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越走越遠（1 / 1）
隨著說話聲，母親端著一籃子的饅頭走了出來，看著堆放的滿滿的籃子，怕有十幾個饅頭。母親把饅頭放在小飯桌上，用圍裙擦擦頭上的汗珠。
“你們先吃，我還有幾個沒有蒸完，今天晚上一定管飽，讓你們吃個夠。”
“娘，我去端菜。”
說完我小跑步進了廚房，母親已經在一個更大的碗裡盛滿了滿滿的土豆絲。飢餓之下的嗅覺是最靈敏的，每天都吃的土豆絲，現在聞著也勝過了美味佳餚。我也不管很燙的大碗，一邊向手上吹著涼氣，一邊把一大碗的土豆絲端到了院子的小飯桌上。
這個時候母親則自然有返回廚房裡去蒸饅頭了。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伸手從籃子裡拿了一個饅頭，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完全的黑了下來，因為正是月中的時候，圓圓的月亮已從東邊漸漸的升了起來，皎潔的月光把院子裡照的一片明亮。
聞著香甜的面香，在攪和這土豆絲的香味，三下五除二，一個饅頭就到了我的肚子裡，而我的肚子裡竟然沒有一點點的感覺。我實在是太餓了，一個饅頭吃下肚，竟然沒有顧上吃一口的土豆絲。父親和哥哥也在大口大口的吃著饅頭，想來今天下午繁重的體力活也消耗完了他們身上的能量，所以他們也急需補充體力。
我們父子三人都在大口大口的吃著飯，除了嘴巴的嚼咬聲，沒有一個人發出一點點的其他聲音。
直到第2個饅頭我吃下去了，有一半，我才發現我們口中的饅頭，在玉米麵裡還摻了一些白麵，所以才吃起來更加的有勁道，更加的香甜。
我感慨母親的慷慨和細心。母親已經預料到了，我們今天都會體力殆盡。所以細心的母親不但給我們蒸了饅頭，還往裡邊摻了少許的白麵粉。這對於現在已經遭受自然災害的我們來說是極其奢侈的。因為我心知肚明，到現在為止，我們家的白麵粉也已經即將用完，在剩下不多的白麵粉裡，今天我還給羅老師家拿了兩三斤，所以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很難再吃到白麵粉了。
我們父子三人大快朵頤，已經顧不上什麼形象了。很快一籃子的饅頭，馬上就見底了。在吃完4個饅頭以後，我的肚子也漸漸的有了飽腹感，隨後我吃飯的速度變的慢了下來。我又拔拉著，吃了幾口土豆絲，這才感覺到喉嚨一陣陣的發乾，隨後我在大碗裡倒了一碗水，三口兩口的喝了下去。
我揉揉肚子，感到了心滿意足。我又看看父親和哥哥，他們兩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吃飯的速度也明顯的慢了下來。我趕緊在他們兩人面前的大碗里加滿了水。這個時候母親又從廚房裡端出了最後蒸幾個饅頭，我隨眼一看，就發現母親最後端出來的幾個饅頭，竟然全部都是玉米麵的，黃澄澄的裡邊沒有一點點的白麵。
頓時我的心裡一陣陣的感動。母親最後端出的幾個饅頭，那就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呀。因為她心裡知道，剛才端出的摻了白麵的饅頭，已經夠我們三個人吃了。所以最後她自己吃的，就是全部用玉米麵蒸成的。
這就是母親，這就是母親的無私和偉大。她儘可能的把好的東西讓給我們，而她吃著全部的粗糧，也是無怨無悔的。這就是人世間的大愛，這種愛無處不在，體現在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看著母親的無私，享受著大愛中的美味，再看看母親操勞的身影。我的眼睛溼潤了。
“喲呵，你們怎麼不吃了？是不是現在肚子都不餓了？看看這是我剛蒸好的最後幾個，香香甜甜更好吃了，你們每個人再吃一個吧。”
我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抓著母親的手把她按在凳子上。
“娘行了，你也趕快坐下吃飯吧。從我回到家這麼長時間了，你一直在廚房裡忙碌著。而且你開始把摻有白麵的饅頭讓我們都吃了，現在你吃的就只有玉米麵的了，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母親沾了沾頭上的汗滴，捋了一把頭髮，笑眯眯的對我說道。
“小亮，你說什麼話呢？什麼你的我的？咱們是一家人，是不分彼此的。而且我最喜歡吃玉米麵饅頭了，香香甜甜的，比白麵饅頭好吃多了。”
說著話，母親拿起了一個玉米麵饅頭，就著我們吃剩下的土豆絲，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這就是我的母親，一時之間讓我無語了。
這個時候，我們父子三人已經吃完飯了。但是父親和哥哥還坐在凳子上，還得繼續休息著。一整天繁重的體力勞動，讓他們依然感覺很勞累。雖然肚子得到了滿足，可是身上的疲憊感依然還存在。
我再吃飽飯以後，趕了一整天的路帶給我身上的不適感，已經蕩然無存了。
父親在繼續休息了一陣以後。疲憊的身體得到了極大的緩解。他看著我笑眯眯的對我問道。
“小亮還沒顧上問你，你們羅老師和她的父親現在在家裡還好吧？這段時間羅老師她爹的病情怎麼樣了？有沒有恢復的可能？”
我無奈的搖搖頭。
“爹，人是不是真的有迴光返照的時候？是不是就像你們大人所說的，到了迴光返照的時候，也到了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
我沒有正面回答父親的問話，而是向他請教另一個問題。
父親對我的問話，微微的感到有些驚訝。
“如此說來，羅老師她爹真的出現了迴光返照的情況？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就可能真的是來日無多了。羅老師也真的是可憐呀，想方設法費了這麼大的勁，到頭來還依然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羅老師她爹也是個苦命的人，最終還是逃不過這要命的病，這老天爺也真的是太不公道了，羅老師那麼好的一個姑娘，現在竟然遇到了這塌天的事情，唉，這一家人都是可憐的苦命人呀。”
父親長吁短嘆，為羅老師嗚不平。
一旁的母親停下吃飯的動作，好奇的看著我。
“小亮羅老師她爹今天到底是一種什麼情況？”
隨後我便把在路上對哥哥說過的話，由各位母親和父親訴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了，羅大伯在昏迷半個多月以來，下午突然醒的過來，而且精神還是異常的好，他們一家人還進行了簡單的交流。羅大伯也表達了自己想繼續活下去的意願，他希望能活到親眼看著羅老師出嫁的那一天。那種高興又難受的場景，感染了我們所有在場的人，二妮還當場哭的稀里嘩啦的。所以今天去了羅老師家，見到了他們一家人，尤其是羅大伯才醒過來的那一段時間，強力的求生慾望，和依依不捨的祝福話語，讓我們三個人都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從我自己的直覺中，我總感覺羅大伯說的話不太正常，所以才聯絡到了迴光返照這一說法。
聽完我的訴說，父親和母親都沉默不語了。良久母親才說出了一段話。
“迴光返照的這些說法是存在的，以前咱們鄰村就出現過類似的情況。有一個長年累月，身體很好的中年人，在一天夜裡突然得了急症，而且當時的病情發展的很快。當家里人把他送到醫院的時候，他的病情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在幾度昏迷以後又被醫生搶救過來，當時醫生就告訴他的家人，他得的是一種急症加絕症，已經到了搶救不過來的地步，隨時都有死去的可能。所以醫生就讓他的家裡人把他又拉回了家裡，因為在咱們農村有一種說法，病人無論到了哪一種地步，都必須帶著一口氣回到家裡。因為那就象徵著是死在家裡的，而不是死在外頭的。如果要死在外頭的話，是不能再重新拉回家裡的，那樣是對家裡及後人不好的。”
“所以那個人經過一夜的搶救，第2天中午還是被家裡人拉了回來。回來以後，發生了讓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幾經暈厥還漸漸的停止了呼吸，家裡人也做好了他死亡的準備，可是後來又又了呼吸，好幾次都是這個樣子。這也是後來他們本家有一位長輩，說出了緣由。因為這個人的大兒子在頭一年去當兵了，而到他生病也沒有到了能探親的時候，而且家裡人都知道最近他這個當兵的兒子就要回來探親。所以大家猜測這個人吊著一口氣是想見到一年多沒有見面的兒子。”
“家裡人幾經詢問。可是那個人已經到了生命的遺留之際，對家裡人的問話渾然不知。無奈之下便派人去縣城的郵電局給在部隊上當兵的兒子發了加急電報。他的兒子在收到電報以後，便緊急的向部隊做了彙報，在部隊領導的安排下，他的兒子連夜便坐上火車往家裡趕來。可是這個人的兒子在邊遠的地方當兵，當時的交通又不發達，而且還要轉好幾趟火車才能回到家裡。”
母親乾脆放下碗筷，彷彿回憶一般，給我們訴說著他所知道的這件事情。
“幾經輾轉，三天以後的一個夜裡，這個當兵的兒子才回到了他的家裡。而這個當時被醫生判斷，活不過一天的人竟然吊著一口氣，硬挺挺的等了三天。當他當兵的兒子跪在病床前呼叫著他的時候，昏迷了三四天的這個人，竟然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而且三迴天水米不進的這個人臉上竟然還有了一抹的紅色，而且醒過來以後精神極其的好。最終這個人在見到兒子以後，還親口安排了自己的後事，這才放心的離去。”
母親說完以後，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當時的這個人，整整的挺了三天多的時間。後來在醒過來的時候，思路還很清晰，所以這個人當時就是典型的迴光返照。”
沉默不語的哥哥接著說了另一句話。
“我覺得迴光返照是一種自然形象，它是一種精神意志力的集中表現。當一個人臨終的時候，還有放不下的事情，他身體裡自然而然的就能產生一種意志力，這種意志力堅強的支撐著，讓他頑強的保留著那一口氣。直到他最後釋懷的那一刻，最後這口氣才能自然的飄走。同時也走完了他人生的道路。”
哥哥的話讓我感到有些驚奇。五年級的我，無論是文化知識還是社會閱歷，都讓我對哥哥的話有些模稜兩可。我也不知道哥哥為何能說出這麼高深的話語。我細細的琢磨哥哥的話，感覺確實是那麼回事情。再結合今天下午羅大伯的表現，我感覺母親和哥哥說的都有道理。
這個時候母親也吃完了飯，坐在凳子上休息。而每天晚上的這個時候，也是我們一家人能住在一起放鬆的時候，我蹲在地上，輕輕的對父親和母親說道。
“爹孃。我明天晚上還想再去一趟狐仙洞。”
說完我看著父親和母親的眼睛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最近這幾天來，我已經去了兩次狐仙洞。我沒有和他們明說過，我去狐仙洞的目的，但是他們是能夠猜得到的。自從三個多月以前，胡海山治好了哥哥的腰傷，爹孃就已經知道了，狐仙洞是真正有狐仙存在的，而且還用神奇的手法治好了哥哥的傷痛。從小就生活在這裡的爹孃，自然是對狐仙野怪這些超乎自然的神秘物種，懷著深深的敬意。透過哥哥的傷好以後，爹孃更加堅信了這種敬畏之心，而把我也當成了有緣人。所以無論我是去狐仙洞幹什麼事情，他們從來沒有問詢過，只是懷著敬畏之心，囑咐我注意安全就是了。
父親看著我好長時間，這才輕聲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