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優勢在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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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社眨眼間就亂成了一團,到處是打殺聲,有的屋子裡,還冒出熊熊烈焰來。

“狠狠地揍他們,務必讓他們知曉,投靠狗官,坑害渠帥的下場。”苗二十七郎舉著大棒,不時地給幾個已經被打倒的農人身上來幾下。

“交田!我交田啊!”有個佃戶抱著腦袋叫道,“沒地契,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砰”苗二十七郎一棍敲在這人頭上:“之前不是很硬嗎?給狗官種地都不給我們納糧!”

苗二十七郎正罵著,忽地看見,前方幫眾們推進的步伐慢了下來。而且,還隱隱有往左右退避之像。

苗二十七郎探頭一看,原來是前方的佃戶們竟抱了團,揮舞著鋤頭在反抗,登時勃然大怒,“沒吃飯是不是?給我狠狠地打!不怕死人!”

幫眾們等的,就是這句話,因為他們常年在黃河上受苦,心中早就積累著怨氣,現在忽然有了宣洩的渠道,人人自然是放開了手腳來打。而且,河上,可比田間陰暗多了,因此這些人也遠比一般的農戶和部曲要兇狠。

不多時,苗二十七郎等來便來到田地中的屋舍前,這是裴冕田莊的主宅,只要衝進去,放一把火,就可以達到將李縝的威信一舉掃盡目的。接下來,就看李縝是打算冒著與全體漕工作對,導致運河癱瘓的風險,來懲治這些漕工,還是與王承禮等人妥協,而後灰溜溜地滾出河東了。

但就在這屋舍區前,苗二十七郎等人遇到了大麻煩。因為他遇到了一隊明顯比佃戶更強壯,更訓練有素的壯漢,這十二個漢子,雖然人數處於絕對劣勢,但卻是進退有度,愣是打趴了四五十漕工。

“用彈弓打!”苗二十七郎當機立斷道。

他自幼習武,先是苗家部曲的指揮者,而後又被苗發選為接替郝四郎,控制漕幫的人,自然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右驍衛裡,竟也有如此壯士?”屋舍上,高尚見幫眾們退了,不由得讚道,

“范陽的兵。”李騰空道。

“不愧是燕趙的豪傑。”高尚正想多感慨兩句,卻見對面的幫眾中,竟走出二十餘握著彈弓的人,“不!退!”

他忙吹動口哨。然而,卻遲了,只聽得一陣“砰砰砰”的聲音,站在第一排的五六個漢子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有兩個似是被打中了要害,當即倒地不起。

彈弓不同於弓弩,它製作簡單,殺傷力也不強,因此並未遭到官府嚴管。但在會用的人手中,且在距離合適的時候,彈弓也是殺人利器。而且,彈弓及彈丸還有方便藏匿的特點,用完一拆,找都找不到。故而,常年好勇鬥狠的漕幫幫眾,都十分喜愛此物。

“衝上去!攪一塊!”荔非守瑜經驗豐富,瞧著對面幫眾一彈發完的空隙,率先撲了上去。

“這胖子,有點本事。”高尚在屋頂道。

然而,他話音未落,耳邊卻忽地傳來一聲尖銳的箭嘯。

“你……你你你會射箭?”他大為驚駭地看著身邊這個小娘子。

“哎~保密!”李騰空調皮地一眨眼,接著將弓塞到高尚手裡,“別讓為首的惡徒跑了。”

“諾,諾!”高尚忽地覺得,自己雙腿在抖。

高尚連射三箭,將三個又高又壯的幫眾射翻在地,這時,胖子等人也將那十多個拿著彈弓的幫眾打翻在地。苗二十七郎又被一支不知從哪來的箭射穿了大腿,栽倒在地,大呼救命。

餘下的幫眾見失了主心骨,皆是慌了神,紛紛退後十多步,將苗二十七郎扔在兩夥人中間的空地上。

“右驍衛捉拿兇徒!脅從不問!”高尚在屋頂大喝道。

“右驍衛捉拿兇徒!脅從不問!”下面的兵丁立刻跟著喊了一遍。

“看那邊的烽煙!參軍帶著大隊兵馬回來了。”胖子高舉著沾滿血的大棒喝道。

幫眾中有的人聞言轉頭,看到的,卻是剛才被他們放火燒了的田舍正冒出滾滾濃煙,這煙,已遮蔽了半天天空。

“有兵來了,跑啊!”不知是誰大喊了聲,登時,幫眾們便是一鬨而散,儘管他們的人數,還佔著絕對優勢。

“直娘賊,別跑!”苗二十七郎奮力地向前爬著,他雖好勇鬥狠慣了,也動過刀,但卻是第一此承受,這制式軍器造成的創傷,因而,竟是連爬起來都做不到,只能大聲呼喊那群幫眾,讓他們別拋下自己。

“咚”一隻鐵腳狠狠地跺在他的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同時無論如何用力,身子竟都不能再往前一步。

“直娘賊……”

苗二十七郎被拎了起來,在空中轉了過圈,然後他就看見,有一氣質纖塵不染的小娘子,在一個青袍官員和幾個壯漢的簇擁下,向自己走來。

“你好大的膽。”高尚道。

“你……你是何人?”苗二十七郎大驚失色,因為苗發確實跟他說過,哥奴有個蠢女兒就在太平社裡。但同時,苗發還拍著心口向他保證,這個蠢女已經被他用計調走了,所以,現在去砸太平社,是非常安全的!但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氣質清雅而又帶著三分貴氣的小娘子,又是何人?

“我便是你要殺的人,李,十九,娘!”

“不!不!苗發,你不得好死!”一瞬間,被欺騙後的憤怒與報復欲,湧上苗二十七郎的大腦。

“別急,夜還很長,你可以,慢慢說。”高尚一伸手,便奪去了苗二十七郎的陽光。

這邊,高尚正欲拷打苗二十七郎。那邊,李縝已經拿到了婢女的供詞。

“她是裴延齡從野草手上買的,並在野草那,受訓三年。怪不得,能一下子就吸引住楊齊宣。”

李縝是知道,想要徹底迷住一個人是有多難的,就拿他來說,他就只對兩個女子動過真心,一個是九懷,另一個是小曦。而且,她倆之所以吸引他,還不僅僅是容顏,更是核心。

“裴延齡早就瞭解過楊齊宣,並一直在暗中做準備?好讓這美姬,能以楊齊宣幻想中的模樣出現在他面前?”李縝問。

“更合理的解釋是,裴延齡早就針對一些特定的官員的喜好,來訓練符合他們胃口的婢女。”裴冕道,“就說這楊齊宣,憑十三孃的威風,這女婢若非真的能打動他,他是絕不會做出,將這女婢帶在身邊的事情來的。”

“你倆問明白了嗎?”李十三娘忽然出現在兩人身後。

“幕後指使,是裴延齡,他很早就在針對一些官員的喜好,訓練符合他們審美的女婢或男寵。以討好他們,達到自己的目的。”李縝將供詞遞給李十三娘,“所以,御史是中了他的圈套。當然,御史本身也有錯,不過,罪不至此。”

“哼,你倒是同情起他來了?”

“不敢。”

“那就帶我去見見他。”李十三娘道。

“自當如此,只是這裴延齡,目前還涉嫌偽造錢幣,很可能是韋堅餘黨。”李縝道,“所以,還是需要御史能儘快處理公務。”

“他還敢交構韋堅?”

“很有可能。”

十三娘打了個哈欠:“那我還是先找十九吧。”

於是,幾人沿著官道,前往河東縣的裴冕田莊。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廢墟。

“晴娘!晴娘!”裴冕滾下馬,在積雪中奔跑著,往田地中間的屋舍跑去。

“這是走了水?”楊齊宣從馬車中探頭出來道。

“可能是遇襲了。”李縝道。

“何人如此大膽?”

“王承禮。”李縝再次給楊齊宣灌輸,王承禮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的印象。

田莊邊緣的屋子,大都被毀掉了,積雪中,也全是亂糟糟的腳印,有些腳印旁,還有血跡。所幸,田莊中間的住宅,沒有受到損壞的跡象。

只是,佃戶們的情況,就不太妙了,男丁人人帶傷,還有些女眷頭上,已纏上了白布。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胖子倒是沒受傷,不過看上去瘦了圈,身上也全是血跡。

“這是發生了何事?”十三娘探頭出來問道。

“是苗發唆使族弟苗二十七郎,率領一眾漕工,行刺十九娘。”高尚捧著一沓供詞出來,“拱衛十九孃的右驍衛,被打死了一個,另一個重傷。”

“反了!”楊齊宣想搏回十三孃的好感,挺起胸脯道,“我要將此事,上奏聖人,請聖人發兵,逮捕逆黨。”

“御史,此事還是需要先稟告右相。”李縝道。

“啊,對對對,先稟告右相。”楊齊宣恍然大悟,忙改口,“只是,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退回關中?”

他原以為,這次出巡,乃是鍍金,沒想到,剛來就差點被人離間了夫妻關係,而後又見到了死人,加之早就聽聞,右相惡名在外,欲生啖其肉者不知凡幾,因此真的害怕,在河東多待一刻,都會被刁民砍了。

“不,此刻應該押著苗二十七郎去郡衙,讓王承禮,審明此案。”李縝道,“若是渡河西歸,一個船伕就能要了你我的命。可待在郡衙,難道還有人敢殺官不成?”

“這會不會太危險了點?”

“你這人,搞新羅婢的時候,怎麼又這般膽大了?”十三娘一點情面也不給楊齊宣留。

“御史,請吧。”高尚牽來一匹白馬,對楊齊宣道。

楊齊宣儘管心中仍然緊張,但又不敢當著一群人的面,露出怯意,只好硬著頭皮走在最前面。李縝、高尚和裴冕則騎馬跟在他身後,而後是簇擁著幾口棺材的佃戶們,還有幾個押著苗二十七郎的右驍衛。

這一次,這些曾在范陽鎮服役的老卒們,都換上了短後衣,懷揣著利刃,準備一旦生變,就直接挾持王承禮等人,迫使其它亂黨投鼠忌器。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城。只是,離郡衙越近,楊齊宣的氣勢就越是不足,到最後他甚至放慢了馬匹的步伐,讓李縝與他並肩而行。李縝看在眼裡,於是不動神色地板起了臉,露出威嚴的姿態來。

這些天來,司倉參軍和太守的不和,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不過這並不代表,李縝和王承禮,就老死不相往來了。事實上,李縝除了去接猗氏縣接楊齊宣的那兩天外,其它日子,都有去郡衙公幹,只不過,王承禮的格局太小,主動避開李縝而已。

“參軍,回來了?”在郡衙門口,李縝遇到了正欲上工的郭思賢,後者仍是那副笑臉。

“府君這兩天,飲食可好?”李縝微笑著問。

“哎呀,不知為何,茶飯不思呢。”

“如此正好,我給他帶來了一劑良藥。”李縝說著,朝高尚使了個眼色。高尚轉身一揮手,那些佃戶得了令,立刻開始哭天愴地,一時間伸冤聲籠罩在整個郡衙上空。

外面鬧出如此大動靜,郡衙中也立刻有了反應,第一個趕出來的,是司兵參軍,他還帶著好些披著皮甲的兵卒。

“草民裴冕!控訴苗二十七郎,無故打砸草民的田舍,殺傷草民的僕人,還請府君替草民做主!”裴冕跪在地上,淚眼滂沱,高舉著高尚替他寫好的狀紙,似乎真的很冤枉。

“裴裴裴冕?!”司兵參軍大駭。

“正是草民,還請府君替草民做主!”裴冕賣力地哭著,“草民不過招募了些佃戶,將荒蕪的田地打理了一遍,何錯之有啊,為何苗家要如此對待草民!”

“發生了何事?”苗長史終於肯露面,但他眼尖,一眼就看見,正在人堆後看笑話的李縝和高尚。

“司倉參軍!這是如何一回事?”他大聲問道。

“某剛在猗氏縣,迎來了楊御史,正欲帶御史來與府君、長史相見,不料,卻被堵在了門外。”李縝面帶笑意回應道。他完全不怕將事情鬧大,事實上,事情鬧得越大,王承禮就越不好收拾。

苗長史急匆匆地進去了,一刻鐘後,郡衙中,響起隆隆鼓聲。有公人握著延杖,在正廳中列隊。又有小吏在太守的位置旁,添了張椅子。

“我等不知是楊御史要來,有失遠迎,還請恕罪。”王承禮帶著一眾官員,來給楊齊宣行禮,末了他還不忘責備李縝,“司倉,你也是的,應該提前使人知會一聲才是,怎能讓御史在外面乾站著?”

“府君,你誤會了,鎮就一個人,若是快馬加鞭回來通報,便是怠慢了御史。”

“啊,案子要緊,我們先審案吧。”楊齊宣懶得聽他們互相陰陽怪氣,一心只想嚴懲膽敢“刺殺”十九孃的兇手,好抵消禁不住考驗,收受了美姬的負面影響。

“是。”王承禮好不情願地應了,“御史,這邊請。”

一行人嗚嗚泱泱地湧進郡衙。裴冕是假哭,因此一進門,就止住哭聲了,但他後面的佃戶,都是真的有親人喪生的,所以仍舊哭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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