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跟蹤(1 / 1)
李縝和岑參說了些近來發生的趣事,在最後,取出紙筆,讓岑參寫下幾個名字。這是他倆上次的約定——岑參給李縝一些士子的名字,以便李縝去拉攏他們。
別過岑參,兩人在胖獄卒的引導下,沿著原路離開京兆獄。剛鑽出那高牆,兩人只覺得渾身一鬆,鼻邊的空氣,也清鮮了不少。
“你有什麼感覺?”李縝問李騰空。
“什麼?”
李縝白了她一眼:“不是你說,要跟著來的嗎?”
“哦。”李騰空恍然大悟,“我本想到了好多,但又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了。”
李縝知道她的意思,無非是想讓李林甫棄惡從善罷了。但問題是,李林甫也說了,善與不善,由不得他,得由聖人來決定。
“唐昌公主那邊,辦得如何了?”
“公主說,不久之後,會有人去澄品軒找你。”李騰空道,“可我總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
“我們做的,又有哪件是好事。”李縝情不自禁道。
“你這話,似乎不該當著我的面說。”李騰空玩著自己的頭髮,笑道。
“可上元夜,你確實救了我們幾個。”李縝道,他明白,那晚若不是李騰空相助,威迫坊正開啟西門,裴冕父女和荔非守瑜,一個都跑不掉,他們幾個一旦被抓,自己現在,只怕已經和岑參關一起了。
“我……我那是,哎,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怎麼想的。”李騰空忽然發現,自打遇上李縝後,自己的臉,就變得極易紅燙了。
李縝還想說話,耳邊卻忽地傳來馬匹的嘶鳴,抬頭一看,見是一隊黑衣人,押著幾輛囚車,停在京兆獄門口。這隊黑衣人中,有兩人騎著馬,其中一人已下馬,在與京兆獄的人交涉,另一人則正好看向自己。
“小曦。”
“嗯?”李騰空臉還紅著,忽地聽見李縝的呼喚,心中一蕩,臉上紅光更甚。
“你在這靠牆站著,哪有別去,等我片刻。”李縝說完,轉身往遠離黑衣人佇列的方向走去。
他剛動,背後就傳來“咯咯”的馬蹄聲。
李縝繼續往前走,直接來到一條窄巷口,拐進去,才止步。不一會兒,他背後的陽光被遮住了,馬蹄聲也隨之消失。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九懷的聲音,比往常更嘶啞,似是哭過,喊過,“恭喜李郎了。”
“上元夜的事,你都知道了?”李縝不敢跟九懷聊感情的事,因為他怕她上頭。
“今早有人發現,李靜忠在北軍獄中,服下了廣陵散。”
聽到這訊息,李縝心中一鬆,靠在牆上,仰頭望天,他知道,這也算是為國除了一奸。但心中的喜悅,卻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
“他的故事,到此為止了。”李縝閉眼,回想起這半年來的所有事,從被鄭章案被李靜忠設計陷害,到上元夜將計就計迫使李靜忠現身景龍觀。
從陰謀開始,到詭計結束。他和李靜忠之間的故事,總算完結了。
“你的故事呢?”九懷問。
“裴冕把晴娘安頓在城外的郭家莊園,這會害死郭老將軍。另外,胖子受了傷,虢國夫人答應,將他安置在城郊養傷。”說到這,李縝抬頭,看著九懷,“我嘛,馬上就要死了。”
面具,擋住了九懷的臉龐,讓李縝無法猜測她聽到此話時的心情,而九懷的語氣,則是毫無波瀾:“為何?”
“那個女子。是右相的女兒,李十九娘,右相讓她跟著我,還說什麼等替我尋到了好門第後,便讓我換個姓,娶了她。”
“確實不會有這麼好的事。”九懷說出了李縝心中所想。
相府的女兒,自然是不能有汙點的,因此在李縝和九懷看來,更貼合實際的情況是,待到李騰空厭惡了李縝,李林甫就會毫不猶豫地,將李縝除掉,以便讓李騰空繼續續以清白之身,或另嫁良人,或繼續修道。
“把晴娘,帶到這去吧。”九懷說完,翻身下馬,伏在李縝耳邊,說了句城外的地址。
“讓你費心了。”
“我早問過你,留不留的。”
正月天寒,兩人相擁時,該是感覺到暖的,但李縝聽了這話,卻只覺得冷。
“九懷。”
“嗯?”九懷仍趴在李縝肩上,聞言,也不抬頭。
“過些日子,我們去城外,走走吧。”李縝大膽地發出邀請,因為他害怕九懷會將嫉恨全爛在心中,任它們發酵,並腐爛心靈。
“好啊~”九懷點點頭,“過些日子,我來找你。”
別過九懷,李縝回到李騰空身邊,兩人並排往澄品軒而去。
“我寫了一篇傳奇,卻總覺得不夠好。你若有空,能幫我潤色一下嗎?”李縝想給李騰空找些事做,免得她閒過頭了,又生出變故。
“噗嗤”李騰空捂嘴一笑,“我可沒李郎這麼好的才情。”
“無妨。”李縝道。
回到書坊,李縝真的將書架上的“鶯鶯傳”給拿了下來,這傳奇,他寫完有大半年了,但一直沒有機會發售,因為他總覺得,這故事中的崔鶯鶯,在他的筆下,少了些女性的柔美。現在,正好讓李騰空來修飾一翻。
“貧窮書生張生,和高門貴女崔鶯鶯的故事?”李騰空看了個大概便問道。
“是。”
“真的是嗎?”李騰空的目光,不斷地在李縝和書稿間遊離,她是越看,就越覺得這張生跟李縝像。
“是啊。”李縝笑著點頭。
“好吧。”李騰空抱起書稿,回房去了。
這幾天,裴冕一直住在澄品軒,說是一回家就會觸景傷情,因此來澄品軒住一陣,順便圖個熱鬧。他還收拾了一間雜物房,作為自己的書房,一有時間,就鑽進去看書。書房一牆之隔,就是澄品軒的後院。這是棠奴的地盤,因為她每天都要在這裡練武。
李縝來到後院的時候,棠奴正在練箭,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越來越精湛了。”李縝道。
“哼,也不看看我是誰。”棠奴頗為自滿。
李縝懶得與她計較:“晴娘安頓好了?”
“沒啊,裴冕確實一直在找地方,但說沒有合適的。”棠奴說完,又射出一箭,兩箭箭桿相貼,齊齊插在靶心。
“怎麼樣,我厲害吧?”
“你一女子,天天舞刀弄槍幹嘛。還不如學學女工,字畫,將來好嫁人呢。”李縝鄙夷地看著她。
“你!”棠奴一掌拍在李縝手臂上,“呵呵,老孃這輩子,就賴定你了!”
“啊!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李縝故作疼痛樣。
“奴婢知錯,下次還敢!”棠奴一臉嘚瑟,裝模作樣地道個萬福。
李縝一張摁在她的額頭上,不讓她輕易站直身子:“嘖,滿頭肥油。看來過節這幾日,你吃了不少。明天跟我出去,減減肥。”
棠奴嘴一嘟,眼珠子往眼眶左側一轉,雙臂腰間一抱:“哼!”
李騰空跟過來的時候,雖然只背了一個小揹包,但青圭可不敢真讓十九娘過清苦的生活,因此當天夜晚,就差人往書坊送了大批的錢財,供李縝置辦器物,還送了六匹毛色雪白的大馬,供他們出行用。
因此,第二天一早,李縝便和棠奴一人騎一匹快馬,還多拉了一匹馬背行囊,從金光門出了城,直往郭家莊園而去。
“你不覺得,我們這樣大搖大擺的,極容易被人跟蹤嗎?”棠奴找了個四周人相對較少的時刻,讓馬匹搶到李縝面前,強迫他減慢速度,以便自己不用大聲呼喊,就能讓李縝聽到她想說什麼。
李縝聽了,略一皺眉,而後徑直讓馬匹停下,接著翻身下馬,拉著韁繩步行。
“你覺得,誰還有餘力跟蹤我們?”李縝問。
自從韋堅、皇甫惟明一黨被貶,李靜忠服下廣陵散後,東宮已是元氣大傷,就算還有餘力,以李泌的聰慧,也斷然不會在此時對李縝展開報復。至於李林甫,李縝更不認為,右相會這般著急地卸磨殺驢,因為如果右相真的要殺驢,又何必將女兒塞給自己呢?
“你可曾聽過一句諺語‘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棠奴也跳下馬,附在李縝耳邊道。
“這……”李縝啞然,“也沒必要吧?”
“不如,我們賭一把。”棠奴神秘一笑,“你輸了,今晚就任我擺佈,我若輸了,今晚便任你擺佈,如何?”
“有……有區別嗎?”李縝承認棠奴面容姣好,身段誘人,但他總是覺得,女子應該矜持一點的。
“哎呀,沒想到名滿長安的李大郎君,竟然會怕了一個小奴。哈哈哈~”棠奴玩起了激將法。
“賭就賭,誰怕誰!”李縝一聽,氣由心生,果然中了計,立刻答應。
不過,他之所以敢賭,是因為他判斷,沒人會在這個敏感的關頭,還在盤算著如何對付他這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所以與棠奴的賭局,無論如何,優勢在他!
“看到這個小山丘了嗎?”棠奴用馬匹擋著自己的身體,再舉起左前臂,指著左側約一里外的一座小山丘。
“嗯。”李縝點點頭。
“你走左邊的岔路,繞到這山丘上。我慢慢走,一會兒,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