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虢國夫人之邀(1 / 1)
周八郎雖然被甘九等打傷了,可卻一天都沒閒著,因此不過數天的功夫,他便按照李縝留給他的方法,將那“月餅”給復刻了出來。當然,這有間茶肆中也沒有烘爐,所以這些月餅都是蒸煮出來的,
“餅皮用的是華州的麥,薄薄的一層,這樣,就不會影響口感。餡料則用了紅豆沙、蜂蜜、還加了點黃油。”周八郎將一隻賣相最好的用一隻碗單獨裝了,來給李縝驗貨。
“這紅豆沙,用的是西市耿家店的,那鄧連給虢國夫人做的透花餈,便是從他家進的紅豆。”
“你,認識鄧連?”李縝皺眉。
周八郎眉毛一擰:“何止認識,他本是我師傅,可我伺候了他十年,他卻連這紅豆沙該如何做,都不肯教我,更別說那透花餈了。我一怒之下,就去偷師。結果被他發現了,捱了一頓打,被趕了出來。還好遇見了東家,這才有了活路。所以那天賊子來砸店,我可是一步沒退。”
李縝強忍住笑意,周八郎那天確實一步沒退,但卻是被打翻了。不過他還能留在店裡,而不是從後門跑了,也確實算是對得起九懷了。
“那製糖的工坊,做得怎麼樣了?”李縝聞了聞月餅,不是他熟悉的味,但也確實泛著一陣紅豆和蜜的香氣,應該也是可口的。
周八郎立刻起身,開啟通往後院的門:“已經建好了。等到了九月,我便去一趟城外的樊莊,看看有沒有貨商來賣甘蔗。”
李縝要弄個製糖作坊,是準備試一試《天工開物》上記載的“黃泥水澄清法”來試製白糖,如果能成,那他就不用當什麼文抄公了,光是這白糖帶來的收入,就夠每月的吃喝了。
“很好,你的傷,都不礙事了吧?”李縝問。
“不礙事,那王郎中,果然神了,藥到病除!”周八郎對王冰,是大加稱讚。
李縝點點頭,心道這錢沒白花。
“小車送來了嗎?”李縝開始關心生意,畢竟這鋪子晾在這,每天就得虧鋪租,還有供貨商送來的食材等,可不會因為鋪子被砸了,就能退回去。
“就在後院,我準備明兒,就上街了。只是,這合乎律法嗎?”周八郎有點擔心,畢竟他從未見過有人推著小車沿街叫賣。
“放心,只要你不出安善坊,不去鄭府那,我能保你無事。”
“那便成。我明兒一早,就推車出去。”
周八郎話音未落,有人便推開了半掩著的門。
“李縝在嗎?隴右的李縝!昨天去拜見虢國夫人的那個。”來人目的明確。
李縝心中一愣,這人莫不是從武候鋪那一路問過來的吧?
“我便是。”
“虢國夫人要見你。”那人道,隨後讓出門口,“馬車就在門外,請。”
李縝大驚,因為他現在穿的,可是普通襴袍,九懷給他畫的妝,也早卸完了。如此去見虢國夫人,合適嗎?
“容我去換件衣服?”李縝站起身,邊走邊問。
那人卻不耐煩了:“換什麼衣服,虢國夫人立刻要見你,走!”
“慢著,慢!”李縝繞開那人,一把抓起裝著那月餅的碗,“這個我要帶去。”
李縝出了門,果然看見門外停著一輛白銅裝潢外觀的鈿車,拉車的,是兩匹身材低矮以耐力著稱的室韋馬。
“上車吧。”那人對李縝道。
“這車,超乎我的級別了……”李縝不敢上,他知道唐代的服飾車馬制度,這白銅裝潢的馬車,至少得是公侯、郡主之家才能使用。
“誰敢攔虢國夫人府的馬車?給我上去!”那人將李縝塞進了馬車。
“李郎小心!”裡面的流青想接住李縝,但她身子柔弱,不夠力,故而兩人撞了個滿懷。
李縝一頭撞進溫柔鄉,先是一愣,再聽聲音,原來是流青,登時大驚:“流青?你怎麼在這?”
幾天不見,流青的臉已經有了血色,青絲般的秀髮也精心梳洗過,臉上雖不抹脂粉,但眉心處,卻印上了五辦紅梅,配上外白內粉的衣裳,堪稱清麗脫俗。
“國舅把我送到了虢國夫人府,代替被晉國公主要走的大婢如意。來去匆匆,所以沒來得及知會李郎。”流青理了理衣裳,在馬車右側的坐席上落座。
李縝坐在左邊,兩人相對而坐:“這樣好,鄭章府的人,就再也動不了你了。”
流青直勾勾地看著李縝,看得李縝都害羞得別過腦袋。
“郎君可還記得,奴家跟你提起過的,長卿,劉文房?”
李縝雙眼一亮:“記得,我正在找他。”
流青瞄了眼門簾的方向,同行的只有那個車伕,而且車馬喧囂,外面的人也是難以聽見裡面的聲音的。
“昨夜的宴會上,有他。”流青雙手捏著絲帕,低著頭,這模樣,就如同一個孩子,瞞著家長,偷偷地將自家的秘密告訴了別人一般,“他跟一個叫賈至的,待在一起。”
“賈至是校書郎,聽說可以帶人出入崇文館。劉長卿有志於功名,討好賈至,進入崇文館修讀,也是正常。只是,這兩人,可曾與虢國夫人接觸?”
“沒有。”流青搖搖頭。
李縝忽然想起了昨天跟九懷討論過的嚴武,便問了句:“流青,你可曾聽說過,嚴武?”
流青略一皺眉,旋即豎起右手的青蔥:“昨夜宴會,他在!還贏了神雞童五局呢。”
“你是說,他在鬥雞場上贏了神雞童?”李縝狐疑,神雞童的鬥雞術,天下聞名,能夠贏他的人,還真是不多見,當然,神雞童故意輸的情況要排除。
“是啊,連虢國夫人都難以置信,為此,還與他對飲了一樽。”流青雙目有光,眼神中寫滿了崇拜,“沒想到,這天底下,竟會有如此英武的少年郎~”
李縝看著流青,很懷疑她是不是隻要見一個男的,就會喜歡一個。
“他跟劉長卿,有沒有私下交談?或者說,他們倆像不像是相熟的?”
流青“唔”了一會兒:“他倆坐得近,宴上賦詩時,似乎還一起談論過詩文。”
“昨晚虢國夫人,還與誰相見?”
“除了嚴武,便是裴冕,韋芝。”
李縝佩服楊玉瑤的膽量,因為這三個人,分屬三個不同的陣營。
裴冕是京畿採訪使判官,表面上的身份,也是右相門下的一員,但結合他日後第一時間支援李亨登基,並在李亨朝拜相之事來看,應該是很早就在替東宮做事了。不過他昨夜是代表右相還是東宮,則不得而知。
韋芝不用說,韋堅的親弟弟,自然是東宮一脈。至於嚴武,他的父親曾經是右相的政敵,並因此含恨而終。只怕嚴武對右相,也沒什麼好態度。所以楊玉瑤昨晚,是相當於把當今朝堂上各大派系的人,都見了一次。
“國舅,可曾露面?”李縝終於想起了楊釗。
流青卻是答得乾脆:“沒有,虢國夫人囑咐,不請他。就算他來了,也不讓進。”
李縝點頭,以為這便是自己昨夜無功而返的原因。
說話間,馬車便來到了虢國夫人府,是從後門直接進去的。因此避開了眾多通宵達旦圍在府前的官員。
流青直接領著李縝進了內院,說是內院,但佔地卻比安善坊的武候鋪還要大。內裡廊腰縵回,曲徑通幽,竹柏叢叢,倒是不失寧靜高雅。兩人走上二樓,流青欲伸手敲門。
“等等,這是何處?”李縝察覺情況不對,因為這樓閣的樣式,並非會客的廳堂,也非閒聊的雅間。
“虢國夫人說,你若來了,便帶來此處。”流青說著,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李縝退後一步:“我去樓下等候便是。”
“哎!”流青從背後叫道,“郎君在害怕什麼?”
“擔憂是否違背了周禮。”李縝脫口而出。
“哈哈哈哈~”有女子在大笑,卻並非流青的聲音。
“好一個有悖周禮。”楊玉瑤開啟房門,站在樓梯頂端,“李郎,你是不願見我咯?”
李縝大驚,慌忙回身行禮:“小子李縝,見過虢國夫人。”
“哼!”楊玉瑤柳眉一擰,桃花眼中,露出一絲淡淡的不悅,“你叫我什麼?”
“虢國夫人。”李縝還以為自己先前叫錯了,趕忙放慢語速,再叫了一次。
“哼,又是這般疏離。”楊玉瑤一甩衣袖,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娘子一般,“站在這,好好想,想清楚該叫我什麼!再進來!哼!”
她又進屋了,只留下流青、李縝二人,一個在上,一個在下,面面廝覷。
流青提起白裙下襬,慢慢地走下樓梯:“你手中抱著的可是送給虢國夫人的東西?要不,我替你轉呈,哄哄她?”
李縝想了想,卻是搖頭:“你可有妝盒?”
“什麼?”流青一驚,“你要梳妝?”
李縝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