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收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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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縝把自己想見十九孃的想法告訴了棠奴,卻嚇得後者從塌上跳了起來。

“不成,唐昌觀中,什麼人都有,你去見了她,這全長安城的人,立刻就能知道。”

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因為人的智力,都是大差不差的,許多鬥輸了的人,並非技不如人,而是被對手提前知曉了自己的謀劃。棠奴那一天,選擇不打聽與李靜忠見面的道士的來歷,為的,就是保密。

李縝聽後,沉吟不語,一方面,他確實想繼續追查吉溫究竟是透過何人,給他安了這麼個身世。但另一方面,他希望這一切是在悄無聲息中進行的,而不是鬧得滿城皆知。

“籲~”一聲馬嘶,在紙坊門口響起,一名身形高挑,面向不善的官員,大踏步闖入紙坊。

“李縝!李縝出來,御史臺傳喚問話!”官員邊走,邊舉著公文大聲道。

棠奴一驚,立刻知道了這人是誰:“是盧鉉。”

“他是何人?”李縝狐疑。

“右相最有力的爪牙之一,往常與阿郎不和的人,基本都有他收集證據,上書彈劾。”

“這般說,我必須跟他走一趟了。”李縝想了想,盧鉉既然是李林甫的心腹,那便表明,李林甫已經默許了他來找李縝的事。

不過,李縝也不會將主動權完全讓出,他將李林甫的信符以及吉溫偽造的那份文書取了出來,一併交給棠奴。

“等會,你立刻將此事,通報右相府。另外,如果我直到後天辰時都沒有回來,你就想辦法,將這文書,交給十九娘。”

“好。”

吩咐完畢,李縝走出房間,迎著盧鉉道:“在下便是李縝,不知貴人前來,有何貴幹?”

“你便是李縝?”盧鉉冷眼一瞪,語氣不善。

“是。”

“跟我走。”盧鉉說著,雙手張開公文,“吉溫臨死前,供認了許多事,有幾件涉及到你,所以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於是,李縝跟著盧鉉,來到御史臺的官廨,此地潔淨素雅,與盧鉉的氣質,完全不同。李縝好奇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盧鉉帶他來的,是楊慎矜的官廨,因此才會有這般雅緻。

楊慎矜一身紅袍,容貌威嚴,但又不至於令人生畏。

“吉溫雖死,但他供出的事情中,還有諸多疑點。這些疑點若不能查明,便定不了東宮的罪。”楊慎矜將手中的麻紙放下,對李縝道,“所以還請李郎,將知道的事,都說出來。”

“楊中丞請問。”李縝稍稍鬆了口氣,因為截至目前,他還看不出,楊慎矜和盧鉉有何惡意,而且吉溫死得匆忙,情理上,確實有許多事,沒交代清楚。

“吉溫供認,他因為曾被聖人親口放逐而懷恨,於是投向同樣心懷不滿的東宮。只是,問題就出在這,他說,東宮死士,一直是與李郎接洽,而吉溫所做的,就是在利用手中的權力,掃除死士存在的痕跡。”

李縝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它的每一個字都是錯的:“那天,在右相府,羅御史已經當著總管青圭的面,駁斥了吉溫的謬論,並確認,這就是吉溫慣有的汙衊手段。”

盧鉉低聲對楊慎矜說道:“回中丞,確有此事。”

“那我們便議第二件事。吉溫認下了勾結東宮,窩藏死士,圖謀不軌這三大罪名。但唯有一點,就是不肯承認,他編造了你的身世。李郎,此事,你怎麼看?”

李縝聞言,心中一顫,吉溫果然是刑訊老手了,知道如何利用人的心理,來讓人相信自己的謊言,好在死了後,也能傷到李縝。

“中丞儘管放手去查。”李縝沒辦法說別的話,因為這是御史臺,不是談交情,徇私的地方。

想到這,李縝才意識到不對,楊慎矜好歹為官三十年,應該知道,什麼話能在什麼場面上問。但現在,他看似都在秉公辦事,但實際上,已經將矛頭指向了李縝的身世,而這,就是吉溫在追查的事。要是真的被楊慎矜查出異常,那隻怕不僅李縝要死,李林甫只怕也不好過。

畢竟李縝此刻,還在替李林甫辦著事情,且手中還握著李林甫的信物呢,要真查出,李縝交構東宮,那李林甫算什麼?指使門下交構東宮?“右相為何背叛右相”是吧?

“李郎,說句不好聽的話。今日的問話,是給你個解釋的機會,若是御史真的去查了,那事情,就再無餘地了。”楊慎矜話裡話外,都是一副在替李縝著想的模樣。

“楊中丞,我也說句不該說的話。此案,涉及到你的別院,按理,你不該過問吧?”李縝開始反擊,事關他已經不能相信楊慎矜的立場了。必須得找機會,拖時間。

李縝邊說,邊觀察楊慎矜和盧鉉。肉眼可見的,盧鉉表情一凝,然後看了楊慎矜一眼,估計是同意了李縝的說法,因此也需要楊慎矜給他一個解釋。

楊慎矜撫了撫極好看的長鬚,輕聲一嘆:“是啊,此事本官不宜過問,那便放著,等過了上元節,再由韋中丞來問吧。”

韋中丞,便是御史臺的另一名中丞韋堅,李林甫現在的政敵。此案若是落入他手中,那就更好看了。

“中丞,不必如此,右相是相信你的。”盧鉉趕忙說好話。

“不,辦案,還是得按規矩來。”怎知,楊慎矜出身高門,也是倔強得很,“李郎,回吧。”

楊慎矜自個兒出去了,留下盧鉉一人,瞪著李縝:“李縝,看你如何跟右相交代!”

李縝卻是毫不懼怕,因為他知道,按照歷史,以及九懷今早的話來看,韋堅,活不到上元節後了。

“盧御史,此案關係重大,韋堅又是御史中丞,光是我說的這一條,韋堅,便可推翻楊中丞的所有定論。”

“回吧,想想日後,如何與右相解釋!”盧鉉衣袖一揮,冷冷道。

李縝只當他在無能狂怒。

出了御史臺,走在青石板上,李縝又陷入沉思,因為楊慎矜的話,令他明白,吉溫雖然死了,但自己身世的問題,卻仍未淡離眾人的視線。得趕緊想個辦法,讓一個有權勢的人,給自己一錘定音才行。只是,放眼大唐,除了聖人外,哪裡還有人能有這一錘定音的權勢?而聖人,會開這個口嗎?

李縝只顧著思考,忘記了看路,故而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抬頭一看,卻嚇了一跳,因為這人不是別個,正是裴冕。

“裴兄?”李縝後退一步,“你的事,說清楚了?”

裴冕看上去,與平日沒有什麼大變化,臉色也很平靜,只是雙眼無神。

“找個地,坐下說。”裴冕道。

於是,兩人找了間茶居,點了茶餅,邊吃邊談。

“晴娘還好嗎?”裴冕抿了口茶,問道。

“很好。”李縝說完,咬了口胡餅。

“吉溫抄了半輩子家,沒想到,如今也落得這般下場。時也,運也。”裴冕長嘆一聲,舉起茶盞,“來,我敬你。”

“怎麼,裴兄以為,這事是我乾的?”李縝卻是不應。

“吉溫就是太急,他但凡不說,‘最後一個死士’這句,也不會死得這般快。”裴冕道。

李縝跟他碰了杯:“裴兄能毫髮無損地坐在這,想必,是說了很多東西吧?”

裴冕點點頭:“是,今後,就是右相門下的一條狗了。”

李縝微微一笑:“那裴兄可知道,殺死吉祥的人,是誰?”

裴冕繼續吃著胡餅,直到整個吃完,才道:“給你用刑,便能知道。”

“其實也不需要這麼麻煩,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李縝一直在找機會,讓裴冕認識到,他已經被李縝設計“賺上山來”了。

“你可得想清楚,我如今,是右相門下。”裴冕拿起茶盞,準備潤喉。

“沒事。這個兇手,其實就是你的女兒,晴娘。”

“李縝,兔子逼急了,可也是會咬人的。”裴冕放下茶盞,看著李縝的眼神,平靜得有點嚇人。

李縝正眼迎上去,因為裴冕目中的兇光,跟吐蕃人相比,還是太過和善。

“吉家的奴僕,道政坊的武候,可都是親眼所見,只是,他們不知道,晴娘是你的女兒而已。”李縝笑道,“也正因如此,李靜忠才會擔保,會讓晴娘笑,不會讓她死。”

“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你?”裴冕又拿起一個胡餅,邊吃邊問。

李縝則飲了一口茶:“我知道你心中有氣,所以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他將一根尖端處寒芒閃閃的簪子,放到桌案上,然後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裴冕雙頰一抽,眼中忽地來了精神,但立刻,又暗淡下去:“殺了你。我和晴娘,就得給你陪葬了。”

李縝又笑了:“裴兄果然聰慧。”

“你教了晴娘什麼?”裴冕問。

李縝卻是搖搖頭,因為他知道,再說下去,就有可能像吉溫那樣,落人口實了。

“成,你想要我做什麼?”裴冕終究,還是沒碰那隻簪子一下。

“告訴我,右相放你出來,是想做什麼?”李縝靠近了一點,因為九懷今早說過,李林甫準備搞事,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裴冕。

“告訴了你,我就成三姓家奴了。”裴冕沒有看李縝一眼,只是在不斷地吃餅,喝茶。

“其實,我們三個,都姓李。”李縝笑著,伸長手臂,拍了拍裴冕的肩胛。

裴冕渾身一抽,抬起頭,盯著李縝來看,他開始思考李縝的話,太子叫李亨,右相叫李林甫,似乎,還真是都姓李。那這李縝,又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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