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風雨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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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途漫漫,荊棘遍佈。有間茶肆遇到了復業以來的第一次挫折,“白吃”活動剛取消,客流量就一跌千丈,別說門前待吃的長龍不見了,就連那幾張桌子,也罕有坐滿的時候。

對此,李縝決定,再整點狠活。他拿出寫了一月的書稿,準備提前數百年催生出“說書人”這一行當。

“李郎,你說這‘桃園三結義’真的能吸引到人嗎?”楊釗拿著李縝的手稿,舉棋未定。

原來,李縝考慮到,有間茶肆現在既然走的是平民路線,那麼《鶯鶯傳》可能就不怎麼適合顧客的審美了,於是就“夙興夜寐”地將老少咸宜的《三國演義》的第一章寫了出來,試圖再現昔日客似雲來的盛景。

“自然可以。這點國舅可以相信我。”李縝迷之自信,畢竟想要洗腦別人,就得先洗腦自己。

“只是,國舅真的要親自說書?”李縝看著一身白布衣,頭戴綸巾,面敷紅脂,手持羽扇的楊釗,只覺得有一種滑稽的美。

楊釗苦笑:“天天待在家,你裴媽媽能生撕了我,唯有出來避一避。”

說完,楊釗清了清嗓子,在高腳椅上坐了,羽扇一搖,開始說書:

“話說那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週末七國分爭,併入於秦。及秦滅之後,楚、漢分爭,又併入於漢。漢朝自高祖斬白蛇而起義,一統天下,後來光武中興,傳至獻帝,遂分為三國。推其致亂之由,殆始於桓、靈二帝……”

楊釗在前堂滔滔不絕,不一會兒,店門前便聚起了一群人,有的是覺得故事精彩而止步,而有的,單純是看中了楊釗獵奇的扮相。但不管如何,人氣總算回來了。

李縝在後院看了,心中也是鬆了口氣。他開始盤算,要如何才能說服郭家,注資有間茶肆。只要計劃成功,有間茶肆將成為連線他和楊、郭二家的重要紐帶,緊密程度遠甚於楊玉瑤的那聲“小郎君~”及郭晞的那聲“師父!”。

楊釗對說書的熱情,遠超李縝的想象,頭一天,他便一口氣說了兩個時辰,第二天,巳時剛至,他便來了,而且還搬來了一個空的大箱子。

“卻說張飛飲了數杯悶酒,乘馬從館驛前過,見五六十個老人,皆在門前痛哭。飛問其故,眾老人答曰:“督郵逼勒縣吏,欲害劉公;我等皆來苦告,不得放入,反遭把門人趕打!”張飛大怒,睜圓環眼,咬碎鋼牙,滾鞍下馬,徑入館驛,把門人那裡阻擋得住,直奔後堂,見督郵正坐廳上,將縣吏綁倒在地。飛大喝:“害民賊!認得我麼?”督郵未及開言,早被張飛揪住頭髮,扯出館驛,直到縣前馬樁上縛住;攀下柳條,去督郵兩腿上著力鞭打,一連打折柳條十數枝……”

“諸公,這督郵害人吶,一心就顧著錢,劉備清廉愛民,交不夠錢,滿足不了他的貪慾,他便要將這玄德公,治罪啊~這劉玄德可是清官,他這一走,治下的百姓,可就要受苦嘍~”楊釗躍上箱籠,雙臂高舉,大聲呼道。

這段話,並不在李縝的書稿之中,而是在兩人商議後,決定加上去的,明面上,是對“怒鞭督郵”這個故事的有感而發,實際則是藉機表述自己的理念和主張,同時篩選出與自己志同道合的聽眾。當然,站在箱籠上說這翻話,就是楊釗的創意了。

“啪”

“咚”

“啊~哪個挨千……女……女郎?”楊釗捂著臀部,一骨碌地爬起,腿曲著,腰弓著,扭曲的臉上,堆滿了笑意。

棠奴不說話,雙手抱著馬鞭,冷眼看著楊釗。倒是周圍的聽眾們看不下去了,紛紛指責棠奴的粗暴野蠻無禮,有的還囔囔著,要去報官。

“啪”馬鞭抽地,捲起幾片黃葉。眾人意識到這面相姣好的女子並不好惹,呵斥聲漸漸消失。

“嘿嘿,諸君莫慌,女郎是小子的阿郎,今天的故事就說到這,散了,散了~”楊釗終於緩過氣來,開始驅散眾人。

“女郎,是哪陣香風把你吹到這來了?”人群散盡後,楊釗奴顏婢膝道。

“你在這,可是逍遙得很啊?”棠奴冷眼道。

“不敢不敢,只是混口飯吃。”楊釗弓腰,額頭快要貼到地面上,心中怒罵一聲:賤婢!等我得勢,定讓你變成小狗。

“王子奇死了,阿郎說,辦案,他只相信你。”棠奴左手搭在楊釗肩上,纖腰一彎,貼著楊釗的耳朵道。

“女郎,小子一草民,如何辦案啊?”楊釗“撲通”跪了,身子肉眼可見地顫了起來。

“啪”馬鞭在楊釗耳邊落地,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是,是,小子這就去。”楊釗捂著臉爬起來,“只是,小子得帶上李郎一塊去,之前的案子,都是他破的。”

棠奴嫌棄地看著他,哼了聲,往前走了幾步。

楊釗急忙衝到後廚,將李縝拽了出來。

“煞婢來了,是……是右相要你我去破那王子奇案。”

李縝出來一看,見棠奴已經翻身上馬,只不過她是單人獨騎,且見到兩人出來,也不打招呼,揚鞭就走。

“還不走?”棠奴回頭,神情兇戾中帶著一絲不解。

“去哪?”李縝雙腿用力,不僅楊釗拽不動他了,還反過來,拽住了楊釗。

“長樂驛外,官道旁。”

“這般遠?”楊釗禁不住道,他本來以為,王子奇是死在家中,因此走過去也可以接受,可這長樂驛,卻是有十數里之遙,豈是能走過去的?

“嗯?!”棠奴打了個鼻響,右手微微有上揚之勢。

“給我們僱輛車吧。”楊釗只不過是不願走,還沒動氣。但李縝就不同了,因為他被九懷“服侍”慣了,見這次棠奴竟不給他們準備騎乘馬,心中已經有氣。

“什麼?!”棠奴大驚,似是聽見了些不可思議的事。

“一來,離案發越久,現場留存的證據就越少。二來,我和國舅都被抄了家,可買不起馬。三來,右相素來體恤門下,怎會發生,讓小子們徒步數十里去查案的事?”李縝依次豎起三根手指,他素來大膽,此次也不例外。

楊釗倒吸一口涼氣,但心中也是一喜,李家僕從的跋扈,他早已領教過,因此李縝的話,嚇了他一跳。

但同時,他也早對這種現象心懷不滿,只是一直沒有發洩的渠道,現在李縝替他說出來了,而且既表達了不滿,還給李林甫留足了面子。楊釗自是驚歎不已,心道如果自己說話,也能像李縝這般,條理清晰,無懈可擊,現在怕不是早就穿上紅袍了。

“你!”棠奴冰肌上暴起青筋,揚起馬鞭就欲抽李縝一鞭子。

李縝拉著楊釗向後一躍,躲過馬鞭的攻擊範圍。

“竟敢躲?!”棠奴駭然,旋即暴怒,欲催馬來追。

“躲,是為了女郎你不被斥責。”李縝義正詞嚴。

“什麼?”楊釗驚掉了下巴。

“你!”棠奴知道李縝確實是欠打找抽,但極怒之下,卻是無法組織語言來

回懟。

“這鞭子下來,臉上少說一道疤。右相素來體恤門下,若是問起傷疤的來歷

撒謊,便是欺瞞右相。不撒謊,便唯有供出女郎你。”

絕了!楊釗心中大讚,恨不得立刻給李縝跪下,求這個榆木老弟傳授,如何把人罵得無法反駁的真諦。

棠奴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紫。她知道應該給李縝一鞭子,但“右相素來體恤門下”卻真的不是恭維之語。因為李林甫的名片,就是“口蜜腹劍”,所謂的“口蜜”,就是說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旁人看來,都像是在為自己著想!

只是,棠奴也不知道,李林甫會不會再次召見李縝,會不會因為自己打傷李縝而“動怒”,畢竟這是右相的怒火,哪怕是佯怒,也足以致命。所以一時間,棠奴舉到半空的手,竟是愣住了。

“女郎,這路途遙遠,走過去,只怕要到明日了。能否安排車馬?”楊釗叉手道。

棠奴白了楊釗一眼,隨後腦袋甩向右上方,看也不看兩人:“阿郎哪裡給你們安排了……”

“女郎,話可要想清楚再說。”李縝狂得沒邊,直接豎起右掌打斷道。

“你!”棠奴差點被李縝氣得背過氣去。

李林甫雖然壞事做盡,但面子工程向來是做到十足的,比如李縝第一次見李林甫,就被後者賞了酒肉。所以這一次,李林甫自然沒必要讓李縝和楊釗徒步去城外查案。

當然,右相日理萬機,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他只能給一個大方向,即“辦案”,以及金錢,權力上的支援。至於其它的雜項,如車馬食宿,人手工具,就得交付棠奴來安排。

棠奴作為李林甫的常侍,自然不會不懂。只是她素來看不起楊釗、吉溫這類油嘴滑舌的倖進之人,所以刻意不做安排。當然,右相給的辦公經費,也不會真的省了下來,該報銷的,一個通寶都不會少報。

只是棠奴萬萬沒有料到,竟然會遇上了李縝這個什麼都懂,但又什麼都不懂的榆木腦袋!氣急之下,只得解下荷包,砸向李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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