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鬥雞場(1 / 1)
秦家兄弟的鬥雞場,人流不減,光是大門邊,便有十個場地,圍了近百人。李縝看了眼標牌,便明白了這一圈的規則,這十個場都是自帶鬥雞的,鬥雞場只提供場地,每半個時辰收六十錢,作為場地使用費。
穿過這十個場,便來到了第二個場地,這裡有將近三十個小場地,烏泱泱不知圍了多少人。這一塊場地的規矩是,來客自帶鬥雞,並支付三十錢的入場券,而後便可跟斗雞場飼養的鬥雞鬥,若是勝了,可贏走五十文。圍觀的人可以下注,但有木牌寫明,下注的金額不得超過二十錢,勝方按比例分敗方押注的錢。
再往裡,是擂臺賽的場地。即顧客自帶鬥雞,跟斗雞場飼養的五隻“鎮場中郎將”鬥,如果都贏了,便可獲得神雞童親自訓練的鬥雞“威武將軍”。
擂臺賽的場地被一片小籬笆圍了起來,入口處的小門被上了鎖。而這片場地後,則有一堵磚牆,外人根本看不見磚牆後有什麼。
“要不我們直接而找夥計說明來意吧。”九懷用手肘碰了碰李縝的左臂。
李縝想了想,如果不花錢,就只有一個途徑能見到神雞童,那便是亮明身份,但這無異有可能激怒神雞童。
“我聽國舅說,想跟神雞童鬥雞,得十貫錢。”李縝輕飄飄地說了句。
九懷“哦”了聲,忽地雙目圓睜:“你不會又要我出錢吧?!”
“國舅說,等案子破了,可以報銷的。”李縝搖頭,“所以這叫墊付。”
九懷有點腳軟:“你知道這報銷,要等多久嗎?”
“不知。”
“可以等到你老!”
李縝笑了笑,他是沒料到,唐代的流程竟然也要走這麼長的時間。
“我出吧,裴柔給的絲絹,還剩著些。”李縝道。
九懷卻想到別的地方去了:“得想點別的辦法掙錢才行。”
兩人攔住了一個小二,給了十文銅錢,問明白了怎麼才能見神雞童一面。小二的說法,果然跟楊釗所說的相差不大,就是花一萬錢,然後去鬥技場的雞棚選只鬥雞,再去雅間候著,神雞童自然會露面。
李縝從未接觸過鬥雞,故而一看見那一隻只毛色鮮亮,雞冠高聳的鬥雞,就犯了難。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哪隻雞好,哪隻雞差。
九懷看上去似乎懂一些,逐只打量一番後,選了最左邊的那隻。小二提了雞籠,帶著兩人往高牆裡面走去。
高牆後,果然是另一番景象,有假山、有池塘,還有小樹林,雅間在池塘中間,有一條九曲橋連線岸邊。鬥雞的地方,就在雅間的左半部分,是一個深約兩尺的方形坑。
小二給兩人端來茶水,果脯,將雞籠放到方坑中,便出去了。
“你真的想好,該如何跟神雞童說了嗎?”九懷拉了拉臉上的輕紗,她知道神雞童不是那麼好相處的人。
“所以我才叫上你啊。”李縝壞笑。
九懷大驚:“你!”
“你若不是八面玲瓏,怎麼能當迎春樓的東家。”李縝還振振有詞起來。
九懷真想狠狠地揍李縝一頓,神雞童卻來了。
“聽說是二位想見我神雞童?”
“正是。”李縝回身,主動行禮,“久仰大名。”
九懷也轉過身,道了個萬福。
神雞童剛欲拱手,鼻子一吸,愣住了:“等等,我好像在哪,見過你們。”
他抓起桌子上的果脯,放到嘴裡嚼著:“哦,想起來了,你便是那迎春樓的東家。至於你嘛~”他卻是想不起在哪見過李縝了。
“我就直說了,今天來,是給你賠罪的。”九懷故意用右手抹著額頭,同時微微別過臉,一副很尷尬的模樣。
“賠罪?”神雞童眉眼一挑,露出黃牙,“十貫錢,算是有點誠意。”
“哈哈~”九懷舒心一笑。
神雞童卻板起了臉:“可娘子做事,實在不厚道啊。”
“這……”九懷語塞,她以為神雞童在說龍腦香的事,“是龍腦香的事嗎?我,我這就跟楊媽媽說,這個月不收錢如何”
“哎!龍腦香算個什麼東西,我說的是江離。”神雞童將果核吐到雞籠邊,引得那隻鬥雞想從籠裡探頭。
九懷又拍額頭:“哎呀~就別難為奴家了。都給你安排兩次了~”
“慢著。”神雞童左手抓果脯,右手豎起右掌,“光安排沒用啊。那江離,天天說什麼,前朝貴胄之後,國朝宰相之女,詩書為苑囿,捃拾得其菁華,你說說,這可都是什麼意思?”
“那就不談詩書,談談人是如何來到這世上的嘛~”九懷悄悄瞥了李縝一眼,見後者臉上沒有異色,負罪感這才輕了點,她可不想帶壞這榆木。
“聊個屁!”神雞童寬袖一擺,“我都沒碰呢,她就說什麼往來皆名士,當志存高潔,出淤泥而不染。”
“你說說,她一個妓女,怎麼敢說我是輕賤了她的。”神雞童很是惱怒,手一揚,掌中的果皮、果核灑了一地。
九懷似乎怕了,悄悄後退一步。李縝下意識地左移半步,護住九懷,他想開口,但又插不上話。
“哎呀~你就憐惜一下江離吧~她本是名門之後,到底還是需要一點東西,來維護臉面的!”
神雞童鬥雞眼一瞪:“臉面?!她還有臉面?!嘴上說只跟五品以上過夜,可楊釗才幾品?憑什麼他都碰得,我就不行?!過分,很他孃的過分!”
李縝覺得九懷的狀態不對,因為從神雞童出現起,她一次都沒有嘗試過去爭取話題的主動權,反而被神雞童牽著鼻子走,導致越發被動。
“那~除了江離,你可還有相中的?我給你換一個?”九懷模仿著楊媽媽的神態動作。
“我就要江離!”神雞童來了脾性,“九懷,你先幫我馴服江離,我們再聊今兒的事。”
“啊……”九懷面露難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神雞童,我們今天來,是想送你一場潑天的富貴,你若接得住,得個告身又有何難?”李縝突然開口,且嚇了另外兩人一跳。
“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我需要告身嗎!”神雞童寬袖一揚,“憑藉這些鬥雞,多少朱紫官員,都沒我滋潤呢!”
李縝上前一步:“可你終究不敢對江離,邁出最後一步!”
“你今天是來吵架的是吧?!”神雞童臉色一黑,那坑裡的鬥雞也“咯咯咯”地叫了起來,同時開始撲騰。
“你若不敢對江離來硬的,就只能設法滿足她的要求。”李縝毫不退讓,“我只問你,這潑天的富貴,你是要還是不要?”
“什麼潑天的富貴?”神雞童收了收怒色,露出疑惑之意,“還能讓我謀得告身?”
“右相親自督辦的案子,其中一條線索,指向在這個鬥雞場放貸的盛通櫃坊夥計。”李縝搬出了李林甫。
“這又與我何干?”神雞童擺出一副抗拒之狀,“我可告訴你,那些人私下在這放貸,被我們發現了,可是要打折腿的。再說,我不過是秦家兄弟花重金請來幫他們訓練鬥雞的!”
李縝大笑:“若與你毫無關聯,國舅怎麼好替你請功?不能請功,又如何能獲得告身?”
“你,什麼意思?”神雞童眯起鬥雞眼,靠近一步。
“很簡單,提供線索。”李縝迎上前,“協助辦案,共同抓賊。這一套下來,想沒功勞,也很難吧?”
神雞童背起手,圍著鬥雞坑轉了一圈,又回到李縝面前,眯眼笑道:“這是右相的意思?”
“你是想聽明白話?”李縝卻是搖頭,“不是。”
“哈哈哈哈哈~”神雞童拍拍手,指著李縝,“小狐狸。”
“這盛通櫃坊,確實常派人在這搗亂,他們的頭,叫沈涼。”神雞童在胡床上落座,邊吃著果脯,邊說起了他知道的事。
“這沈涼,就住在懷遠坊,故襄城郡公樊興的舊宅。”神雞童將手中的果脯盡數灑在鬥雞坑中,“我能告訴你的,便是這些。”
“他是在替樊家做事?”李縝追問了一句。
“你想知道答案?”神雞童身子前傾,笑眯眯地看著李縝。
李縝點頭。
“這得算第二個功勞。”神雞童豎起兩根手指,“哈哈哈哈。”
“沒問題。”李縝信口雌黃,“哈哈哈哈~”
“哈哈哈~好,我便告訴你。樊興是郡公,他的後人早就沒了爵位。這郡公的宅子,自然是不能住了。可是郡公就那麼幾個,誰會稀罕一所舊宅。所以,這宅子,空著。”
神雞童說完,起身離席:“我告訴了你這般多,你可不要像九懷那般,言而無信~”
九懷雙手握拳,嘴唇緊咬,這才沒反駁。
神雞童不願多說,兩人自然毫無辦法,只好離開鬥雞場。
剛出門,九懷便問李縝:“給神雞童謀告身,可是國舅的意思?”
李縝聳肩:“國舅說可以這般與他說。”
“你!”九懷氣得跺腳,“你知道惹怒神雞童,會是什麼後果嗎?”
李縝猜得出來,因為神雞童每個月都可以面見聖人,若是他在聖人面前告狀,那麼被狀告的人,少說也會攤上一身麻煩事。
“你知道鄭章案,就算破了,對你我,又有什麼後果嗎?”李縝反問。
九懷立刻環顧四周,見到肉鋪旁側,有一巷子裡面沒有什麼人,便指了指那巷子:“到那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