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銅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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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千秋節,西市也是越發繁華熱鬧了,商賈們紛紛擺出自己新近覓得的精美銅鏡,以供遊人選購。

一個商販見李縝、九懷並肩走來,趕忙上前攬客:“郎君,這可是上好的揚州銅鏡,正所謂‘光生百鍊金’啊,買來送給娘子梳妝用,是再合適不過了。”

九懷聽後,看向李縝,兩人相視的那一剎,她便忍不住“噗嗤”一笑。

商販之所以會錯認,是因為九懷今天,終於有了點盛唐女子的味道,彩帛束胸,裙子高系,雙手常放腰間,骨肉均勻而飽滿,形態端莊而窈窕。再跟容貌端正,進止雍容的李縝站在一起,不是郎才女貌是什麼?

“九懷,你且轉過去。”李縝靈光一閃,手指指向相反方向,“就看著那裡,別看其它地方。”

“嗯哼?”九懷嫌棄李縝笨拙,但心中又不免一喜,於是照做。

李縝朝商販招手,示意他進店說話。

“郎君,如果你想給娘子一個驚喜,用這套就對了。”商販很會擦眼觀色,剛進店,便在箱底翻出一個小木盒,開啟一看,裡面卻是大有乾坤。

“為何有如此多小格子?”李縝對化妝之物一竅不通,便問這個“專家”。

商販見李縝有興致,也旋即來了勁:“女子梳妝,光是脂粉,就有數種,畫眉要淡紅,抹臉要白的,塗唇要朱,面靨要胭脂,還有花鈿,髮釵等物,這妝盒有八格,足夠了。”

“再看這盒蓋,有卡槽,恰好能卡住這面掌鏡。”商販說完,將一面手掌般大小的方鏡卡在盒蓋上,“你只需買了這盒,日後無論是與娘子出遊,還是赴宴。都不用擔心娘子因為花了妝容,而心情大壞,拿你出氣。”

“多少錢?”李縝問。

商販大喜:“原價三貫,如今快過節了,我也讓點利,大家一塊樂呵,一貫加六十。”

“這盒子這麼貴?”李縝以為那銅鏡值三百,盒子自然就要七百多了。

“盒子不貴,數十文,貴的是這鏡子。”

“可那面大的,為何才三百?”李縝指著商販招客時拿的銅鏡,那鏡子大得要用雙手去抱。

商販瞄了眼左右,才低聲道:“郎君有所不知啊,這面掌鏡,用的是純銅,那面大鏡子,不過是銅混雜了鉛、鐵等,哪有這面清晰精美。”

“我要兩面掌鏡,外加一個盒子,要多少?”

“成,成。盒子送你了,兩貫整。”商販喜笑顏開。

李縝從腰間解下兩串銅錢,遞給商販。

商販笑嘻嘻地接過,端在掌中一看,再將銅錢往桌案處一敲,就變了臉色:“郎君,可否用絲絹什麼的來付賬?”

“不收官幣?”李縝不悅,“看看背後印的是什麼?”

“哎呦,果然是宣州錢,客官,你且聽著聲音,脆得很。再聽這鏡子,是不是很沉悶?這官錢的含銅量,還沒我這鏡子高呢。郎君,你就體諒一下我吧。”

李縝知道這串錢的含銅量有問題,但問題是,這是他的月俸!

“我可以給你絲絹,但你得老實回答我幾個問題。”李縝從懷中掏出腰牌,嚇得商販立刻變了臉色,“不然,你要麼收這官錢,要麼跟我回去蹲幾天。”

“是是是。”商販就要跪下,卻被一直一手託著雙臂,扯了起來。

“你如何敢肯定,這官錢的含銅量,比你的鏡子還低?”李縝壓低了聲音,“別說你賣這鏡子沒利潤。”

“官爺,你不看看我這鏡子多大,那一串錢,才多少啊。”

李縝將銅鏡和一貫錢放一塊,明顯一貫錢的體積比掌鏡大得多。

“你耍我一次了。”李縝沒有什麼表情和動作,但商販卻嚇得腿都軟了。

“不不不,不敢瞞官爺,賣我鏡子的人宣稱,他銅鏡的原料,就來時鑄造官幣的銅料,而且沒,沒加雜質。所以,真的比宣州官錢,要貴重。”

“你這鏡子,何處產的?”

“揚州啊。”商販手指南方,“這店裡的,都是揚州銅鏡,只是摻和了多少雜質而已。”

“你是說,有人用鑄造官錢的原料,來製作銅鏡?”

“聽,聽說。”商販拱手求饒,“小的只是來往於兩京,南方,真沒去過。”

“你這銅鏡,可是跟著漕運船來?”

“怎麼可能,那是官船。”商販為了脫身,話也多了,“我們賣同類貨物的,都有一個行會,大節之前,便集中訂貨,再包船或驢車,將貨物從遠處運來。”

李縝掏出竹符,這是西市暑所發的存取憑證,遊人、商販們可將大宗財物先存在市署,待到需要使用的時候,再去支出。

“謝,官爺,謝官爺。”商販見李縝真的放了他,趕忙道謝,“小的給你包起來。”他多拿了一個妝盒,將另一面掌鏡卡好,然後兩個盒子一併遞給李縝。

李縝一手拿著一個盒子,被商販恭送出門。遠遠就看見,九懷正抱著雙臂在另一邊跺著腳,顯然是站許久了。

“我回來了。”李縝在後面叫道。

“你這榆木!買個東西都要這般久!”九懷邊抱怨邊轉身,剛想給李縝一腳,“咦?這倆盒子是幹嘛的?”

“妝盒,難得你學會了化妝,自然要送你一個。”李縝繼續作死,“盒子裡面有八格,盒蓋上有銅鏡。往後無論是遊玩還是赴宴,都可以隨時補妝。”

九懷臉色陰晴不定,但最後還是露出笑容:“噗嗤,笨手笨腳。謝啦~”

“這銅鏡可不簡單,那商賈說,是用宣城郡錢監鑄造銅錢的原料製作的。純度比宣州錢還高。所以,我給宣州官錢,他還不肯收。”

“又是宣州錢。”九懷皺眉,“你真的應他了?”

李縝點頭:“是,千秋節在即,我不想多事。逼問了銅鏡來歷,就把錢給他了。”

九懷一個勁地搖頭:“為什麼茶肆就遇不到你這種榆木腦袋呢?!”

兩人沿著街道一直走,李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千秋節是在八月初五,中秋節當在八月十五,兩節是緊挨著的,但為什麼這西市,卻是不見售賣月餅這類中秋必備之物的?

“九懷,這長安,是不過中秋節的嗎?”李縝問九懷。

“千秋節送的禮還不夠啊,中秋還想再送一次?”九懷又在心疼錢。

“是真的不過中秋的嗎?”李縝這才想起,中秋節似乎真的是在唐代才成型的。

“過是過的,貞觀年間,太宗便下詔規定每年八月十五為中秋,不過也就是吟吟詩,賞賞月。還不如這千秋節熱鬧呢。”

“那可有月餅?”李縝之所以問中秋,是因為他想吃月餅了,可是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幾年了,卻一直不見,有月餅的蹤跡。

“月餅?這是什麼東西?”

“就是一種餅狀的小吃。通常以蓮蓉、蛋黃、或是五仁、綠豆為餡的。可好吃了。”

九懷狐疑地看著李縝:“是產自西域或波斯的嗎?我沒聽過。”

“沒聽過?”李縝皺眉。

九懷點頭:“九州的特色食品,這西市基本都有,可從未聽說過什麼月餅。”

李縝苦惱,但轉念一想,月餅可是傳統美食,證明它的受眾是十分廣泛的,如果自己能將它做出來,那麼會不會是一個商機?

“你今天叫我來,該不會只是逛西市吧?”九懷走得有點累了,便走到路邊,站定了。

李縝搖頭:“國舅讓我來一趟西市,找個人。”

“誰?”九懷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神雞童。”

九懷彈起:“想死?!”

幅度之大,嚇著了周遭的遊人。

李縝從背後摟住她:“沒事,不給買東西鬧脾氣了。”

“哈哈哈,郎君,今晚可有苦頭吃了。”眾人紛紛打趣,慢慢地,就散了。

“嗯,嗯!放開我!”九懷想掙扎,表情很用力,但力度卻小得很。

李縝鬆手,退開三步:“我本以為,你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怎麼這般德性?”

“我……”九懷剛想反思自己,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與何人有關,立刻瞪著李縝,“你!”

“終究是少女心性。”李縝負手,搖頭嘆息,“耽誤事,唉~”

“啊~”九懷再次失態,片刻才意識到,明明自己才是佔理的,“你給我站住!誰耽誤事了。”

九懷很想先掐李縝一下,再狠狠地給他一腳,然後轉身就走。但理性告訴她,大事當前的時候,不可以這樣子。殊不知,李縝正是因為知道她很理性,所以才敢放肆地損她。要是換作流青,或是郭老六,李縝是絕對不會上手去抱的。

“先說正事,為什麼要找神雞童?”九懷廢了老大勁,才追上步距誇張的李縝。

“那胖漢是在秦家兄弟的鬥雞場輸錢的。沈涼也是在那找上他的,對吧?”

“嗯,對啊。”九懷還是不解,她知道的事其實比李縝還要少一些。

“這就是我們必須去的理由。”

九懷撓頭,螓首一皺,櫻唇半張:“什麼啊?!”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李縝奸笑:“笨不笨?”

“你!”九懷抬手欲打。

“哎哎哎,怎麼又想著打人,你這樣是問不到真話的。”李縝跳開,同時擺出師長叮囑後生的架勢。

九懷一掌拍在自己的玉額上:“我最笨了!行了吧~”

李縝看著“乖巧”的九懷,心中得意:“你其實是個大聰明,就是想的東西太少了。你想想,沈涼每個月至少花費一百貫。他背後的人,得有多雄厚的財力。而鬥雞場的私利,又有多少?”

“不成,不成!”九懷止住腳步,甚至想伸手去拉李縝,但想起李縝很“在乎”周禮,愣是止住了,“神雞童聖眷在身,你找死啊!”

“你把耳朵貼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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