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交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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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縝又去了趟私驛外的小林,想看一看發現王子奇屍首的地方。結果卻發現,那裡早被吉溫帶來的公人破壞殆盡,唯留一地噴射狀的血跡。他又去了趟柴房,檢查王子奇的屍首,卻被告知,吉溫交代,誰也不能進去。

“看我幹嘛?”棠奴倔強地昂著頭,以示絕不平視李縝。

“公人說,吉溫交代,誰進去看了屍首,若出了事,便拿誰是問。我位卑,所以向女郎請示,看或不看屍首。”李縝叉手行禮,看似低聲下氣,實則把棠奴架到了火上烤。

“把那窗開啟。”棠奴對其中一個公人道。

“這……”

“嗯?!”棠奴眸中,兇光一閃。

公人知道棠奴的厲害,趕忙應了,從屋中推開窗戶。如此一來,李縝便可以在不進入柴房的情況下,遠遠地檢視王子奇的屍首了。

“血海深仇啊,下手這麼重。”看著,身首異處的王子奇,李縝不禁搖頭。

“仁慈了,若落到我手上,少說剝皮碎骨。”

李縝愣愣地看著棠奴,下意識地退開一步。

“怎麼?怕了!”棠奴第一次李縝慫了,心中沒來由地得意。

“怕。”李縝毫不掩飾對瘋子的懼意。

“我告訴你,辦不好阿郎交代的事,就是這下場。”棠奴陰嘴笑道。

“那就回稟右相,說案子已有眉目。”李縝朝著平康坊一禮。

“這麼快?”棠奴不由得一驚,因為她可看得清楚,李縝什麼都沒做。

“是。”李縝答。

棠奴正過身子:“說,查到什麼了。”

“什麼也沒查到。”

“你!”棠奴抬腿就蹬。

李縝捱了這腳,卻發現棠奴在最後關頭,收了力,所以看似腳風凌厲,但實則輕飄飄的。

“我再問一次,你查到什麼了!”棠奴抱起雙臂,氣呼呼地看著李縝。

“此案兇手手段殘忍,佈局縝密。小子智計窮盡,什麼也查不出來。”李縝再次叉手,正色道。

“好,等著被剝皮碎骨吧!”棠奴頭也不回地往私驛走去。

李縝嘴角一彎,跟了上去,不多時就聽見王子奇的房間中,傳來楊釗的慘叫,原來楊釗是真的躺在地板上睡著了,他這出無異給正在氣頭上的棠奴添了把油,於是成了李縝的“替死鬼”。

“啊~女郎女郎,花花又做錯什麼了?輕點,輕點!”楊釗很想將棠奴手掰開,保住自己的耳朵,但卻始終不敢碰棠奴白皙的手一下,只好連聲求饒,同時試圖與棠奴的步調保持一致。

“你的好兄弟,說他什麼也查不出來。也就是說,你們,都沒用了!”棠奴右手猛地一擰,同時一腳揣在楊釗屁股上。

“啊~”楊釗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向前撲倒在李縝懷中。

“李……李郎,咱哥倆的命,可都在這王子奇案上啊,你可不能意氣用事啊!”楊釗朝李縝叉手,他以為是李縝心中有氣,故意不賣力。

“國舅可是忘了,我們上一次,為何落罪?”李縝低聲道。

“是查出了不該知道的,莫非這次?”楊釗說著,臉色突變,鄭章案他已經栽了一次跟頭,現在可不想再來一次。

“兇手刀法凌厲,像是軍中宿將,現場又被吉溫等人破壞,外加沒有兇器、血衣留存,證明兇手事先就有縝密的計劃。所以,我什麼也查不出來。什麼也查不出來。”李縝連著說了兩遍“什麼也查不出來”。

“什麼也查不出來?”楊釗跟著重複了一遍,說完雙眼一亮,立刻回身對棠奴道,“煩請女郎帶我們回稟右相,就說此案已有眉目。”

“什麼也查不出來?”棠奴氣極反笑。

“正是。”楊釗上前一步,貼在棠奴耳邊道,“女郎只管如實告訴右相,花花敢保證,絕對無過。而且事後的獎賞,都是女郎的。”

楊釗雖也是倖臣,但勝在口中沒有異味,為人遠比吉溫和善,所以棠奴才允他在自己耳邊低語。

“是我傻了還是你們瘋了?”棠奴雙手摁著疼得厲害的腦殼,心中想的,全是要不要喝幾天商陸湯,好讓右相饒了自己。

“女郎冰雪聰明,是我等生性痴狂,屢出誑語。”李縝在遠處道,“只是不狂,又如何替右相咬人。”

“是啊,花花哥倆,可是瘋狗,咬人的!汪汪!”楊釗雙手成爪,演了回瘋狗,“哪像那雞舌溫,只會抄家,抄家,還是抄家。”

“哈哈哈~”棠奴被他倆逗笑了,也開始認真思考,李縝那句“什麼也查不出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棠奴其實不笨,只是先前心思一直沒在案情上,所以才屢次跟不上李縝的思路,現在一細想她便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東宮殺的王子奇,只是佈局縝密,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棠奴問。

“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至於別人怎麼想,就與我無關了。”李縝搖頭笑道。

“高!”楊釗忍不住道。

“好一個陳述事實,怪不得九懷那瘋狗,會願意帶你來見阿郎。”棠奴白了李縝一眼。

“你認得九懷?”李縝情不自禁道。

“賢弟,女郎可是連花花有幾寸長短,都一清二楚呢~”楊釗笑呵呵地打趣道,“知道九懷,有何稀奇的。”

棠奴沒心思解釋,走向旁邊的廂房:“時候不早了,歇一晚,每天再回去。”

說是休息,但李縝和楊釗卻都沒有真的休息,而是裝模作樣地在私驛和樹林中轉了一晚上,好熬出個黑眼圈來,明天好讓右相知曉,自己盡心辦了事。這一晚,同樣沒睡的,還有吉溫。

“女郎,這案子可不簡單啊~這兵部、禮部、工部、安泰樓、雲來樓、春明門、通化門、長安縣、萬年縣,可都有嫌疑啊!”吉溫抱著厚厚的一沓供詞,興沖沖地趕來見棠奴。

棠奴接過一看,原來是那被吉溫扣住的人,都招了,從送了某部某官什麼禮,到和哪酒樓的哪個夥計喝了幾壺酒都有。就是翻來找去,都沒有一份供詞,提起過東宮,更別說,直接的證據了。

“好,我替你轉呈右相。”棠奴開啟隨身帶來的麻袋,將供詞都裝了進去,再綁在腰間。

“嘿嘿,多謝女郎!多謝女郎!”吉溫大喜,叉手上前,而後遞來一個銀餅。

棠奴嫌棄地後退兩步,左手為掌,向前擋出:“當務之急,是扳倒東宮,吉縣尉的功勞,阿郎都知道。”

吉溫見棠奴又嫌棄自己的錢臭,不肯當面收,心中本是不喜,但聽到棠奴說,仍會如實轉述自己的功勞,又是轉怒為喜:“多謝女郎,就是溫最近覓得一幅《出師表》,於溫無用,改日給女郎送去。”

棠奴點點頭。

“女郎,吉溫盡心辦案去了。告辭!”吉溫叉手一禮,轉身飛快跑開。

“廢物。”棠奴看著他的背影,罵了句。

午時末,三人回到平康坊的右相府,棠奴自進了去,留下李縝和楊釗等在門房旁。這裡還擠著一二十人,都是朱紫名流。一身麻衣的李縝和楊釗混在其中,分外引人注目。

“這不是楊花花嗎?”有人認出了楊釗,開始打趣。

“呦呵?吉溫沒把你打死啊!那兒還好著嗎?”雖然都是官貴,但說話卻不一定文雅。

“嘿嘿嘿”楊釗拉著李縝,邊賠笑邊落荒而逃。

“這群豎子,往日我得勢,沒少恭維,今兒我落魄了,竟都敢喊我‘楊花花’了!”逃到府外沒人的地方後,楊釗這才鬆了口氣,破口大罵。

“都是些目光短淺之人,國舅何不與他們計較。”李縝出言安慰,“往後得了大富貴,他們自然會來國舅門前跪著。”

“哈哈哈!還是李郎知我意!”楊釗拍了拍李縝的背脊,“等我得了勢,你就坐哥哥身邊,咱哥倆一起看看,這群宵小的哆嗦樣。哈哈哈!”

兩人站到申時前後,相府管事青圭才沒好氣地走了出來。

“你倆站那幹嘛?還見不見右相了?”

“有勞大總管親至。”楊釗渾身摸了個遍,卻發現自己身上竟是連一文錢都沒有!

“小小意思,算是賠罪。”李縝從懷中掏出棠奴的荷包,雙手奉上。他一直忘了還,棠奴也忘了要,如今正好便宜了青圭。

“呦呵,有意中人了啊?”青圭掂過錢包的厚度,喜笑顏開。

“那是,我賢弟,姿儀豐美,才兼文武,愛慕他的小娘子,能排兩里長呢~”青圭誇的是李縝,但楊釗也覺得臉上有光,拍著胸脯一臉得意道。

“李郎,你有麻煩了~”青圭笑著說了句。

“敢問大總管,這是何意?”李縝一愣,因為青圭的表情,不像有惡意,但“麻煩”也不是個好詞。

“還不懂啊!”青圭難得好心情,主動搭著李縝的肩膀,與他套近乎,“那日你見右相的時候,是否留意到,那客廳右側,有一絳紗小窗?”

“有。”李縝當然有注意到這個窗子,但並不認為它有何奇特之處。

“這就對了,那日十九娘便在窗後,問了你的來歷~嘖嘖嘖,李郎,好好替右相辦事,將來定貴不可言啊~”

“哎呦,李郎,這可真是大富貴啊,要真的顯赫了,可別忘了哥哥。”楊釗大驚,旋即讚道。

李縝被青圭搞蒙了,只知拱手,不知該回些什麼好。

青圭將兩人帶到正廳,那裡正在擺酒席,且已來了些貴客。青圭將楊釗迎了進去,而後繼續帶著李縝繞過正廳,沿著小徑穿過兩道月門,來到一座拱形石橋前站定。

石橋下,是曲池,曲池中有一座小島,島上築有一座偃月形的香閣。

“你可知,這是何處?”青圭側身問李縝。

“不知。”李縝如實回答。

“此乃月堂,阿郎每次謀事,都在此處,能進此地與阿郎商洽的人,必有大富貴。”青圭叉手一禮,“李郎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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