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動手(1 / 1)

加入書籤

李縝將李邕手書的《出師表》交給晴娘,讓她緊緊抱住。而後又讓棠奴去右相府看看,有沒有吉溫或是吉溫在下人在等候召見,如果有,就在迎春樓後的小巷中等他。

吩咐完後,李縝帶著晴娘,找到段恆俊。

“我們遇到了點麻煩,這瓊樓玉宇的東家啊,竟然是達奚盈盈,她本是汝陽王的女奴,天寶元年被轉贈壽王。”段恆俊沒問跟著李縝的人是誰,直接說正事。

“不必了。情況有變,原計劃取消了。”其實李縝一開始沒就沒對先前敲定的計劃抱有多大希望,畢竟,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提前預謀重要,臨機應變同樣重要。

“怎麼說?”

“道政坊的武候,可有右相門下?可有你們的人。”

“自然有。”段恆俊笑眯眯地看著李縝,“聽起來,郎君所圖不小。”

“現在離換崗,還有一個時辰。想辦法,讓右相門下當值。”

“這個好說。”段恆俊輕輕拍掌,立刻有一個年歲大一點的宦官走來,將耳朵靠在他耳邊。

“叫沈涼放把火,把藏身的宅子點了吧。”李縝伸出右手,放在木案上,輕輕一敲。

“什麼?!”段恆俊大驚失色。

“得給吉溫點事做,讓他分分心。不然,今晚什麼事,都不別想成。”李縝拿起一粒黑子,放在新昌坊上,“這種宅子失火,吉溫不可能不去。再說,沈涼只有死了,才能真正的活著。”

“好。”段恆俊也拿起一粒黑子,放在新昌坊上,“郎君知道的事,可真多啊。”

“我知道許多事情,只是在選擇時機,讓別人知道,原來我知道。”李縝說著,夾起一粒黑子,落在安業坊上,唐昌觀,就在這安業坊中。

段恆俊身子一顫,用左袖擦了擦額頭:“郎君可還有什麼,要吩咐的?”

“安排幾個人,接應晴娘。”李縝說完,側身看了眼,侯在雅間外的晴娘。

“什麼?”段恆俊又是一驚,“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只有你們,才有地方,安置晴娘,不是嗎?”李縝看著段恆俊,忽地,又是一笑,“何況,晴娘,可是裴冕,唯一的軟肋。”

“我現在可以答應你,可如果上面改主意了,我不會相爭。”

李縝又看了眼晴娘,微微一嘆:“與我,無關了。”

“好。”段恆俊點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你要多久?”

“半個時辰。”

李縝算了算時間:“成。”

別過段恆俊,李縝帶著晴娘來到熙熙囔囔的東市,將晴娘藏在一條窄巷中,自己則折返平康坊,來到迎春樓後。

棠奴早就在那裡等著了,一見李縝,便跑上前道:“打聽過了,國舅和雞舌溫都在門房等候,雞舌溫還帶了三個人,一個管家仇十七,兩個護衛,另一個不知道是誰。”

“另外,右相正在與王採訪使、楊中丞商討明年稅賦的事。”

李縝聽了,心中直嘆,運氣果然是實力的一部分,要不是現在正值年底,李林甫忙於制定明年的財政計劃,無暇他顧。吉溫的陰謀,只怕已經得逞了。驚歎之餘,李縝還慶幸,還好已經讓段恆俊安排沈涼放火,要不然,等到李林甫忙完稅賦的事,第一個召見的,興許還是有備而來的吉溫。

“你且找個隱秘處,盯著,一旦情況有變,立刻來找我。”

“那你呢?”

“嗯?”李縝冷眼看著棠奴。

“奴婢知錯了。”棠奴低下頭,嘟著嘴說了句,而後趕忙跑開了。

李縝倒退著行至巷尾,而後才閃入另一條橫巷,最終從後門進入迎春樓,找到九懷。

見面的時候,兩人還一度有點尷尬,這都是因為,江離那天實在狂得厲害,害得他倆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給對方一個交代。

“瓊樓玉宇,你有辦法,在不出面的情況下,知道里面的訊息嗎?”最後,還是李縝打破了沉默。

九懷見李縝在說正事,心中也鬆了口氣:“有,但雅間中的事,卻難以探知。”

“足夠了,替我問問,吉祥自從進去後,有沒有出來過。”

“好。”

幾刻鐘後,道政坊傳來回應,稱吉祥還在裡面,而且今天,又是給王錡會賬,為此,吉祥還帶了五車紅綃。

“我得走了。”

“哎!”直到,李縝快要消失在廊道盡頭,九懷才反應過來,追了上去。

“怎麼了?”

“給你求的護身符。大慈恩寺的鑑真和尚開光的,都說很靈。”九懷遞過來四件物什,一件是護身符,第二件,就是一支簪子,只是材質堅硬,而且尖尖處,寒芒閃閃,第三件,是一把彈弓,第四件,是裝著小石頭的麻袋。

“我一定會回來的。”李縝接過這四件物什,都收好了。

離開迎春樓後,李縝折回剛才與棠奴分別的地方,卻見棠奴又回來了,還一臉著急地張望著。

“李郎。有兩個公人匆匆來找吉溫,帶著他,往南面常樂坊的方向去了。”棠奴道。

“仇十七等人可跟著?”

“還留在相府。”

“你可帶著兵刃?”李縝問。

“什麼?”棠奴一驚,但李縝的模樣,又令她心中除了服從外,什麼念頭都生不出來,只好雙手一攤,“沒有。”

李縝點點頭,一手從棠奴的腦袋上,扯下自己送她的步搖,另一隻手將彈弓和麻袋交給她:“用這些。”

“李郎,你想……”

“在這等著我。”李縝將食指豎在棠奴的櫻唇前,“聽我的,你就能平安無事。”

棠奴只經歷過三段,有安全感的時期。第一段,就是被沒為官奴前,但隨著那夜的火光與劍影,化作泡影了。第二段,是拿著李林甫的信符的時候,但隨著羅希奭的那把火,與她那天穿的衣物一併,燒沒了。第三段,就是跟李縝在一起的時候,無論是被東宮死士突襲,還是被大唐最有權勢的右相下獄,李縝竟都將她撈了出來。

“好。”她順從地閉上眼睛,僅用鼻尖,感受著,這滿滿的安全感。

李縝徑直而去,目的地卻是右相府。

相府的門房中,楊釗和仇十七四人各據一邊,正在大眼瞪小眼。

“李郎,你怎麼來了?事情辦得如何了?”楊釗見李縝前來,立刻起身迎上來,仇十七等人見了,皆是神色一變。

李縝破天荒地主動扶著楊釗,右手食指在楊釗的手臂上,寫了個“調”字。

“國舅放心,已控制住了。”李縝刻意提高了音調,“不用多久,就能知道,他的居心何在。”

楊釗到底是後來能當右相的人物,李縝的只寫了個“調”字,便知道李縝是要引走仇十七等人,立刻胸脯一抬,看著對面的仇十七四人道:“哈哈,諸位,今日都累壞了吧?明日,花花請你們吃席!上好的席!哈哈哈。”

“國舅,縝告退。”李縝一禮,臨走前,朝著那四人,和藹一笑。

仇十七登時忘了呼吸,他不明白,為何自家阿郎一走,事態就急轉直下,還有李縝說把人抓了,都是些繡花枕頭?這是什麼意思?他把誰給抓了?又在打著誰?

“諸位,繼續坐著啊,可千萬別走,不然,可別怪花花,先一步面見右相了。”楊釗說完,還休閒地品了口茶。

仇十七又想了想李縝臨走前,那和藹的笑容,他明明跟自家阿郎是死仇,為何還敢這麼笑,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手中,已經握住了什麼。可自家阿郎行得端,站得正,李縝能抓住什麼?不是阿郎,那會是誰?小阿郎!

“走,快走!”仇十七跳起來,趕緊招呼那三人起來,追了上去。

天色將晚,街上更是全無人影,所幸右相府外,素來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因此仇十七很快,就花錢打聽到了李縝離開的方向。

“宣陽坊?那可是虢國夫人的宅邸!”仇十七大驚,生怕李縝真的將吉祥抓到了虢國夫人宅裡,要真那樣,那他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總管,聽說這小子會武藝,不如我先回去,多喚些人來。”有護衛勸道。

“他再能打,還能同時打我們三個不成?”仇十七卻是冷靜得很,“更何況,這一路上,多有巡街甲騎,先跟著,看他到底去了哪。”

“總管,小的不過是個奴牙郎,能否先讓小的回去?”原來,那第四人果真是奴牙郎。

“反悔了?收錢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反悔?”仇十七抬手就賞了奴牙郎一鞭子。

“是,是。”奴牙郎無奈,只好跟著走,同時心中盤算,一旦有事,該往哪裡逃。

幾人的聲音,似乎驚動到了前面的李縝,他忽然腳步一滯,而後就往右側的小巷閃了去。

“孃的,追!”仇十七自持有些拳腳,立刻帶著護衛們追了上去,其中一個護衛臨起跑前,還不忘拽上了奴牙郎。

另一個護衛衝在最前面,一閃身就鑽進了小巷,因此也看見李縝在巷道盡頭,拐進了左邊的巷子。

“往左邊去了。”他叫道,而後繼續追。

“砰”一根掃帚棍,竟是憑空出現,橫在他的脖頸前,這護衛跑得飛快,哪裡剎得住,登時脖頸與掃帚棍撞在一起,他當即感到,雙眼一黑,渾身無力,接著只覺,左脖似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伸手一抹,卻不覺有血。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李縝就站在自己面前,仍舊是和顏悅色。他大驚,想動拳頭,卻發現四肢越來越沉,想高呼救命,卻發現,已經發不出聲音,不僅如此,眼前還越來越黑,身子,還越來越沉。

“咚”這名護衛跪倒在地,身子前撲的那一瞬,溫熱的血,才終於從他脖頸上的傷口處噴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