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圈套(1 / 1)
《河東日報》開始了一個連載系列,名字就叫《地去哪兒了》,說的就是今年秋天,河東郡大張旗鼓地給表示,要給一眾編戶進行授田,結果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編戶,獲得了田地的事。
“這個李縝!竟然去鼓動刁民,將他們的話,鬧得滿城皆知!”王承禮用力扯著邸報,彷彿是在撕扯李縝的身子一般。
“府君,不如,封了這澄品軒?”苗長史在旁謀劃道。
王承禮聽了,卻是更氣:“這可是郭晞的店,知道他娘是誰嗎!”
王守一當年,可是聖人的大舅子。因此,他的那一支,也自然而言地成了王氏的顯宗,現在雖然沒落了點,但依舊不是王承禮可以輕易招惹的。
“兩位,有訊息了。”兩人正著急,就看見苗發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如何了?”
“一好一壞。”
“還有壞訊息!!”苗長史大驚。
“說好的。”王承禮道。
“楊齊宣和裴寬,都中了我們的計。現在,他倆都幫不上李縝的忙了。”
“呼!天助我等,剷除此獠!”苗長史長舒一口氣。
“壞訊息呢?”
“長安那邊,出了點小意外。”苗發道。
“什麼意外啊!”苗長史大驚失色。
苗發倒是鎮定自若:“長安那群人,果然都靠不住。兩位,現如今只能靠我們自己,來渡過此關了。”
“如何做?”
“郭家那老不死的,將自己的曾孫女都送給了李縝當奴婢。而這李縝,竟然答應了。”苗發說著,朝兩人勾了勾手,示意他倆靠近一點,“我們也辦一份邸報,將這事,在長安大肆傳播。”
“可如此做,真能奈何得了李縝?”
“李縝,是靠當面首起家的。要是被發現,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二位覺得,他的靠山,還會眷顧他嗎?等到他失去了靠山,我們捏死他,就是易如反掌。”
“此計,可行。”王承禮道。
“只是,辦邸報,需要大量的錢。”
“這個好辦,讓苗、郭、王幾家,湊就是。”苗長史哈哈笑道,“而後,我們再三七分成。”
“善!”
“不過,是不是需要,給李縝一點顏色看看,不然,只怕這苗、王二家,也會變心啊。”苗長史問道。
“這個好辦,讓漕幫找個機會,鏟了太平社便是。”苗發道。
同一刻,裴冕田莊。
“女兒可是打聽清楚了。楊齊宣在吳王渡上岸的前一天,裴延齡就去找了裴公一趟。而後第二天,裴公就在猗氏,跟裴老太公喝了一個時辰的酒。這裴老太公按輩分,是裴公的叔叔。”
“楊齊宣究竟遇上了什麼檔次的美人,能被迷成這樣?”李縝問。
野草“噗嗤”一笑:“義父,如果想嚐嚐的話,女兒也可以給義父找一個。”
“那你可打聽到了,為何河東裴氏沒有向劉奉仁的隱田伸手?”李縝不理野草,繼續問正事。
“據說是有一個更賺錢的門路。”野草道,“義父可曾聽說過裴公耀卿?”
“聽說過。”
“以前聽人說,當然,也只是聽說啊。這裴公耀卿擔任轉運使的時候,將從河南到關中的漕運,包給了商賈,以節省開支。而這些商賈,又大多與河東裴氏有關聯。”野草說著,身子微微前傾,“義父,能否允許女兒耳語幾句?”
“還有這種秘密?”李縝被她逗笑了,“上來吧。”
“諾~”野草款款向前,咬著李縝的耳朵道,“聽說,這漕船過三門峽,損失極大,所以一開始,商賈也不願替裴公耀卿轉運貨物。所以,裴公耀卿就秘密奏請聖人,允許參與漕運的商賈,自行鑄造一定數量的私錢。”
“不過,這些商賈得了私錢之利後,就必須按時將規定的糧草、布帛等運到長安,即使途中遭受損失,也得自行購買相等數額的貨物來確保足額交付。”
“當年名震長安的巨賈任令方,就是靠給裴耀卿轉運關東的貨物起家的。”
“可任令方很早就被抄家了吧?”李縝道。
“無權無勢自然如此啊。”野草笑道,“還有啊,韋堅接替裴耀卿後,也延續了這一做法,直到今天。”
“那你可知曉,這鑄幣的工坊,藏在何處?”
野草大膽地搖著李縝的手臂:“哎呀義父~女兒就這一個腦袋,你就饒了女兒吧!”
“那你再幫我查一件事,裴公究竟有沒有參與到,私鑄貨幣這事上去。”
“義父,這事女兒只能說,盡力去辦,可不敢說,一定能辦好啊。”
“辦不好,我就讓胖子,半年不碰你。”李縝狡黠一笑。
“哼。”野草嘟了嘟嘴,“渴死女兒算了。”
野草剛走,楊齊宣就派人來請李縝前去猗氏一會。
“這楊齊宣,在耍什麼花樣?”李縝叫來裴冕,一起來看楊齊宣的來信。
“聽說,他找小妾,被李十三娘撞見了?這應該是在向你求救呢。”裴冕笑道。
“那他幹嘛不直接躲到裴公身後?”
“你說你,就是個榆木!”裴冕恨鐵不成鋼道,“人家表面上是喊你,但實際上,喊誰,你不知曉嗎?”
“誰?”李縝有點暈。
“小曦!”裴冕直接點破,“在楊齊宣眼裡,你和小曦那是一個如影隨形。喊你去,就等於喊上了小曦。這樣,難題自解。”
“慢著,慢著。他直接喊小曦不行?”
“孺子不可教啊!”裴冕感受到了絕望,“我問你,小曦是十三娘什麼人?”
“妹妹?”
“姐夫寫信約妹妹私下相見。這弄不好,就不是捱打了,是沒命了!”
“這麼恐怖?”
“要不你成個親試試?”
“那我是去還是不去?”
“廢話,楊齊宣是來幫你的。儘管,他頭腦清澈。但是,如果他就此回去了,你想想,王承禮等人,還會忌憚你嗎?”
“那你就收拾一下,與我一起去。”
“又帶我?”
“你是個智者,當然得帶你了。”李縝一手拍在裴冕肩上,“好好歇息,倒時候,替我出謀劃策。”
裴冕灰溜溜地回去準備了。
李縝則回去找李騰空,給她看了楊齊宣的來信。
“聽裴冕說,楊齊宣這是快被打死了,才來信求救的?”
“哈哈,他倆確實是琴瑟和諧的。”
“你要不要,一起去?”李縝問,“可我又想,這會不會又是楊齊宣被人利用了。”
“什麼意思?”
“就是,他們想讓我先離開河東縣,哪怕只有一兩天,如此就好在這裡動手。”
“你是說,封了《河東日報》還是對這太平社中的佃戶動手?”
“都有可能。”李縝道,“王承禮到底是太守,他想在河東做點什麼,還是容易的。”
“說這般多,你到底還是缺了這個。”李騰空說著,忽地將一塊腰牌拍在桌案上,再往李縝處一推。
“你還帶了右驍衛。”李縝苦笑道,高尚雖然將佃戶們武裝了起來,但顯然,真想跟王承禮斗,光靠這些佃戶是不夠的。
“把胖子留下來吧。”
“你也一起去猗氏吧,我怕,他們真敢胡來。”李縝道。
“不,我倒想看看,刺殺右相的女兒,會是什麼下場。”
李縝忽然覺得,小曦較之往常,少了點仙氣。興許,塵世就是個大染缸,只要生活在其中,就總是會染上一些斑點的。
“我去請郭老太公,派三個人來。”李縝道,“這樣,大家就都知道,郭家跟我們,站在一起了。”
次日,李縝去找了郭老太公,帶回來三個郭家家丁,而後留下了胖子和郭晞,還叫來了高尚,吩咐他們三人,在自己回來前,不要離開太平社一步。然後,他才和裴冕還有蒙著臉的錦兒一併,趕去猗氏給楊齊宣解圍。
楊齊宣的日子,顯然很不好過,堂堂御史,竟是被揍得鼻青眼腫,縮在牆角里,低聲啜泣。
“你這也太……”李縝和裴冕都不知如何是好,拉他起來不是,任由他貓在角落裡也不是。
“十九娘呢?她怎麼還沒來啊!”楊齊宣果然是在盼著十九娘來,“只有她才能讓十三消氣啊!”
“她不肯來,豈是我們能請得動的?”裴冕道,“你呀,早知如此,當初為何不忍一忍?”
“忍?我都忍了十年了!你知道,這十年,我是……”楊齊宣忽然看見,紗窗上印著一個人影,嚇得趕緊閉了嘴,將腦袋埋在臂彎裡。
“呦。你倆便是那閹人搬來的救兵啊?”十三娘推門而入,笑顏如花地對李縝二人道。
“閹……閹人?”兩人同時看向楊齊宣,後者卻僅是一個勁地啜泣。
“敢沾花惹草,還不得繳了劣根?”十三娘嗔道。
“該,太該了!”裴冕道,“要我說,成親後,就該一心一意。”
“哎,你還挺有趣的。”十三娘多打量了裴冕兩眼,“成親與否?”
“啊?”
李縝見話題越來越不正經,忙開口道:“十三娘,這事,必須得怪他。不過,也不能僅僅怨他一個。因為是有人,故意安排了這次酒宴。以挑撥你們的。”
“對對對。”楊齊宣如抓著了救命稻草一般,“妹夫說得對!”
“跪好!”十三娘喝道。
“妹夫?”裴冕若有所思地看著李縝。
“這人叫王承禮,就是河東太守。他懼怕御史此行,會查出他貪墨的罪證,所以就拿出了這下三濫的手段,以試圖逃脫《開元律》的制裁。”李縝說著,拿出一沓按著血手印的供狀,“這些,都是河東百姓,控訴王承禮等兼併田地的狀紙。”
“對對對,妹夫說得太對了!我反省了兩天,也認為,這賤婢,也是受人唆使,才會這麼做的。審她,一切就都知曉了。”
李十三娘臉上,怒色又起。
“十三娘,御史所言,也是有幾分道理的。不如就先審審那人。”
“王承禮等人家中,可都不缺財帛珍玩。還有,據說他們還想刺殺十九娘,替韋堅報仇。”裴冕跟著李縝久了,也學會了“語不驚人死不休”。
“敢!”十三娘聽了,果然勃然大怒,不過這一次,怒意是衝著王承禮去的。
“我們也是剛收到的訊息,現在認為,這勾引御史的人,也必然知道些什麼。”李縝再次提出要審那美姬。
“那你們可都快點,晚了,那賤人可就死了。”
李縝和裴冕忙趕到後院,卻見那裡放著一隻大籠子,那美姬就像狗一樣被關著,渾身是血,看來也沒少捱打。
裴冕把她拉了出來,找了塊布裹著,又餵了點鹽水。
“王鉷以前,就經常這麼打人,一般人,頂多撐三天,就會瘋掉。只能先喂點鹽水來壓驚,再看看還能不能正常問話。”
百里之外的河東縣,王承禮果然沒“辜負”李縝等人的期望。李縝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大群漕幫幫眾提著大棒殺進了太平社。
“諸位英雄,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啊?”劉有財作為被李縝任命的“保長”,本著職責,上前攔著這些幫眾。
“呦,劉有財,你不是說,名下沒有土地嗎?怎麼又種上了?交錢了沒?”苗二十七郎扛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上前喝道。
“哈哈,公子誤會了,這地,是裴公冕的。不是小老兒的,小老兒是他的佃戶。”劉有財陪著笑道。
“砰”怎知,他話音剛落,腦袋就捱了一棍,當即雙腿一軟如無根之木一般,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還敢狡辯!”苗二十七郎“呸”了口,“諸位,就是裡面這群人,夥同狗官,欺騙了郝渠帥,致使他身死!給郝渠帥報仇!”
“給渠帥報仇!”眾人大聲呼喊著,衝進田莊見人就打,見東西就砸。
高尚是按照軍事制度來,建設裴冕的莊園的,具體表現為,在田莊的四角的建築上,都有崗哨,這些人口中都含著哨子,一旦發現有人入侵,就會發出警報。
因此,漕幫幫眾剛把劉有財打倒,高尚就收到了訊息,當即下令讓所有的佃戶拿起棍棒,準備保衛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