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關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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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懷充只用了兩天,便收集了厚厚一沓關於劉長卿的資訊,這些麻紙都攤開,能佔滿整張床。

“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計程車子。每天一早,便跟著貴胄子弟到崇文館讀書。傍晚,就到各官員府前,投干謁詩。偶爾,還會去那煙柳之地。”

李縝一目十行。

“是啊,若非他曾見過這個人,我都懷疑,是不是錯怪他了。”九懷笑了笑,點了點一個旁邊被打了小圈的名字。

“嚴武?”李縝皺眉。

“是,他的父親,叫嚴挺之。乃張公文獻所提拔。因為得罪了右相,被貶洛陽。天寶元年,鬱鬱而終。”九懷取出一張折了一角的麻紙,放在李縝面前。

李縝定睛一看,原來是嚴挺之父子的具體資訊。上面特意寫到,嚴挺之曾經寵愛一名侍妾,而冷落了嚴武的生母,即正妻裴氏。嚴武一怒之下,將這名侍妾殺死。並對父親說,君子豈有寵愛侍妾,而冷落正妻的道理?從此,人皆奇之。稱嚴武豪爽強悍。

“膽識、能力、父恨。都齊了。”九懷搬來棋奩,從中取出一枚黑子,放在棋盤上。

“劉長卿畢竟初到長安,年紀又小,翻出風浪,估計很難。但嚴武,就不一樣了。”李縝明白九懷的用意,便取出另一粒黑子,放在第一粒黑子旁側。

九懷點頭:“校書郎賈至,素來與嚴挺之親善。嚴武也時常透過他,進入崇文館閱讀經史。因此,嚴武和劉長卿,應該是見過面的。”

李縝略一皺眉:“鄭章的賬簿,若是落到右相手裡,韋堅將極其被動。左相與韋堅素來親善。所以,嚴武若想替鄭章討回公道,大機率只能找右相。但嚴武與右相,應該是有舊怨的才對。”

“你忽略了另外一股勢力。”九懷提醒道。

“誰?”李縝撓撓頭,他滿腦子都是左相、右相和東宮。

“宮裡。”九懷拿出白子,放在棋盤邊上,“嚴挺之曾任中書侍郎,與宮裡的關係,自是不差的。”

“那這事,要不要告訴國舅?”李縝問道,“我本來想,賬簿對我們,興許是一個能保命的東西,所以之前沒跟國舅提起過。”

“自然是要的。”九懷點頭,“不過,鄭章的賬簿,還需要讓另一個人知道。”

“誰?”李縝狐疑,聽九懷的意思,這個人,還得他自己去見。

“虢國夫人。”

“她?”李縝大驚,“可我連她的門都進不去。”

李縝明白,儘管初次見面,楊玉瑤見讓自己與她以姐弟相稱。但那僅僅是戲言罷了,過了那晚。楊玉瑤還記不記得有李縝這個“弟弟”都難說呢。

“蘭芷說,虢國夫人這幾天都在抱怨。你為何還不去見她。”九懷微微皺眉。

“蘭芷是誰?”

“便是虢國夫人的面首。”

李縝這才想起,那天那個被楊玉瑤摟在懷中的柔美男子。

“虢國夫人很喜歡你寫的那首詩啊~”九懷連連嘆息,“據說,請賈至抄了一首,懸在臥室之中。”

李縝啞然,他知道這首詩是名作,但沒料到,楊玉瑤竟然會如此喜歡。

“再寫首詩,給虢國夫人吧。”九懷託著腦袋,“上一首有此待遇的詩,還是李太白的‘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我若記得沒錯,此詩是寫太真的吧?”李縝有些奇怪,楊玉瑤為何會喜歡李白描寫楊玉環的詩。

“所以,你還不懂嗎?”九懷雙肘發力,撐起上半身,兩人的眼眸,快要貼到一塊。

“你別這樣……”李縝一驚,慌忙閃避,生怕被九懷撲倒。

“興許,虢國夫人心中,也是很羨慕太真的呢。”九懷稍稍退後一點,將話說明白了。

李縝想了想,九懷的意思,大概是要他“寫”一首,不光描寫外貌,更要帶上些許思念,些許幽怨的詩……

“等等,我似乎記得,有個人說過,讓我不要再寫詩的。”李縝瞄了九懷一眼,說實話,李縝也是不願寫的,免得日後被真正會寫詩的人給揭穿了。

“人生在世,又何能,事事稱意呢。”九懷搖搖頭。

別過九懷後,李縝繞道去了趟金吾衛的大獄,一來,是探望岑參,二來,是讓岑參代筆,寫下準備呈獻給楊玉瑤的詩。

“唔~香,這才是正宗的江陵味。”岑參連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起魚糕,大塊大塊地往嘴裡塞,“李郎,可是在雲來樓買的?”

李縝用手抹了抹略微泛紅的眼眶,點頭道:“是。聽店家說,這廚子是最近才花重金從江陵請來的。正宗的味兒。”

“確實正宗,無論是廚藝,還是醬料。”岑參哈哈大笑。

“只是,始終沒有辦法,能救你出去。”李縝本來是買了足夠兩人食用的飯菜的,但現在,卻是全無胃口。

岑參卻看得開:“無妨~江南的溫婉,感受過了,塞北的黃沙,見識過了。馬革裹屍,嘗試過了。就連金石之交,也在對席了。有此四者,此生何憾之有?哈哈哈哈~”

李縝卻對不上岑參的頻道:“吉溫,還有沒有難為你?”

“他啊?這半月都沒管過我了。”岑參瀟灑一揮袖,這囚服生生被他揮出了儒士服的味道。

“他在為難一個叫蕭大的。”李縝暗中嘆氣,“這人,也是隴右兵,當年在石堡城,還救過我們。”

“豎子!”岑參終於有了點世俗的氣息,身子一頹,靠在石牆上,“小人安敢欺辱壯士。”

“我今天來,是想到了一個方法,興許能讓岑兄早日出去。”李縝說明來意,“只有出去了,才能去考進士,得了告身,才能實現胸中的抱負。”

“要怎麼做?”岑參快言快語。

李縝從開啟食盒第二層,取出紙墨:“我有一首詩,要獻予貴人,只是,字實在不敢見人,所以想請岑兄代為抄錄。若是貴人欣賞你的字,興許便能出獄了。”

李縝探望岑參多次,但還是第一次說,有辦法能助岑參出獄,所以岑參也不懷疑什麼,提筆就寫,一氣呵成:

玉碗冰寒滴露華,粉融香雪透輕紗。晚來妝面勝荷花。

鬢嚲欲迎眉際月,酒紅初上臉邊霞。一場春夢日西斜。

“這詩,怎麼看上去,像是一位女子,在思念遠方的情郎?”

李縝點頭,他沒打算告訴岑參實情,所以編了個故事:“是一位貴婦人,她的丈夫從軍安西,她的父親,是刑部的官。我在想,如果能以這首詩打動她,應該就能擺脫這牢獄了。”

岑參聽了,臉上卻露出憂慮之色:“只是,我聽說,這長安城中的貴婦,有的比男子還要兇險。特別是那宣陽坊一帶,就曾傳聞,有一英俊千牛衛,無故失蹤了。”

岑參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潑在李縝頭上,刺痛了他的神經,從而喚醒了一些,那天在虢國夫人府上的記憶。他記得,自己最後,確實是醉倒在虢國夫人懷裡,後者,似乎還摟住他了,總之,她那雙迷人的桃花眼,都快貼到自己鼻尖了。

“再兇險,也比不上吐蕃人吧?”李縝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安慰岑參,還是在安慰自己。

李縝帶上岑參抄好的詩文,再去了趟西市,多買了一個帶有銅鏡的妝盒,而後趕在中午前,跨入迎春樓的大門。

“哎哎呀,這不是李郎嗎?”楊媽媽熱情洋溢地迎上前,“跟我說說,流青的樓蘭語學得怎麼樣了?”

“國舅正在盡心教導她。”李縝一本正經道。

“哈哈哈~好一個盡心教導。”楊媽媽香拍一揮,“李郎,這幾日,各州士子云集長安,不少人,更是難捨這風流之地,你若是想教哪個娘子樓蘭語,可要儘快挑選啊。”

楊媽媽拍了拍手,屏風後,四位佳人魚貫而出:“見過郎君~”

“這些可都是我新近從江南買來的娘子,都是略通詩書琴瑟的,你且看看,有沒有哪一個,能與你高山流水~”

“莫要誆我,我可付不起,你這天價聽麴錢。”李縝連連搖頭,他是有告身的人,當然經不起這佳人的考驗,所以只能趁著身子還未失控,趕緊趕人。

“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是這般生澀?”楊媽媽似是不高興了,“莫不是準備落髮為僧?”

李縝覺得某個部位似乎有點不受控制了,但等會還要見九懷,可不能被她看見自己的色樣,於是趕忙道:“實不相瞞,我是個粗人,不喜歡溫婉的,只喜歡能與我舞刀弄槍的。”

楊媽媽鳳眼一挑,嗔道:“哎呦你這豎子,真不怕死啊,還真賴上我們東家了?”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哈哈哈哈!”楊媽媽卻是一副已經看穿了李縝的模樣,“不逗你了,東家就在漢廣間等你,快上去吧。”

李縝剛進雅間,迎面便感受到一股水蒸氣,這水汽中,還夾雜著一陣淡淡的,草木香。

“你怕是不知道,這雅間還能沐浴吧?”九懷坐在梳妝檯前,正擺弄著什麼。

“是。”李縝點頭,對迎春樓,他確實知之甚少。

“沐浴更衣吧。”九懷指著一道厚實的遮光簾。

“這……”

九懷白了李縝一眼:“一身汗味,虢國夫人能給你好臉色才怪。”說著,她起身出去了,“弄完了,再叫我。”

李縝來到浴間,見裡面放著一隻大澡盤,盤裡盛著熱水,水面上,還漂浮著木槿葉與皂莢,就是它們,在發出淡淡的香氣。他寬衣解帶,躺入盤中,熱水浸泡全身,只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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