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憂愁（1 / 1）
這時隨著咔嚓一聲，兩隻小黑狗汪汪叫著跑了出來。聽聲音我知道是大門鎖被開啟了，肯定母親已經回來了。隨即我便快步的走出了小樹林，兩隻小黑狗搖頭晃腦的向我跑來。頓時我明白了，剛才我來到大門口的時候，兩隻小小黑狗發現我已經回來了，但是門是鎖著的，它們沒辦法出來罷了，現在大門被開啟了，它們當然第一時間是來迎接我了。
我迎著小黑狗蹲下來輕輕撫摸它們毛茸茸的小腦袋。同時眼睛向大門看去，我發現母親正在，推起一輛破舊的三輪車，三輪車上放著中午弄好的玉米袋子。不用問，這是母親去崔蒙村的加工廠，加工玉米麵回來了。而那輛破舊的三輪車，也正是南邊李大爺家的，這輛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歲月的三輪車，斜斜歪歪極其難推動，而那個用木頭做成的輪子，經過歲月的洗禮也已經變成了橢圓形的。
我趕緊走過去，幫助母親扶住了車轅，母親猛然間發現我出現在了身旁，一時間感到很是詫異。
“小亮，你是什麼時間回來的？剛才我怎麼沒有看到你啊？往回走的路上，我還想著你應該回來了。”
母親一邊說一邊努力的抬起三輪車。我使勁的抬起一邊的車轅，努力的幫母親把三輪車推到了院子裡。
“娘，我回來沒有多大一會兒，剛剛到家，我看見大門被上鎖了，我就知道你可能去了加工廠。所以我就在外邊等著你啊。”
母親擦擦頭上的汗水。
“可是剛剛我在門口，沒有看見你的身影啊，你怎麼一下子又出現在門口了？”
“嗯娘，是這樣的。剛才我看見你不在，我就到咱們門口的小樹林裡了，剛才我還撿了一大堆的樹枝，和你以前揀的都堆在了一起，現在有很大一堆呢，夠咱們家燒些日子了。”
這個時候聽我說完，母親才抬頭打量了我一眼。
“哎喲，你這個孩子啊，這麼熱的天，把你弄得滿身都是灰土，而且衣服還不穿。”
“哎，我的衣服還在小樹林裡。”
說完我便跑去小樹林，從一棵樹杈上取下了我的衣服。當我再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母親已經把玉米麵卸下了車。
“小亮你趕快洗洗吧，看你灰頭土兩個，我去李大爺家把三輪車給他送回去。”
“娘啊，您推了一路的車了，我去李大爺家還車吧。”
“不用，還是我去還吧，這車不好推，你還是趕快洗洗你滿身的灰吧。”
母親一邊說一邊推著三輪車走出了大門。沒奈何，有時候我還真抝不過母親，我只能去水池邊洗去，在小樹林裡沾染的一層塵土。我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兩隻小黑狗始終不離不棄的跟在我的身後，哼哼叫著好像是餓了。我沒有搭理它們，洗完便坐在大樹下的小凳子上，倒了一碗水喝了起來。
不長時間母親便返了回來，我順帶著給母親又倒了一碗水，讓她坐下休息一會兒，母親疲憊的走到水池邊，洗去一臉的汗水，捎帶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坐在凳子上把碗裡的水很快便喝光了，我準備給她再續上的時候，母親擺擺手。
“行了小亮，不要再給我倒水了。我得趕快給你們準備晚飯，剛才我去加工玉米麵的時候，已經耽誤了不少的時間，馬上太陽就要落山了，不能耽誤了，給你爹和你哥哥去送飯。”
說完母親便走進了廚房，開始又在廚房裡忙碌起來。我見狀邊急忙走到外邊的小樹林裡，抱回了一大包的柴火。在我引燃灶火的同時，母親已經在鐵鍋里加上了涼水，並且往面盆裡已經在倒面，發現母親在弄進玉米麵的同時又把僅剩的一點點的白麵往玉米麵裡摻了一點。
“娘，咱們今天晚上吃什麼飯啊？我看你又是玉米麵又是白麵的，你是不是又給我烙兩面餅了？”
母親一邊弄一邊頭也不抬的說道。
“是啊，小亮今天晚上準備給你們吃烙餅吧，可惜咱們家沒有白麵了，只能讓你們吃玉米麵烙的餅了。要是能放進一些蔥花吃蔥花烙餅，那個味道才好吃呢，可惜咱們家蔥也沒有。”
我聽到母親的話，欣喜若狂。我已經好多幾天沒有吃過烙餅了，哪怕是玉米麵的也比其他的好吃。我趕忙對母親說道。
“娘，這已經不錯了。這個時候咱們家還能吃上烙餅，那可是真的不容易啊。”
娘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哎，能吃一頓是一頓吧，眼看就只能吃玉米麵了，咱們家炒菜吃的豆油也快沒有了，再往後可能要吃水煮菜了。今年再遇上這樣的年成，唉……”
母親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不長時間，鐵鍋裡的水便翻滾起來。母親見狀，把摻好的麵粉用開水燙熟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面粉，則和燙熟的麵粉揉在一起，這樣做烙餅的麵糰便準備好了。隨後母親又從灶臺下邊拿出了我們家用來裝油的油瓶，我發現油瓶裡僅僅只有多半瓶的豆油了，這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隊裡給每家每戶按人頭分下的。那個時候，米麵油這些日常用品，只有集體按人頭集中供應的，我記得好像每個人的口糧一年是380斤，算起來每人每天一斤多一點，沒有成人的孩子更要少。豆油在那個時候更為珍貴，也是由集體的油坊供應的，我記不清具體是該分發多少，但是在那個年代肯定不會多。而且是一年只有一次，對於每家每戶在炒菜的時候，都是象徵性的沾上一點點，因為那要保證一年的炒菜用，所以顯得彌足珍貴。
當母親把麵糰一個一個攤在案板上，用擀麵杖擀開的同時，我趕緊把鐵鍋裡的開水灌到暖壺裡，以保證暖壺裡有足夠的熱水喝。然後我再換上炒菜用的鐵鍋，然後再把灶火調小，保持在很小的火苗，因為做烙餅，火苗不能太大了，火太大就有可能把烙餅烤焦。
所以看火也是一種技術活兒。母親用油刷子在鐵鍋裡輕輕地沾上一點，當鐵鍋微微的有了煙氣的時候，母親快速的把擀好的烙餅放到鐵鍋裡，隨著滋滋的響聲，母親用鐵鏟快速的翻動著烙餅，在灶火持續的加熱下，烙餅慢慢的改變了原先的顏色，漸漸的變成了焦黃的樣子，這個時候一陣陣的香味便傳了出來。
經過幾次的翻騰，烙餅慢慢的變熟了，廚房裡瀰漫著烙餅特有的香味，隨著香味進入鼻子，我的肚子不由的咕咕的叫了起來。吃了幾天的少油少鹽的飯菜，烙餅的香味讓我味蕾大開，我的喉嚨不由得吞嚥起了口水。此時我覺得母親燒一個烙餅，我就能吃一個烙餅。但是這還不是開吃的時候，我得配合著母親把所有面團全部烙完。母親把烙好的烙餅鏟到一個盆子裡，然後接下來再烙另外一個，一個接一個，很快便烙了一盆，裝滿烙餅的盆，就放在我的面前，烙餅的香味不住的鑽進我的鼻孔，一時間弄得我很是尷尬，我自己都能聽得見口水嚥進肚子的響聲。我低下頭努力的不去看裝滿烙餅的盆子，調整著呼呼吸，使勁的不去聞烙餅的味道。可是這樣太難受了，我忍不住的猛吸了兩口，便低下了頭，把目光看向紅紅的灶膛。
終於隨著最後一個烙餅放進鐵鍋裡，結束了這個讓我快要忍耐不住的尷尬過程。此時的我在造火的烤制下，我又出了一身的汗。我抬頭看了看母親，她也是滿臉都是汗水。
接下來母親開始洗起了土豆，這又是給我們炒土豆絲了，此時的我們也只有土豆和白菜可以吃了，當時的農村是沒有其他蔬菜可以食用的。
“娘，太熱了，我出去洗把臉。”
我趕緊編造了個藉口走出了廚房，以避免母親發現我餓死鬼的樣子。至於炒菜的火，母親一個人是能夠料理過來的。
“小亮，一會兒炒好菜你還去工地給你爹和你哥哥送飯吧，他們吃完飯，今天晚上還要加班。”
“噢，知道了娘，我就在院子裡。”
我來到院子裡發現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平常的這個時候也是大人們下工回來的時候。這兩天因為情況特殊，他們已經幹了一下午的活兒了，此時去送飯時間也正合適。他們在工地吃過飯，還要繼續加班，也許又是十一二點才能回來。
這個時候我來到院子裡也無事可做，看到我兩隻小黑狗又向我跑來，瞪著圓圓的眼睛圍著我蹦蹦跳跳，可能它們也餓了。這兩天也沒有剩下飯，看著它們祈求的目光，我也無可奈何。非常時期，人和動物都受到了苦難，只能等一會兒，看看娘喂他們吃什麼吧。而“黑子”卻不管不顧，臥在靠牆的樹蔭下，吐著長長的舌頭向我看來。“黑子”也可能餓了，但是它在我們家已經生活了好多年了，現在就和家人一樣，它對我們的生活習慣也適應了，所以並沒有過多的表現。
我又來到豬圈旁。老母豬和兩隻小豬娃還是按部就班的臥在豬圈裡，因為天氣很熱.它們把豬圈裡的土都用嘴巴拱起來，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土坑，露出了下邊的溼土，它們四仰八叉的臥在溼土上，用此來消除身上的熱量。豬食槽邊還放著不少的豬草，因為品質太差了，它們也沒有這麼吃，相反的，水槽裡的水已經見底了，我趕忙用水瓢給它們舀了清水加到水槽裡。老母豬和小豬娃見壯，哼哼唧唧的走過來拱到水槽裡，喝起了水，隨後對豬草還是看都沒有看又返回到豬圈的淺坑裡。
見此情景，我無奈的搖搖頭。這一次的水災對我們的生活影響太大了，不但人要宿衣節食，就連這些家畜都要餓肚子了。現在我們這一片區域，家家戶戶都是這個樣子，可是我們小小的老百姓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小亮，飯弄好了，你趕快去工地給你爹還有你哥哥去送飯吧。”
母親一邊擦著頭上的汗水一邊拎著。已經裝好的兩個飯盒，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我答應一聲，從母親手中接過了飯盒，並且隨口問到用不用給父親和哥哥再帶上一些水，母親擺擺手告訴我不用，她今天下午已經去工地送了一部分的水。而且往工地送水的人還有很多，因為天氣太熱了，有正處在暑期，隊裡的幹部怕大家缺水了，所以已經動員在家裡的婦女老人人都到工地去送水，現在工地的飲用水很是充足。
我瞭解了這個情況，以後也不再磨嘰了，便穿上衣服，快步地向工地走去。
“小亮送到以後，趕快回來吃飯，剛才看到你咽口水的樣子，我知道你已經很餓了，你就不要在路上再磨時間了。”
“啊”我剛才的囧相已經被母親看在了眼裡。看來母親在做飯的同時還在給我操著心。
我走出大門還是順著昨天晚上走過的路向北一路向工地走去。當我跨過小路走上已經修好的大路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我眼前一亮。昨天下午已經被壓路機壓過的路面，可能是潑灑了清水，又被壓路機重新的碾壓過，此時顯得很工整，很明亮。一眼望去平整漂亮，兩邊的排水渠也已經重新修整過，規規矩矩，工工整整，很是平坦。就像城市裡的柏油馬路一樣，已經看不出原來坑坑窪窪坎坎坷坷的樣子。
我順著修好的很平坦的大路一直向北走去，這樣平坦的大路我還沒有走過，走在上面很是舒服。我用腳在上面使勁的跺跺，發現路面堅硬如鐵，看來政府為了重新修整這條路，是下了大力氣的。我一路向北走去，平坦的大路已經延伸了很多，道路兩旁的水渠裡，還不時的有人在收拾著不合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