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安全到家（1 / 1）
“小亮，你們三個人趕快坐在凳子上休息一會兒吧，一會兒你們還要趕很遠的路回去，再喝一些水，補充一下體內的水分吧，雖然是下午，但是天氣依然很熱，路上肯定要缺水的。”張老師說完指指旁邊的小飯桌。
這個時候我才赫然發現，小飯桌上已經倒好了好幾碗水，原來就在我們三個人在八仙桌旁邊觀望的時候，細心的張老師已經給我們三個人準備好了。
我感激的望了張老師和楊老師一眼，抬手向=妮兒和二娃示意著，隨後我端起一碗水，坐在小凳子上默默的喝了起來。二妮和二娃看到我輕輕的動作，也知道此時此刻我們不易弄出很大的響聲，他們兩人也各自端起一碗水，放在嘴邊慢慢的喝著。此時此刻，窯洞裡顯得很是安靜，只是偶爾聽到微不可聞的交談聲。
我們都很清楚，這是屬於羅老師一家人幸福的時光。也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的幸福和溫馨了。我們不知道他們在交談著什麼，但是我知道他們彼此之間都有太多的話想要說了。在遭受病魔的折磨和打擊以後的一家人，今天終於有了一個可以面對面交流的時機，這對於已經陷入昏迷狀態的羅大伯，以及羅大娘和羅老師來說，這樣的機會不會太多，也許對於彌留之際的羅大伯來說，這是唯一的一次的。他們很珍惜這次機會，而我們也很知趣，我們就這樣坐在旁邊，默默的看著一家人幸福的場景，多麼的希望時間能夠就此停止，讓這多災多難的一家人，能夠長久的這樣待下去。
可是這終究是不現實的。良久以後，羅老師才從坑沉上下來。然後拿起旁邊的小碗，就走到八仙桌的旁邊，從奶粉袋子裡輕輕的，往小碗裡倒了一些奶粉，然後用暖壺裡的開水沖泡起來，然後羅老師端起衝好的奶粉，來到羅大伯的身邊，試好溫度以後慢慢的喂到了羅大伯的嘴裡。
羅大伯今天的精神格外的好，中午吃飯的時候，羅老師還說過她每隔4個小時才喂羅大伯一次奶粉。可是從上一次給羅大伯餵奶粉到現在怎麼也沒有4個小時，想來應該是羅大伯的精神今天雖然好，相對來說今天的身體能耗消耗的也要多，所以羅老師為了給羅大伯補充消耗的能量，這才提前給羅大伯再喂一次奶粉。
我雖然坐在小凳子上，但是依然看得很清楚。羅老師溫柔的給羅大伯一勺一勺的慢慢的喂著奶粉，羅大伯竟然能一勺一勺的慢慢的嚥下去，因為我清楚的看到羅大伯的喉嚨在慢慢的蠕動著，這也太神奇了，先前羅老師曾經說起過，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因為癌細胞的擴散羅大伯已經慢慢的喪失了吞嚥的功能，現在我居然看到羅大伯竟然能夠自主的往下嚥奶粉了，這個發現不但讓我感到驚奇，而且也驚呆了所有的人。
而羅大伯配合的也相當的順利，他張開乾癟的嘴唇，讓奶粉順著喉嚨一口一口的嚥下去，而老人家的眼睛裡也滿是欣慰的神色。這種慈祥的目光對映在臉上是很滿足的笑容。羅大伯的笑容和羅老師的輕柔，都詮釋了大愛和孝心的意義。此時此刻，羅大伯是滿足的，陪伴半生的老伴和孝順的閨女，都依然陪伴著他的身旁。羅大娘和羅老師也是幸福的，病來已久，也許即將離開人世的羅大伯，這個時候是十分清醒的，他們進行了太久都沒有的溫情交流，雖然他們也知道這是一時的，或者說是迴光返照的顯像，但這一刻他們還是感到很幸福的，因為這樣的時光對於他們來說是難能可貴的。
看到這溫情又動人的一幕，我的眼睛漸漸的溼潤了。雖然我不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但是此情此景卻讓我破防了。
這種感人又難得的場景，也不知道持續了有多長時間。直到後來從土炕上躺著的羅大伯，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鼾聲，羅老師才溫柔的給羅大伯，把身上蓋著的被子四角給掖好，又給羅大伯把脖子下面的枕頭擺放到最佳的位置，羅老師正在輕輕的起身下了土炕。陪侍在一旁的羅大娘，儘管這是她今天最高興的一天，可是年紀大了，總有疲憊的時候。羅大娘這時靠在土炕的牆壁上，閉著眼睛可能在休息著。
羅老師從土炕上下來，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現在羅老師的神色已經平復了，已經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樣子。從我們中午的到來，一直到吃飯，隨後再陪伴羅大伯，一直也沒有休息的羅老師，現在看上去精神依然很好。
羅老師捋捋頭上的頭髮。有些歉意的看著我們三個人。
“同學們不好意思啊，剛才我只顧著陪伴父親了而忽略了你們三個人，你們可不要生氣呀。看來你們幾個人是我的福星，你們的到來就能給我帶來驚喜，一個多月以前你們的到來給我送來了，我急需用的醫療費用，當時就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這一次你們的到來，我的父親在昏迷這麼長時間突然間又醒了過來，而且精神還十分的好，今天中午竟然和我還有娘進行了這麼長時間的說話交流，長時間的不說話，爹說起話來，雖然吐字不是太清晰，但是他的思想和思路卻十分的清晰，剛才在我喂完他奶粉的時候，他還囑咐我，讓我一定謝謝你們三個人，我和娘怕他今天中午累著，所以才安撫他，讓他趕快休息一會兒，父親在我的催促下，他才沉沉的睡去。就是這個樣子，最後父親還一直在表示是他的病拖累了我，讓我不能去給你們上課，讓你們在學習上受到了影響。”
聽到羅老師的話，我們幾個人都被羅大伯的寬厚的情懷所感染了。他老人家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心中還念念不忘著羅老師對我們學校她所帶領的班級的牽掛。羅老師說著說著眼圈又漸漸的發紅了。
我看到羅老師又動情的樣子，趕忙岔開話對她說道。
“羅老師並不是您說的樣子，我們也並不是你口中所說的福星，其實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們對你和羅大伯的病情也十分的牽掛。我們早該來探視一下您和羅大伯的情況，只是因為路途遙遠，我們又需要到禮拜天的時候，我們才有時間，家裡又有雜七雜八的事情，所以推到現在我們才終於來到。這也算我們有福氣了，今天竟然能和羅大波進行面對面的交流，而且大伯的精神，今天看起來也很好。”
“哎”羅老師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你們看到的都是表面的文章，其實我和娘都心知肚明，爹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候，也許這就是迴光返照吧。但是不管如何，今天父親終於醒過來了，這對我和娘來說也是一種精神上的安慰。”
聽到羅老師感嘆的話語，又看到她臉上悲觀的神情，一時之間我們也不知道拿什麼話來安慰她。
“這種表面上看來有好轉的現象，其實是最壞的時候快要到來了，以前聽老人們說過，人有迴光返照的時候，我想就像父親現在的樣子一樣吧！儘管父親很想活下去，他還有很多未了心願。可是天不容他，他也命該如此呀，生了這要命的病，就連省城醫院的專家都無能為力，所以每個人的命都是天註定的。”
從我們沒來以前，聽張老師和楊老師的訴說中，我們也知道自從省城醫院給羅大伯下了病危通知書以後，不甘心的羅老師想盡了一切的辦法。不管是鄉村土方還是祖傳中藥，只要對羅大伯的病情有幫助的，羅老師通通的都去試了一遍。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不盡如人意。所以現在對羅老師和羅大娘來說，她們也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們也不再留有遺憾了。儘管對她們娘倆來說，這是天大的打擊，可是這也是她們無法更改的結果。她們只希望羅大伯在人世間這最後的時光裡，能夠享受最後的幸福和家人的陪伴，儘可能的讓羅大伯走的安詳一點。這也是目前她們唯一能做到的。
悲觀的情緒瀰漫在整個窯洞裡。張老師和楊老師看了羅老師的眼，可以看得出兩位老師眼睛裡流露出的是滿滿的關懷，和蒼白的無奈。
我看著我們相伴三年有餘的三位老師。楊老師沉默了半響，終於對羅老師說道。
“羅娟啊，這件事情你應該想得開。無論如何，現在這個家裡你是頂樑柱，無論事情發展到哪一步，你都要以大局出發，即使大伯有什麼不測，可是你要想一想，家裡還有大娘呢。人吃五穀雜糧都會生病的，只是這種不好的病落到了大伯的身上，這是我們都不希望看到的。但是事實就是事實，這種事情既然發生了，我們都要坦然處之，在給大伯治病這件事情上，你也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且你的孝心在我們村也是有目共睹的。你盡到了一個女兒的職責，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你是盡了心的。”
楊老師的話觸動了羅老師，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羅老師聽到楊老師肺腑的話語，和真誠的安慰。此時的羅老師已經是淚水長流。長久以來，從羅大伯生病開始，再到籌措醫療費，去大醫院給羅大伯治病，羅老師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壓力，無論是金錢上還是精神上的，都超過了她這種年齡能承受的上限。畢竟她也只是一個年齡，才20出頭的柔弱女子，同齡人還在享受著父母的呵護，而她卻要承受常人都想不到的困難，而且還是單兵獨馬，沒有一個可以和她共同分擔的人，還剩下常年生病的母親，在這塌天大禍面前，更是連自己都顧不了了。所以在面對如此困境的時候，羅老師更是拿出了異於常人的毅力，硬生生的堅持了過來，今天走到這一步，羅老師已經耗盡了她的心神。到目前為止，羅老師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可是最終她還是得眼睜睜的看著他最親愛的父親撒手人寰。這幾個月來羅老師，艱難困苦，度日如年。她是怎麼挺過來的，她自己都不堪回首。
如今楊老師站在同齡人的位置上，充分地理解了她的不容易。這是她埋在心底最深的痛，她輕易的不想和人訴說，雖然她很想發洩一下，內心深處最不想示人的困苦和壓力，可是她又不想別人因為他的事情而痛苦。所以這種痛她才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今天楊老師的話，猶如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已經封閉起來的心扉。她的愁悶困頓，她所經受的壓力，還有她內心的苦處，就像洪水一樣蜂擁而出，她終於發洩了出來。羅老師淚水長流，輕輕地抽泣著，可以看得出她是努力的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如果不是處在這樣的場景之下，羅老師肯定會嚎啕大哭的。
此刻我深深地理解到，這麼長時間以來，羅老師已經壓抑的太多太久了。人在面對艱難困苦，尤其是到了絕望的時候，內心的情緒是需要發洩出來的，否則長期下去，人會被逼瘋的。
終於羅老師控制不住自己。雙手掩面伏在了膝頭上。雙肩一聳一聳地哭泣著，雖然紲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但是嚶嚶的哭聲還是傳了出來。我坐在羅老師的側面，羅老師這時苦楚的哭聲，也觸動了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我的眼淚不由的滴在了手中的碗裡。
而此時此刻的二妮兒也已經是淚水滿面。她輕輕的走到羅老師的身旁，蹲下身子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方手帕，給羅老師擦拭起了滿臉的淚水。並且用一隻手臂輕輕的攀上了羅老師的肩頭，用自己的溫度來平復羅老師苦楚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