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平安無事(1 / 1)
仇十七既驚又怒,驚的是,自己帶來的護衛,可都是好勇鬥狠之徒,怎麼會如此弱不禁風?怒的是,李縝竟然敢當街殺人!這還得了?
“李縝,你敢殺人?!一起上!”但驚怒並沒有干擾到仇十七的判斷,因為他們還有三個人,而且李縝就站在面前,光明正大地對打,優勢在他。相反,若是此刻落荒而逃,倒是可能被李縝逐個追上砍了。
“李縝殺人!”仇十七並不停嘴,高聲叫喊。
“棠奴!動手!”怎知,李縝也跟仇十七想到一塊去了,一開口就喊出棠奴的名字來了。
“砰”石頭砸來,一下就將仇十七打倒在地。
剩下那護衛將頃刻間就被放倒了兩人,連仇十七也趴著了,大驚,撒腿就跑,李縝哪裡肯放過他,兩個箭步衝上前,掃帚當頭砸下,將那人打得眼冒金星,跪倒在地。
“砰”又一粒石子打中這人的面門,這人登時軟了。那碎骨聲,李縝聽了都覺得心中發涼,估摸著棠奴這一石子,多少帶了些私人恩怨。
“呃呃呃,別,別殺小的,小的就是個奴牙郎,無關的,無關的。”奴牙郎也是個精明人,仇十七剛倒地,就跪在地上,雙手高舉,一個勁地求饒。
“吉溫讓你偽造的東西,都交出來。”李縝走到他背後,忽一用力,就卸掉了他的左胳膊。
“啊~”奴牙郎慘叫一聲,但還是立刻道:“在,在小的懷中,小的拿,小的拿。”
一份契書被遞到李縝手中。
李縝左手接過,右手一動,片刻後,這奴牙郎才捂著脖頸倒在地上,直到他倒地後,傷口處,才開始有血液滲出。
“有氣,暈過去了。”那邊,棠奴已經將仇十七給翻了過來。
“宰了。”李縝果斷道,同時將手中的簪子拋給棠奴。
棠奴接過,右腕一用力,仇十七的脖頸上,也多了傷口。接著,她又從仇十七懷中,摸出一份文書,一枚信符,但天色確實昏暗,看不清內容。
“撤!”李縝讓棠奴趕緊跑,自己卻在仇十七的屍體前,蹲下,從懷中掏出一張摺好的麻紙,攤開,夾出包在裡面的,僅燒剩一角的麻紙,黏在仇十七腳下。而後取出火折,將麻紙點了。再任由它從半空中落下,邊飄蕩,邊燃燒著。
做完這一切後,李縝追上棠奴,兩人一併沿著小巷子左轉右轉,終於來到了三曲,這是整個平康坊中,人最多,最雜的地方。
“我恨你!”棠奴低聲道。
“從現在起,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李縝道。
“哼!”棠奴仍對李縝報她名號的行為耿耿於懷,“你是死也得拉上我是吧?”
“是。”李縝直言不諱。
“我!”棠奴氣極,踹了一會兒,才道,“呵,接下來,怎麼辦?”
“牽著我的手。”李縝將左手放在腰間,手肘拱成“弓”形。
“啊?”棠奴一愣。
“沒聽見?”
棠奴乖乖地將手套了進來,兩人就這樣,一直走到東市,在窄巷中,找到青囊。
“是夜間行走的公文,有京兆府的印。”棠奴尋了處掛著燈籠的地方,看清楚了從仇十七懷中摸到的文書和信符,“這個是吉溫家的信符。”
“收好。”李縝道,“走,去道政坊。”
三人剛走到道政坊,便遠遠聽見打更聲:“人定!關門關窗,防火防盜。”
李縝將棠奴打發到十步之外,而後才對晴娘道:“拿著信符,對瓊樓玉宇的把門人說,你是楊釗的奴婢,叫薛團兒,楊釗已經與吉溫和解。你來,是給吉祥賠罪,且贖回楊暄。但因為帶著貴重的寶物,所以請吉祥出來與你相見。”
“記住了。”晴娘點點頭。
“趁他看字畫,或者看你的時候,宰了他。記住,一定要將這幅字交給吉祥後,再動手。”李縝面不改色,“完事後,你拿著夜間行走文書,一直跑到道政坊的北門,有人會接應你。暗號‘商羽’。”
“慢著,吉祥身邊,不可能沒有護衛。”棠奴提醒道,“晴娘一個人,如何能走脫?”
“彈弓。”李縝白了棠奴一眼。
“你!”棠奴大驚失色。
“我會領著武候前來,困住其餘護院,掩護你們離開。”李縝說完,讓晴娘走開十數步,而後才對棠奴道,“你脫身後,走到春明門,林維章今晚要帶一批石灰進城,夜間行走的文書已經辦妥,你跟著車隊回西市,路上,將彈弓,石頭全扔到漕渠裡面去。”
“只是,這麼大的事,右相一定會拿了我們去問,到時候,怎麼說?”
“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你。”李縝豎起一根手指,“然後,便是你在東市逛至閉市前,就動身與進城的林維章匯合。最後,明日一早,去武候鋪報案,說晴娘今晚在東市走丟了。”
“好。”
這瓊樓玉宇,其實是一個大院中的兩間宅子,其中,玉宇宅是供冬天使用的,砌牆的磚都是特別厚的,且牆上均勻地抹著椒泥,既芳香,又保暖。
宅中,燭臺高懸,火爐熊熊,使得堂中亮如白晝,溫暖如春。這大廳的佈置,也是極為精巧,彩幔乃是亳州的輕容紗,地毯,乃是和田的羊毛毯,就連那燃著的香料,用的,都是極稀有的紫藤香,香菸幔帳,如至仙境。
只是,那不絕於耳的吆喝聲,卻聲聲撕碎了這廳中的雅興。
原來,這廳中放置著許多賭檯,用木欄圈著許多深尺許的坑,將大廳生生分成十多個區域。每個區域中,都圍著一眾華冠麗服者,多是眼袋浮腫,眼有血絲的年輕男女,
在這些貴客之間,穿梭著貌美的胡姬,壯碩的崑崙奴,皆穿得光鮮豔麗,或捧著茶點,或扶著恩客。
其中一個捧著一碟炒麵的胡姬,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擠到大廳一角的屏風後,這屏風後的小天地中,喝彩、呻吟聲不絕於耳。原來是那名動長安的“遊俠兒”王錡,正騎在一新贏來的“大洋馬”上,左手握著大洋馬的環鬢,右手如鞭,不斷策馬賓士。那形態,像極了王維詩中,那十五二十時的少年郎一樣。
“呸!狗賊,焉敢用此欺我?看劍!”王錡只吃了一口炒麵,就吐了那胡姬一臉,右手一甩,餐盤當即打在身邊一猥瑣年輕人臉上。左手一扯,抓住胡姬的束胸,將她扯至身前,雙手一押胡姬雙肩,雙腿一蹬。
胡姬哪受得住這滿身贅肉的重量,慘叫一聲,就被王錡壓到在身下。
“好!步行奪得胡馬騎!王大將軍威武!”屏風後的人齊聲讚道,其中,竟是數那被甩了一臉炒麵的猥瑣年輕人喊得最是起勁。
“呸!”王錡賞了這猥瑣年輕人一口吐沫,“也就你這狗嘴,會說這炒麵是佳餚!滾!”
“謝王大將軍的賞!”那人竟真的笑著滾了出去。
這大屏風外,便是一排雅間,乃是供玩累了的貴客,或他們帶來的僕從使用的。
大屏風旁的第一間雅間中,胖小子楊暄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這小子嘴被堵著,雙眼淤黑,左眼已是睜不開,右眼還剩一條小縫,左鼻孔滴著鼻血,右嘴角咧開,唾液“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著,雙頰又紅又腫,如同兩隻熟透的大蘋果。
他忽地從右眼的小縫中瞧見,那猥瑣吉祥正被一光溜溜的新羅婢扶著,神色不善地走了過來,登時嚇破了膽,蠕動著蠢笨的身子,想要像蚯蚓一樣,鑽到地縫中去。
“唔~”
“呸!豎子竟敢耍我!”醉醺醺的吉祥罵了句,仍不解氣,又給了胖小子一腳,“死到臨頭,還敢瞞著我炒麵的做法!”
“唔!”
“大郎,王公子要你再給他五萬錢,會賬。”一名家僕匆匆而來。
吉祥手一甩,伸向雅間中,抱著匣子的護院,但珍珠卻沒如想象中那般,交到他手中,於是怒目瞪去:“嗯?”
“回大郎,已經沒了。”抱著匣子的奴僕將匣子開啟給他看。
“什麼?!”吉祥一把奪過,倒了又倒,果真什麼都沒有,登時暴怒不已,對著地上那蠢笨長蟲,又砸又踹。
原來,吉祥早知要給王錡會賬,便帶了三車紅綃,一匣珍玩,怎料,子時未到,便全空了!一想到這可是他老爹,抄了一個月的家,才攢下來的家底。吉祥就好生煩躁。
“都怪這賤奴!敗了我氣運!”說著,他對著胖小子又是一頓猛踹。
楊暄說不了話,也動不了,只好用透過僅剩的一條小縫,瞪著吉祥,心中罵出了自出生以來,最狠的話:快去死!快去死!
“大郎,輕點,要真打死了,只怕不好交代。”一個家僕看不下去了,上前勸道。
“懂個屁!待我阿爺,將身契交給右相,不光是他,他那閹人老爹,還有替他看家的那條狗,都要死!我俱什麼?!”
“大郎,還是留個活口為好,這小子心機最淺,最好替阿郎擴大案情啊。”
吉祥這才朝新羅婢招了招手,讓她躺好,他自己,則枕在新羅婢那無限的春光處。
怎知,他剛躺下,就又有一奴僕上前打擾。
“大郎,有一女奴,自稱楊釗門下,拿著阿郎的令牌,在門外求見。”
“什麼?!”吉祥大怒,“楊釗還敢欺我?!竟敢派個女奴來見我?!”
奴僕卻道:“大郎,這女奴聲稱,阿郎已經與楊釗和解,她是來給大郎賠禮的。還說,有一重寶,要在門外,才能贈予大郎。”
“胡言!”吉祥罵道,只是念頭一轉,又笑了:“嘿嘿,送上門的玩意,不要白不要,捆進來。”
奴僕卻面露難色:“大郎,這畢竟是達奚盈盈的地,得罪了她,終究不好。”
吉祥尚待發作,又有一奴僕從外面進來:“大郎!王公子又在催你會賬了!”
吉祥猛地一踹楊暄,而後才嘆息一聲:“罷了,我親自去。”
此時,寒氣漸重,原來已經到了子時,朱雀大街上,一個更夫“砰”地敲響手中的銅鑼,而後拉長了聲音道:“子時~!長安萬年,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