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得逞(1 / 1)
“咻”箭矢飛出,堪堪插在靶子的邊緣。
“三郎,你不行啊!”郭五郎吼得震天響,一臉得意。
“小子,你來。”郭晞臉色一沉,將角弓遞給郭五郎。
郭五郎也辭讓,一把接過,手指非常優雅地從弓弦上抹過,而後又抹了抹鬢髮,這才從箭筒中抽出短箭,拉弓,鬆手。
“咻”箭矢呼嘯而出,離靶萬丈。
“哈哈哈哈哈哈!”郭晞雖然長得老成,但到底還是孩子心性,看到郭五郎出糗,登時笑得滿地打滾。
“這風怎麼這般大!”郭五郎氣得直跺腳,“還有這弓,又破又舊!”
“你倆真是,一個比一個笨。”郭老六雙手託著雙頰,一個勁地搖頭,又回想起數日前,那個一箭把野豬射瞎的俊俏郎君,不由得道,“還不如讓李郎教教你們。”
“說到李郎,他似乎也許久沒來了。”郭晞停住欲毆打郭五郎的手,“莫不是忘……”
“肯定不會,應該是遇到了些麻煩事吧?”郭老六連忙辯解道,“馬上就到千秋節了,金吾衛應該忙得很。”
“三郎,五郎,六娘!”幾人正說著,忽然聽見了門房的召喚,“外面有個郎君和一個女郎,郎君自稱叫李縝,想見你們一面。”
“快讓他進來。”郭老六喜上眉梢。
三人來到正廳,便見門房引著李縝和九懷同時到了。互相寒暄後,分賓主落座。
“三郎,五郎。你們的傷怎麼樣了?”李縝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聽王朗中說,這藥治淤傷,很靈。”
“承蒙牽掛,已經無事了。”郭晞道。
郭五郎則接過瓷瓶,拔掉塞子一嗅:“這般香?”
“榆木!這可不能吃~”郭老六敲了郭五郎的腦袋一下。
“奴家倒是給你們帶了些好吃的。”九懷接過話茬,順手掀開了食盒的蓋子,蓋子剛開,香氣撲鼻而來,“這是名廚鄧連親手做的透花餈,嚐嚐。”
“香!”郭五郎一手抓起一個透花餈,“咕嚕”地吞了,“甜!”
郭晞到底年長些,對甜食的興致不如弟妹那般大,相反,他更熱衷於功業。
“李郎,近幾日,我試過多次。發現讓‘曹操’走出這華容道,終究不易。便想著,為將者,首要之事,便是讓己身,遠離這華容道一般的險地,不知道,這想法是對是錯。”郭晞搬來那副“華容道”,放在李縝面前。
“三郎能有此感悟,便說明,已經找到了這用兵的臺階。”李縝將那些棋子全拿了出來,對半分成兩個陣型,“所以《孫子兵法》開篇即雲,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
“其中這第三點地,說的便是地形的遠近、寬狹、險平。唯有懂得地利,才能避開死地,始終保證,自己進可攻,退可守。”
“只是,魏武也是善於用兵之人,為何還會有這赤壁之敗?”郭晞一臉不解地看著李縝。
“這就要從‘道’、“天”、‘地’、‘將’、‘法’一一來看了。”李縝大喜,心道可總算找到個肯聽自己吹牛的了。
“道者,上下同心也。只是那個時候,魏武剛剛平定袁紹,擊破烏桓,等於連續作戰數年,軍士都以疲憊到了極點,這便是上下異心。”
“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魏武計程車卒,多是北人,本就不適應荊州的氣候,而且,那時正是秋冬之際,天氣轉冷,疾病多發。”
“地者,遠近、險易、廣狹、死生也。烏林的陸地,多有淤泥,車馬都容易陷進去。南面又是長江,所以,一旦戰敗,便是進不得,退不得。”
這邊,李縝在跟郭晞指點江山。那邊,郭家弟妹們又吵了起來。
“喂,你怎麼敢吃這麼多,大家還吃不吃了?!”郭老六一把揪著郭五郎的耳朵。
“哎哎哎!上次,我別打得最多,吃三個怎麼了!”郭五郎大言不慚,一副理在我手的模樣,“你的那份,就應該歸我,啊~!”
“舍弟年幼無知,讓二位見笑了。”郭晞直接拿走了食盒,他年長郭五郎數歲,此時更是臉上有威,故而郭五郎不敢多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雪白柔綿,令人垂涎欲滴的透花餈被拿走了。
“無妨,我們還帶了些月餅。”九懷很會挑時機,透花餈剛被拿走,便塞給郭五郎一盒月餅,“夠大家吃的。”
“娘子你真好!”郭五郎“嘻嘻”地笑著,“老六,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豎子!”
“六娘,這月餅,是李郎親手做的。用的是白馬產的紅豆,褒城產的蜂蜜,你嚐嚐。”九懷用小刀將月餅切成四塊,任郭老六挑選。
郭老六的氣,這才順了點,拿起一塊嚐了一口,雙眸泛光:“李郎竟還會做如此珍饈?”
“這豎子懂的,可多呢~”九懷說著,瞄了李縝一眼,輕哼一聲,“就是一肚子鬼~哼。”
那邊,郭晞在李縝的“指點”下,似是大有所悟:“劉表死,荊州動盪。於魏武而言,便是南下的最好時機,若是拖上一年,荊州興許就會被昭烈所控。屆時再南下,便更難。如此看來,魏武如此倉促,也是有不得已之處。”
李縝點頭:“所有的戰事,都不可能只對一方有利,亦不可能只對一方有害。所有,古時的名將,最擅長的便是趨利避害,揚長避短。唯有如此,才能獲勝。”
“那李郎對西域的戰事,如何看?”郭晞正在興頭上,便聊起了時事。
李縝卻是搖頭,他敢點評魏武,是因為一來,有許多後世的研究可以支撐他的論點,二來,此時距離東漢末年,也足夠遠,郭晞知道的,不會比他多多少。
而西域的時事就不同了,因為它一來就在當下,二來,郭家可是有子弟在西域的,因此郭晞知道的細節,可能還比李縝多。因此如果李縝跟郭晞聊這個,就要做好被打臉的準備。
“三郎可是有志效力西域,建功邊陲?”李縝不欲答,但也不直接推脫,而是繞了個圈子。
“當然,男兒就應‘明敕星馳封寶劍,辭君一夜取樓蘭。’”郭晞念及王昌齡的詩作,胸中更是平添一股豪氣。
“那縝便不能回答三郎所問了。”李縝卻是搖頭。
“為何?”郭晞不解,心中也有些不悅。
“這邊塞情形,千變萬化,兵者,又是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作為將領的人,一定不能對自己的敵人,存在刻板印象。就像那蓋嘉運,就因以為吐蕃羸弱,不思防務,結果差點就丟了石堡城。”李縝舉了個離得最近的例子,“所以,縝只能告訴三郎,吐蕃、大小勃律、大食等,都是強勁的對手,但他們,亦不是不可戰勝的。”
“原來如此,三郎受教了。”郭晞起身行禮。
李縝趕忙起身阻止:“不必如此。另外,縝還有一言。若真的立志從軍,弓馬刀槍,務必精湛,這是活命之技。”
郭晞本來就在為如何開口讓李縝教他射箭而發愁,現在一聽,立即大喜:“李郎,說到這射箭,不知李郎可否指點一二?”
“當然。”李縝也是懷著目的而來,聽見郭晞這麼說,當然是“一啪既合”。
“哎!你們都要去哪?”郭五郎猛地從食盒中抬起頭,卻發現廳中的人都走了,只剩下自己一個,忙叫道。
“娘子要帶我去梳妝~阿兄要與李郎練箭。你就自己待著吧。”郭老六吐了吐小舌頭,一臉嘚瑟。
“喂!等等我。”郭五郎慌忙從廳中跑出來,“我也要梳妝~”
“哈哈哈哈!”郭老六捧腹大笑,“就你,還梳……啊~”
怎料,下一刻,一隻肉乎乎的,且滿是糖油的右掌已經拍在郭老六的粉雕玉琢的臉頰上。
“啊!你竟敢偷襲我!”郭老六驚叫著彈開幾步,但臉上已滿是糖油。
“哈哈哈~對老六你,就該這樣。”郭五郎嬉皮笑臉地跑到後院去了。
九懷掏出自己的香帕,遞給郭老六,邊笑邊摸了摸郭老六頭頂上的青絲:“六孃的身手,得加把勁啊~”
“非我不願練,只是他們總說,女子整日舞刀弄槍,不好~”郭老六抱起雙臂,一臉不悅,“我想學拳腳,都只能偷偷學。”
九懷聽了,先是一愣,後是一笑:“也是,女子嘛~嫻靜些好。”
“不一樣~”郭老六急得很,還跺起了腳,“娘子,你不也練過刀槍,為何會幫著他們說話。”
“啊~你說我啊……”九懷左手指著自己,臉上笑意凝固,“其實我也不想學,我寧願當個大家閨秀,每日就彈彈琴,遊遊園,做做女工。”
“也就看上去安好,真遇上了事,可就是任人宰割的份了!”郭老六握緊了小拳頭。
九懷皺眉,旋即蹲下身子,雙手輕輕地握在郭老六臂上,如果她願意,甚至還可以就此,把郭老六擁入懷中,令對方,感受到大姐姐的暖意:“可是遇到了,父兄也不明白的難處?”
“嗯~”郭老六連連點頭。
“可曾與阿母或姐姐們說過?”九懷進一步確認,想看看這究竟是小女孩的私事,還是心事。
“她們只會罵我。”郭老六委屈不已道,“說我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我以前,也被家裡人這般罵過。”九懷用力一擠雙眼,竟擠出兩滴晶瑩來,“只是沒想到,後來竟是一語成讖。”
“真的?”郭老六渾身一顫,“娘子,這是怎麼回事?”
“都是些……”九懷作出難為情的模樣,“算了,六娘,能否告訴我,你遇到了什麼。說不定,我能幫幫你。”
“我有個表妹,有一天人突然就不見了。阿爺和阿母都不肯說,她去了哪兒。直到後來,五郎才告訴我,她家七年前捲進了大案,被沒入教坊……”郭老六天性純良,被九懷這一“撩”便說出了心底的秘密,“聽五郎說,想死都死不成……”
“六娘,你這表妹,可是姓葛?”
“娘子,你知道她?”郭老六驚道。
九懷慌忙搖頭:“六娘,所以你是想練武,以便到了那種時候,能自衛,或是……?”
“嗯。”郭老六肯定地點點頭。
“好,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