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挑撥(1 / 1)
楊釗被帶到了偏廳,但尚未進門,他就看見,偏廳門口,站著一個青袍官員,竟是楊玉環的堂兄楊銛。
“兄長。”楊釗老於世故,儘管看不起真正靠裙帶上位的楊銛,但還是畢恭畢敬地行禮。
“賢弟。”楊銛回禮,然後驚詫地看著,一身布衣的楊釗竟然在自己面前,被領進了偏廳,去見李林甫。
李林甫披著大氅,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顯然經過一天又一上午的高強度腦力勞動後,他是真的撐不住了。
“右相。”楊釗跪在地上,恭敬道。
“王冰給你看過了沒有?”李林甫問。
楊釗聽了,忙下意識地捂住某處:“勞右相牽掛,王朗中已經開了藥,相信不久,就能痊癒。”
李林甫點點頭:“紙坊辦得如何了?”
“在紙漿中加了石灰後,竹紙的韌性,確實提高不少,再有些時日,就能製造出,能替代麻紙的竹紙了。”楊釗心中一喜,事關這幾天,他沒日沒夜地泡在紙坊,早將製紙的流程背了個滾瓜爛熟,讓李林甫覺得,他是個造紙專家,完全不是問題,“這竹紙啊……”
李林甫顯然不想學造紙,伸手止住他:“皇甫惟明預計正月還朝,在上元夜,向聖人報捷。你抓緊,這竹紙,要在上元夜前,造出來。”
“是。”楊釗立刻叩頭道,“釗這便搬到紙坊去住,無論如何,也要在上元節前,把竹紙造出來。”
“去吧。”李林甫揮手打發了楊釗,“造出竹紙後,再去做身新衣裳,上元夜宴會的物料供應,還得靠你安排。”
“謝右相!”楊釗大喜,連連叩頭,因為李林甫的話,相當允諾了他一個在聖人面前表現的機會!他要是抓住了,飛黃騰達可不是夢!
李林甫打發走了楊釗,而後眯著眼,等楊銛進來。
“右相。”楊銛的聲音,比楊釗蒼老許些,因為他已年近五十,只是,依舊在青袍班中蹉跎。
“你怎麼還穿著綠袍?”李林甫故作驚訝。
“回右相,今年銓選,又是中等。”楊銛實話實說道。
“唉,李亨勾結朝臣,對本相舉薦的人,多有詰難,苦了你們了。”李林甫又在憂國憂民。
楊銛再次叉手,沒有說話。
“其實,也不全怪李亨,畢竟多的是人,在尋門路,上進。就剛剛那楊釗,知道為何,本相要先見他嗎?”
“還請右相明示。”楊銛心中一驚。
“因為貴妃向聖人說,楊釗‘計算鉤畫,分銖不誤’,聖人便決定,明年上元節的物料供應,交給楊釗來辦。”李林甫說著,悄無聲息地睜開鬥雞眼,打量著楊銛的表情。
楊銛果然嫉妒心起,因為他最近幾年,也曾多次嘗試走楊貴妃的門路,來求得升遷,可最終,卻依舊在原地蹉跎。倒是這楊釗,憑什麼?!明明只是個素未謀面的窮親戚,為何卻能在被罷了官後,還被楊貴妃記掛著!竟是替他向聖人求官!這是什麼道理!
“朝堂,就是一張餅,聖人拿著刀,給甲分一塊,給乙分一塊。給甲的多了,給乙的,就沒有了。”李林甫將話挑明。
“楊銛,恭聽右相的令。”楊銛知道李林甫是有事讓他去做,當即叉手道。
“楊釗身邊,有個叫李縝的,你可曾聽過?”
“聽過,據說,他倆坐則同席,睡則同床。”
“他倆弄了個紙坊,你去搭把手,替本相看清楚,這李縝,究竟是什麼人。”
“是!”楊銛躬身而退。
右相府中,那不知名的小院裡,遺奴還在打著棠奴。
“啪”
“還不說!”遺奴雙目噴火,瞪眼道。
棠奴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遺奴,因為自己的嘴已經被遺奴給堵上了,如此,還能說什麼?!
“李郎,你若想要女奴,只管跟阿郎開口便是,為何偏偏喜歡,這種不忠不義的小人?”青圭將李縝擋在門口,笑著問。
“這是右相的話?還是大總管的話?”李縝又遞去一個錢袋。
青圭卻是伸手一擋:“這是我的話,就聊聊。”
“世間女子千千萬,但能陪著我笑,陪著我哭,陪著我犯傻的,卻是難尋啊。”李縝也笑了,奸奸的,“至於不忠,那更好了,縝往後無論做了什麼,右相都能知道,也省得縝,天天擔憂著被人誣告後,要如何向右相解釋。”
“哈哈哈哈!李郎的思緒,真是清奇。”青圭拍了拍李縝的肩胛,“走吧,從今兒起,你可又多了一個義女了。”
“何意?”李縝一愣。
“你可不止,救了這女奴一次。”青圭停住腳步,“這次,可要看緊了,萬不可像那晴娘一般,又走失了。”
“一定,一定。”李縝拱手道。
李縝扶著棠奴,出了相府,而後直接將她抱了起來,往西市走去。
“哎,你幹嘛?我能走!”棠奴輕輕地掙扎著,顯然是不掙扎,覺得面子上難堪,但又怕真掙脫了,心中難受。
“剛才,大總管說,從今天起,你是我的義女了。”李縝笑道。
“什麼?!”棠奴瞪大了眼睛,腦子又亂了。
“往後,可得乖乖聽話,別整天氣為父,要是哪天把為父氣死了,你便是忤逆不孝的罪人了。”
“你!”棠奴瞪了他一眼,臉色一冷,“呵,你可真會佔我便宜!”
“哼,你這話說的。我救了你這般多次,你叫我一聲義父,還委屈了?”李縝一臉嫌棄。
“呵,我不想當你的女兒。”棠奴看著李縝,越看,眼神就越軟柔,“我只想當你的,女……女婢。”
“你可真能自賤。”
“我本就是奴,自賤自愛,也輪不到我做主。”棠奴低下頭。
“你的身契在我手上。只是這脫賤入良之路,確實不好走。”李縝被她感染了,也是神色一傷,因為按照唐律,賤籍非大功不能入良。這“大功”,李縝想了許久,估摸要比他在石堡城之戰中立的“首功”還要大一些。
“呵,你再這樣,我可真不知道,如何報答你了。”
“你幫我將吉溫送了進去,憑此,便足夠了。”李縝道。
“說到他,我倒是有話,要與你說。”
“什麼話?”
“回去再說,這裡人多。”
大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來到西市的紙坊,林維章等工匠已經在忙,楊釗,楊暄都還沒回來,因此兩人沒怎麼費力,就找了個空院子。
“殺人的事,終究是瞞不住的,右相之所以會放了我,我想,還是因為,十九娘摻和進來了。”棠奴道,“她送了我一幅字,是王維的手書,其中有一句‘王孫自可留’,我告訴右相了。”
“這難道跟老子託夢一樣,也是玉真公主授意的?”李縝認為,以十九孃的年紀,對政事不可能參與過多,因此可行的解釋,就是聖人的胞妹,玉真公主,借十九孃的手,做了這件事。畢竟,玉真公主可是李瑛的親姑姐,沒有親情,是假的。
“你真的,與三庶人案有關嗎?”棠奴的雙眸中,滿是疑惑。
“沒有。”李縝答得很肯定,雖然,大家一起犯過死罪,但棠奴終究曾經是李林甫的近侍,他和她之間,還需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才能信任彼此。
“唉,算了,大不了陪你一塊死便是。”棠奴扭過頭,看著剛掃過的地板。
“我最怕路上走著孤單,有你這句話,足以。”李縝狂笑道。
“你!”棠奴一手抄起桌上的木碗,就想砸過去,當然也就是做個樣子罷了。
“我忙了許久,想洗個澡。”李縝從櫃中找出一個酒罈,又抱起一個藥箱,往浴室走去,“你去拿換洗衣物,在外面候著吧。”
“哼!”棠奴白了他一眼,“終究還是拿我當大婢使喚。”
“嗯,提醒我了。你去拿個襻膊,把袖子捲起來,等會,幫我搓搓背。”李縝沒心沒肺地笑著。
“呵呵”棠奴跑了出去。
浴室中,熱汽騰騰,李縝躺進浴盆,只覺得渾身一陣舒適,這連日來的辛勞,都一掃而空。他泡了一會兒,便見屏風外,有人影一閃,是棠奴拿著替換的衣裳來了。
“進來吧。”李縝歪念一起,叫道。
“哦。”棠奴低著頭走了進來,站在離浴盆很遠的地方。
“衣服放下,把那個藥箱拿來。”李縝躺在盆中,吩咐道。
“你傷哪了?”棠奴語帶驚詫。
“傷到心了。”
“呵”棠奴抱著藥箱,站到浴盆邊上,“就會貧。”
“呼啦”李縝從水中站起。
“這麼大!?”
“看哪呢。”李縝的溼手,直接拍在棠奴髒兮兮的臉上。
“啊,哦!”棠奴痴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看著正蹂躪著自己臉蛋的李縝。
“被打成這模樣,也不知道說一下。”李縝雙臂一張,抱住棠奴,卻是解開了她的腰帶,然後伸手一扒拉,就將她外衣、中衣一併扯開,血腥味,登時充斥於屋中。
他開啟藥箱,取出一隻鑷子,用鑷子從酒罈中夾出一卷浸過酒的布條,用它輕輕地擦拭著棠奴傷口上的汙穢。
“吸~”棠奴身子一顫,“我自己來就好。”
“站好。”李縝瞪了她一眼。
“唔……”
將血汙擦拭乾淨後,李縝又給她敷上金瘡藥,最後再用浸過酒的布條將面積太大的傷口都裹了。
“還好沒打你的臉。”李縝挑了挑棠奴的下巴,挑逗一笑。
棠奴被他撩得心欲大起:“你忍一忍,我去買截羊腸……”
“你就這般飢渴?”
“你!哼!”
“別急,先養好傷。”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