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探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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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的臉色,依舊陰沉得嚇人,因為在過去的幾天裡,東宮雖然節節敗退,韋堅、韋蘭、韋芝、皇甫惟明相繼被貶,親族流放者數十人,太子也不得不休妻避禍。但李林甫最希望看到的廢儲聖旨,卻是遲遲沒有發生!

“報,右相,不,不好了!”盧鉉撲進正廳,他的聲音很高,如同在李林甫的心火上撲上了一桶油。

“何事?”儘管臉色鐵黑,但李林甫仍舊控制著怒意,因為自從在楊慎矜的別宅中發現東宮死士後,盧鉉便成了李林甫在御史臺中最信任的人。

“陳玄禮大將軍派使者,到御史臺,帶走了李靜忠!”

“廢物!”李林甫拍案而起,“羅希奭在幹嗎?你呢?你在幹嗎?!還有那楊慎矜,連拖延一刻都不懂嗎?!”

李林甫之所以發這麼大的火,是因為李亨的一招和離,就斬斷了李林甫透過攻擊韋堅,以牽連太子的路。因此,這出現在景龍觀外的李靜忠,就成了李林甫扳倒李亨的最後希望!

“羅御史和我,都勸楊中丞先請示右相。但楊中丞卻說,若是違背了聖意,下一個被拷打的,就是我們了。所以就將李靜忠交給陳玄禮大將軍的使者了。”盧鉉跪倒在地,連連叩頭。

“啪啪”原來是李林甫將拳頭握得太緊,乃至於指關節都“啪啪”作響。

盧鉉知道,李林甫正在氣頭上,便不說話了,以免惹火上身。

“唉~”良久,李林甫長嘆一聲,揮手道,“下去吧。”

盧鉉叩頭出去,房中,便剩下了愛奴一人。

“卿卿,你看,又被李縝這小子說中了。”李林甫左手託著額頭,一臉無奈與痛苦。

“李縝說什麼了?”愛奴皺眉,因為李縝說過的話,實在太多,她一時間,不知道李林甫說的是哪一句。

“聖人果然選擇了裁剪枝丫,而不是連根拔起。”李林甫難得有耐心解釋。

“阿郎勿要喪氣。總有一天,聖人會看見,東宮的狼子野心,以及阿郎的忠心耿耿的。”

“呵!”李林甫冷笑一聲,“‘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李縝,你失憶前師從的,莫不是袁天罡?”

“阿郎。李縝若真是這般厲害,為何阿郎不破例,舉薦他為官呢?如此,阿郎便是他的恩主,不愁他不盡全力替阿郎辦事了。”愛奴問。

“不是不想,是不敢。”李林甫張開右臂,將小鳥依人的愛奴揉入懷中,“卿卿,若是老夫舉薦李縝為官。李亨反手將李縝乃是三庶人遺孤的證據呈遞聖人。你說,老夫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嗎?”

愛奴從李林甫懷中抬起頭,星光眼一眨一眨地:“阿郎,既不能為我所用,便當讓他消失。折中之法,往往只會反受其亂。”

“讓老夫再想想。”李林甫頭一沉,似是睡熟了。

同一時刻,京兆獄的大門外,來了一男一女兩位客人。男的獄卒們都認識,便是李縝。女的是生面孔,一身麻布素衣,穿著草鞋,沒戴任何頭飾,臉上更無脂粉,雙手還提著一個盛著餐食的籃子。

獄卒們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知道這是李郎君發跡了,眼光也挑剔了,所以換了個面容更好,看上去也溫文爾雅多了的女婢。

“哎呀李兄,天庭是越發飽滿了,嗯,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模樣。”一個年輕的胖獄卒笑嘻嘻地給李縝遞來一個小荷包,“不知能否帶著兄弟一塊幹?”

“方兄勿要笑話我。不過是過年,換了件新衣而已。”李縝非但不收胖獄卒的禮,反而伸手送禮,“當然,也沒忘記給兄弟做一身新衣。”

“婢女如衣物,哈哈,懂,都懂。”胖獄卒笑著打趣,然後收起笑容道,“不過,小弟這是認真的。”

李縝聽了這話,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看了身邊的少女一眼,因為這少女不是別人,是李騰空啊!

好在,李騰空是真有道行,僅是轉過頭去,不看胖獄卒,連腮幫都沒鼓起。要是換作棠奴來,估計胖獄卒的臉頰都已經腫了。

“李兄,你也看見了。這王牢頭以前多麼風光,就因為跟吉溫喝過幾頓酒,現在腦袋都搬家了。這宇文牢頭啊,才上任幾天啊,就因為住在韋蘭隔壁,喬遷時給他送過一罈酒,現在就被打得生不如死。”

“兄弟是真的怕了。所以李兄,你要有路子,不妨帶兄弟一個。這樣,五貫酒錢,夠意思了吧?”胖獄卒豎起胖乎乎的手掌。

“方兄說笑了,縝不過是個廚子,賺的都是辛苦錢。”李縝擺擺手,“不過,方兄的話,縝記住了。若遇到貴人,沒二話,立刻舉薦方兄。”

“哎,那便,多謝,多謝了。”胖獄卒笑嘻嘻地拱手,不過卻沒有給李縝開啟門,而是拉著李縝往旁邊走,“最近,御史臺來了許些人,正門走不通了。委屈李兄一下,從小門進去。”

所謂的小門,就是個狗洞。當然,這狗洞也不是給狗走的,而是給獄卒們幹私活時用的,畢竟,牢裡的囚犯們所需要的東西,也不總是能見得光的。於是,獄卒們便私下裡挖了條小道,不派人值守,專供大夥接私活時用。

胖獄卒帶著兩人七轉八繞,終於在一條黑暗迴廊的盡頭停下腳步。

“這便是了。李兄,最近風頭緊,體諒我們一下,最多待一刻鐘就要走了。”胖獄卒拱手,而後消失在迴廊的陰影之中。

“岑兄。”李縝叫了句,而後才走進去。

岑參趴在地上,十指按著節奏敲擊著地板,嘴中,還哼著小調。

“他便是岑參?”李騰空本想跟著李縝一起進去,但剛抬腳,就看見這地上全是青苔、黴菌,心中已是不喜,再看見岑參那髒兮兮的囚服,夾雜著不知多少穢物的頭髮,登時覺得噁心。

“是。”李縝說著,蹲下身子,抱著岑參的腰,將他抱了起來:“都不知道照顧自己,趴在這地方,一會兒就病邪入體了。”

“病邪入體好,死了就不用遭這罪了。”岑參的聲音又變了,嘶啞無力,就像快要枯死了一樣。

“死?披上紫袍了嗎?掛上金魚袋了嗎?沒也敢說死字?”李縝玩起了激將法。

“去他的紫袍,去他的金魚袋。都是騙人的!”岑參像喝醉酒了一般,在李縝懷中搖搖晃晃,雙手亂舞,鐵鐐也隨之“哐哐”作響。

“好好好,那我到時候便這樣寫你的生平:岑參,南陽人,少有大志,弱冠從軍。天寶四載,入長安,獻詩李太守。然,書中多怨語,下獄而死。後人鑑之!”

岑參一愣,然後忽然暴起,一手揪著李縝的一領,另一手輕輕地錘在李縝的肩上:“你!你!連你也不信我是冤枉的……嗚嗚!”

錘著錘著,淚水竟是噴湧而出,岑參本就餓得慌,這又打又哭的,登時就耗盡了力氣,遂身子一軟,就趴在李縝肩上,哭得不停。

李縝伸出手,輕輕地拍著岑參的背脊,吟了句:“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深。”

“那……那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岑參哽咽著接上。

“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

“無人信……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岑參念出尾聯,一頭埋進李縝懷中,“李郎,除了你,還有誰信我呢!嗚嗚嗚!”

一方繡著一朵紅蓮的潔淨手帕,被遞到李縝面前。李縝抬頭一看,見李騰空正蹲在自己面前,一臉同情地看著趴在自己懷中的岑參。於是伸手接過手帕,在岑參臉上擦了擦。

“咦?你小子可以啊,才幾個月,就定親了?”岑參嗅到了手帕上的芳香,便知是女子之物。

“啊~”李騰空臉一紅,驚呼一聲,下意識地跑開幾步,面向滿是黴點的牆壁,捂著發燙的臉。

“這是想喝喜酒了?”李縝笑著,戳了戳岑參的肩膀。

“那是,我不但要喝你三壇酒,吃你兩隻羊,還要看看,是哪家沒眼力見的娘子,會看上你這人。哈哈哈哈!”

“你小子。”李縝將岑參扶到桌邊坐下,開啟食盒,捧出裡面的飯食,原來是一碟白切雞,一碟姜蔥燜鴨,一碟冬葵,兩碟炒麵。

“哇,這有雞有鴨的,莫不是過節了?”岑參一看見肉,口水就流了下來。

“是,過年了。”李縝點點頭,自從去年十二月開始,他就一直忙著對付吉溫和李靜忠,所以一直沒時間來找岑參。

“過年了?”岑參大驚,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模樣,“天寶十載了?”

“五載。”李縝糾正。

“才五載啊。”岑參一拍額頭,“前幾日轉監,我從水塘裡看見,自己都滿頭白髮了,還以為過了好多年了。”

李縝拿起筷子,將鴨腿雞胸肉全夾進岑參的那碟炒麵中:“趁熱試試吧,我親手做的,給點建議。”

“哇,李郎,你的手藝,可真不錯。”岑參扔掉筷子,顧不得手髒,左手抓鴨腿,右手抓雞胸肉,“嗯,肉質緊實,肥瘦均勻,真是鮮美!”

那邊,李騰空的臉終於不燙,於是也走了過來,靠著李縝坐下。

“李郎,你可真是好福氣,這位小娘子仙姿佚貌,不似凡人啊。”岑參大咧咧道。

“呃,她是……”

“我叫林小曦,是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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