九懷一聽到“你的襴袍”這幾個字,立刻想起方才從楊媽媽那偷聽來的話,肺立刻就炸了,但怒氣到頂後,卻一時間難以發作,只好翻著白眼,黑著臉、叉著腰對李縝道:“哎,我倒是很想問問你,在你眼裡,我值那車紅綃嗎?”

“自然不值。”李縝脫口而出,然後立刻感覺到身邊殺氣翻滾,登時求生欲拉滿,“在我眼裡,你根本不能用財貨來衡量。”

“看來,我真得抽空,跟李大郎君請教一下拳腳功夫了。”九懷說著,雙手左文右武“啪”地打在一塊。

李縝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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