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下藥(1 / 1)
李縝本是打算,回店裡來幫忙的,但怎知,這次卻帶了個大麻煩回來。
事情,還要從楊暄這小子說起,這小子一看見棠奴牽著晴娘進來,竟就指著指著她道:“這不是那煞婢嗎?”
棠奴忌憚李縝,但對楊暄,卻是不客氣,當即一手拉著晴娘,一手扯過楊暄這胖小子,拽到後院。
“啪”就是一巴掌。
“嗚哇!你這煞婢!”
“啪”胖小子的另一邊臉也腫了。
“煞婢打人啦!”
“住手!你們幹嘛?”李縝拿著鍋鏟跑了出來。
“小叔……義父,這煞婢打我!”楊暄如同見了救星,雙手捂著通紅且發燙的臉,跑向李縝。
“義父,幫我打這煞婢!”楊暄尤在作死。
“可以啊,你何時多了這麼個兒子?”棠奴一臉戲謔。
“我平生,就好當別人的義父。”李縝決定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小孩子不懂事,教訓兩句得了,何必追著打。”
“好~你的兒子,你自己管。”
李縝將手中的糖塊掰下一點,遞到楊暄手上:“用糖抹一抹,就不痛了。”
“嘻嘻~”楊暄一見了糖,立刻兩眼發光,奪過來咬了一口,確實不痛了,於是又對著棠奴扮了個鬼臉:“煞婢!”
說完,撒丫子就往廚房裡跑。
“兔崽子!”棠奴暴跳如雷。
“跟小孩子計較什麼。我等會教訓他便是。”李縝攔住她。
“哼”棠奴瞪了李縝一眼,拉著晴娘就要去前堂。
“等等,那間廂房,你去坐著便是。”李縝一手抹著楊暄的胖腦袋,一手指了指他們幾人的臥室。
“我想坐哪。就坐哪。”棠奴顯然不願待在這滿是油煙的後院。
“哎,我們是做生意的,可不能開罪了客人,你就行行好,在那委屈一下。”李縝知道若是放任這煞婢在外面,十有八九,她會粗暴地趕走一桌客人,進而引起衝突,砸了有間茶肆的招牌。
“行,我不礙著你賺錢,只是這般委屈,你可得有所表示。”棠奴又“哼”了聲,帶著晴娘到臥室去了。
“當然。”李縝巴不得棠奴收他的錢,事實上,棠奴收的錢越多,對他的監視作用就越弱。
棠奴進了臥室,對李縝的監視,自然弱了,李縝因此得以跟楊釗說幾句。
“什麼?這煞婢竟然要盯著你?”楊釗抿了口水,“諸位貴客,見諒,有些小事。一炷香後,再繼續。”說著,他將沙漏倒轉,往常,這是一回結束,下一回開始的時候,才用的。
兩人來到店外,沒人注意處。
“這煞婢也太不給我面子了,竟敢打我瑄兒!”
“興許是右相,還在懷疑我們。”李縝知道,單靠他自己,擺脫不了棠奴,因此需要楊釗的幫助。
“我來想辦法,只是,這樣一來,我便有一陣子,不能來這說書了。”楊釗道,“這是我們兄弟倆的心血,萬不可失了。”
“明白。”李縝點點頭,心道大不了打個招聘廣告,反正長安城中的落魄文人這般多,而且目前還暫未發現有模仿有間茶肆的店家出現,他們可以“懈怠”一點。
當個廚子,有時候比打仗還累,這天的生意特別好,所以李縝便從午時一直站到了酉時中,才終於有閒,這一停下來,他便覺得渾身痠痛,故而一回到永崇坊,就摔倒在臥榻上,人事不知。
待他再次恢復意識,天已大亮,前院中,隱約傳來人聲,但聽不清在說什麼。他便披上衣服,走到門口一看。原來是胖子正舉著石鎖,以保持臂力。目光一偏,李縝便看見了棠奴。
棠奴換了件襦裙,梳起環鬢,左手握著障刀,兔起鶻落,格、挑、刺、劈行雲流水。
“你用的是左手?”李縝靠近問道。
“右手。”棠奴收刀,目光一寒,“但被你廢了。”
“想報仇,你得用短矛。”李縝搖頭,“那樣,不但能殺我,你還能不受傷。”
“錯了,他們教我的,是如何在床上殺人。”棠奴豎起左手食指,輕輕地搖著,“就跟某人一樣。”
“聽到了嗎胖子,管好自己,別去那種地方。”李縝扭頭對胖子道,心道這煞婢又在給自己上眼藥。
“啊?”胖子沒反應過來。
“他憨得很。”棠奴捂嘴笑道。
“晴娘如何了?”
“抱著我哭了半宿,才睡了。”棠奴瞄了眼正房,又瞪著李縝道,“你就跟那雞舌溫,一模一樣!”
“沒了我,她就要挨教坊的鞭子了。”李縝倒是不愧疚,“裴冕還差點把我送進京兆獄,我對他,夠意思了。”
“哦~收買人心,所圖不淺啊。”
“還不如實告訴右相?”李縝替她說了沒說的話。
“呵呵~”棠奴柳眉一挑,“這可是你要求的。”
“憑右相的慧眼,他能看不出來。你真上報,只會讓人覺得你笨。”李縝又擺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巧舌如簧!”
說話間,九懷竟是來了,還牽著兩匹馬,一匹是黑馬,另一匹是白馬。
“你們可真是大方,馬都不要!”她一來就嗔道。
“我們在大安坊遇到了沈涼,差點沒命,然後又一直奔波,來不及去取。”李縝說著,瞄了眼棠奴。
棠奴抱臂一哼,不說話。
李縝招呼荔非守瑜:“胖子,幹活去了。”
“你似乎沒睡好?”路上,李縝與九懷並肩而行。
“昨夜有隻蚊子,怎麼也趕,也趕不走。”九懷揉了揉右眼,左眼眸,悄然向外,同時頭微微向後一轉。
李縝知道,她說的是棠奴。
“蚊子確實煩人,拍又難拍得著,只能點香去燻了。”
“說到香,我最近買了一種蘇合香,你聞聞,適合我嗎?”九懷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同時左手點了點自己的雪頸。
李縝湊到九懷頸邊,用力吸鼻,果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但他卻覺得,這似乎不是蘇合香的味道,而是九懷的氣息,觸動了他的神經,從而產生的香氣。
“瀉藥。”九懷唇齒輕啟,說了句,然後將瓷瓶遞給李縝,“好聞的話,你也抹一點?”
“好啊,那我倆,就能一個味了~”李縝接過瓷瓶,收入懷中。
“喂!你倆羞不羞?”棠奴在後面怒道。
幾人來到茶肆,周八郎已經在準備早膳了,李縝和胖子進去幫忙,九懷則攔著棠奴和晴娘。
“八郎,今天有幾位女客在,做點透花餈。”李縝對周八郎道,而後朝胖子眨了眨眼睛,胖子會意,堵在廚房門口磨蹭。
“泡過的糯米要如何做成外皮?”李縝接著問。
“好,先加水,至沒過糯米表面,再入鍋蒸煮兩刻。”由於李縝教了周八郎不少菜式,所以周八郎對李縝,也是毫無保留,“接著,趁熱入石臼舂搗,至糯米糰細膩且粘的時候取出,再壓成如指甲般大小的薄片。”
“最後,便是這靈沙臛,勺出這麼多。”周八郎左手食指彎曲,搭在拇指上,“包了再入鍋蒸煮就成。”
三人忙活了許久,再用餐碟分開幾盤,而後才將早膳端到前堂。
“透花餈?”棠奴雙目一亮。
“八郎可是受到過虢國夫人稱讚的名廚。他這透花餈,一個,便值百錢。”李縝隨口說了個數,反正茶肆沒賣過透花餈,想怎麼吹都行。
“呵~”棠奴冷笑,卻不吃。
她不吃,李縝也不吃,因而一時間,沒人動筷。
“你倒是吃啊。”李縝有意激棠奴。
“你先!”
“你是右相門下,尊貴。不動筷,我等布衣,如何敢動?”李縝很“會”恭維人。
“她來。”棠奴瞥了眼九懷。
“我是客。”九懷笑意吟吟,一看就知沒安好心。
棠奴其實可以推脫的,只是終究不願當著九懷的面,承認自己是“大婢”,所以一把奪過周八郎面前的那盤,吃了起來。
李縝嫌棄地看著她,動了筷子:“起筷。”
這早餐其實很簡單,就是一人一塊透花餈,外加一碗麵餅,不追求可口的話,分量是足夠的。
“這透花餈,還有嗎?”九懷才咬了一口,就隨口問道。
“有啊,在廚房。”李縝道,“胖子,拿一下。”
“好。”胖子當即去,拿了來。
“只剩一塊?”九懷驚詫。
“是啊,知道你來,特意做的,就是多了些人,且紅豆和糯米都要泡一夜,所以就剩這一塊了。”李縝刻意營造,自己很寵九懷的氛圍,以刺激棠奴。
“這我要了!”棠奴用筷子壓著,她壓根沒動過麵餅,因為不喜歡這近乎沒味道的玩意。
九懷沒答,筷子卻是一動,棠奴更快,透花餈已經到她嘴邊,一口咬了下去。
“哼~”九懷腮幫鼓鼓,自去啃麵餅了。
“東家,小人下去忙了。”周八郎生怕她們打起來,抱著碗筷走了。胖子也是,跟著走進後廚。晴娘走不了,低下頭,眼眶又紅了。
“近日,江離排了一首新琵琶曲,唱的,是馮淑妃的《感琵琶玄詩》~”九懷見能走的人都走了,便開始說起軼事來,“雖蒙今日寵,猶憶昔時憐。欲知心斷絕,應看膝上弦。”
“呵~亡國之音。”棠奴卻不是個不學無術的。
“奈何,左相愛聽啊~”九懷依著李縝的臂膀,還伸了個懶腰。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李縝輕伸左手,大膽地摸了摸九懷的頭髮,青絲如雲,光滑柔順,一摸,心便醉了。
棠奴面色一變,咬著牙,從牙縫中擠著字:“你倆玩夠了沒有!”相比起李縝的神態威嚴,她更反感的,是憑什麼九懷這種大惡人,都能找到有情郎!
“我又沒讓你,跟著來~”九懷慵懶地舉起右手,輕輕一彎,便觸到了李縝線條筆直,很有力量感的臉龐,“大不了,你如實上報右相便是了~”
“噗嗤”李縝心道,棠奴也是修養好,自己若是她,保準已經跟九懷幹起來了。
“哼!你自個看著晴娘!”棠奴一拍桌,起身往後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