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賣女兒(1 / 1)
楚材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他的祖父是汴州的豪商,家財萬貫,日進斗金,就是給楚家量身打造的詞語。
但是亂世中,最不值錢的便是人命。在這個連皇帝都朝不保夕的年景,一頭肥豬能被人好生對待的原因,就是因為還沒到過年殺豬的時候。
因此楚材的祖父,便拼了命的培養楚材的父親。奈何這富二代前二十年雖然學了一肚子的東西,卻也還是個不像樣的紈絝。
直到而立之年,才逐漸好轉。楚材的祖父便上下打點,給他買了個官,先在千乘縣當三年縣令,待資歷夠了,便調回汴州當京官。
作為富三代,楚材揮霍惹事的本領,比起他父親來只強不弱,他老爹當年做過最過分的事情,也就是把一個青樓裡的姑娘逼得大著肚子自縊而亡。
而他,則是硬生生逼得一家七口人投井自盡。
要麼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
楚材的愛好不多,女人是他名列前茅的愛好。他今年方才十七,卻已經服上了虎狼之藥。若不如此,他現在只能躺在床上安心靜養。
上過的女人越多,他的品味也就越刁鑽。他慢慢發現,二十歲以上的女人,若不是長相特別好看,那還真不如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前些天在博樂坊遇到的那個女子,模樣實在是美豔無雙。可惜半路有人攪局,不然自己定要讓手下把她扛回家裡,好好的玩弄一番。
想到此,楚材就把牙齒咬的咯吱作響。他長這麼大,就他孃的沒受過這種委屈。
被一個女人扇了一巴掌不說,還被一個男人踹的當場昏迷,這口氣一日不出,他這心裡就一日難平。
可父親說他們才到千乘縣不久,最好還是不要太過乖張,以免惹人生厭,於是楚材只得暫且忍氣吞聲,待時機成熟,再帶人踏破博樂坊的大門。
昨日他從迎春樓裡面出來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小娘子走在街上。
他一眼就看出那姑娘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模樣嬌俏可人,還是個美人胚子,他自然不肯放過人家,想要上前搭訕。
誰知人家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對他是不理不睬,他跟著人家姑娘屁股後頭走的氣喘吁吁,也沒能讓人家正眼瞧上一眼。
手下見狀想要上去捉拿,但卻讓他給制止了。
越是帶刺的花,就越是美豔動人。他準備用自己的手段,來征服這朵帶刺的鮮花。
有錢能使鬼推磨,花了一天的時間他就打探清楚了那個姑娘的來歷和家世。於是他今天帶了四個護院,氣勢洶洶的來到了秦屠戶的肉鋪。
秦屠戶此時一如既往是去那個富戶家裡送活雞現殺,肉鋪的夥計見到四個彪形大漢簇擁著兩個尖嘴猴腮的傢伙過來,心裡就咯噔一下。
他看得出,對方來者不善,但是他也做不了什麼。
被圍在中間的一個男子,不說他身上的衣著如何華麗,就說他腳下的靴子,那也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人物。
況且他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來自己究竟什麼時候得罪了這麼一號人——莫非是老闆得罪的?
想到此,他便打定主意不多過問,人家要砸鋪子就讓他砸,抱住小命別捱打才是明智之選。
“秦屠戶呢?把他給我叫出來!”那個穿著略顯寒酸的尖嘴猴腮男跳了出來,指著肉鋪的夥計,揚著下巴問道。
夥計曉得他,他是縣裡有名的潑皮無賴,張三。這傢伙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爛賭鬼,有了錢就跑去賭,賭光了就去偷,要麼就是給縣裡的富戶跑腿賺錢。
“掌櫃的出門了,一會兒才能回來,您幾位若不嫌棄,就進鋪子裡稍候片刻吧。”
眼看著一個彪形大漢手裡拎著一口大箱子,夥計不免浮想聯翩。要是自己出言忤逆對方,說不定他們就要把自己打個半死,然後丟到這口箱子裡去。
本來還想問問你們是來幹嘛的,話到嘴邊沒能說出口,就成了上面這一句。
張三聞言,轉頭對楚材說:“少爺,您看咱們是……”
楚材捂著鼻子道:“這裡臭死了,怎麼會有這麼臭的地方……你去問問他,那個秦屠戶什麼時候回來。”
“我就是秦二,你們找我有事?”
就在張三準備發問的時候,穿著一身短褐的秦屠戶晃晃悠悠的回來了。
見到自家肉鋪門口這麼多人,他便走上前聽了一會兒,這時又從圍觀的人群裡面走了出來。
“你就是秦二啊。”楚材皺著眉頭,衝那個拎著箱子的大漢揚了揚頭。
那大漢咚的一聲就把箱子放在了地上,開啟之後,眾人皆是一陣眼暈。
箱子裡面整齊的擺著銀錠,粗略估算一番,也有個幾萬兩了。
幾萬兩是什麼概念?秦屠戶這種家庭,兢兢業業努力賺錢,一年到頭撐死也就賺個三五十兩。這還是正值亂世,東西貴起來的緣故。
放在太平時期,孫變這樣衙門的捕快一個月的收入有二到三兩銀子,都虧他是模範捕快,哪還能賺到一個月五兩銀子的?
哪怕是一萬兩銀子,也是秦屠戶不吃不喝什麼也不買,也要存上三代才能擁有的一筆財富。
圍觀群眾皆是發出一陣吞嚥唾沫的聲音,在場眾人有一個算一個,除了孫變和楚材,沒有一個人見過這麼一大筆錢擺在光天化日之下。
楚材滿意的看著秦屠戶瞠目結舌的樣子,哼了一聲道:“明人不說暗話,本少爺今日帶著這些錢來,就是要你家的閨女。
只要你把你家的閨女賣給本少爺,這兩萬五千兩銀就是你的了!”
兩萬五千兩啊!這可是兩萬五千兩啊!有了這筆錢,下半輩子啥也不用幹了啊!
秦屠戶的臉漲得通紅,他所追求的榮華富貴就在眼前,唾手可得,而這一切的代價,只需把女兒交給眼前這個公子哥。
這不就是他一開始的打算嗎?但是大庭廣眾之下,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蓋上箱子,對楚材諂媚的笑道:“這位公子,咱們進鋪子裡說吧!”
“不必了。”楚材捂著鼻子道:“這破地方臭氣熏天,多呆一刻,小爺我就要折一年的壽。
你就說吧,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
無論什麼時代,都會有人告訴你,錢不是萬能的,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用錢買不到的東西。
這話的確沒錯,但無論什麼時代,現實和生活也都會告訴你,沒錢的人連死都是一種奢望,上面那句話只不過是窮人們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尚能儲存一絲尊嚴。
孫變戴著斗笠,站在人群中,像一個毫不相干的旁觀者,靜靜的看著楚材與秦二。
尊嚴這種東西,有的人可以掛在嘴邊,但有的人卻沒有提起的資格。
楚材願意給秦屠戶錢,已經是很給面子了,他大可直接派人去搶走秦清菁,以他現在所展現出來的財力,和他那個縣令老爹,這注定又是一場慘劇。
秦二隻要把錢收下就萬事大吉,孫變不明白他為什麼站在那裡發愣。
是因為楚材嫌棄這裡太臭的那句話嗎?拜託,你一個破落屠戶,跟人家談尊嚴,你要命不要啊?
“滾!”
秦二的表情就像是在內心進行了一場十分糾結的大戰,他的臉一半是悔恨,但又有一半堅毅異常。
“什麼?!你說什麼?!”楚材不可置信的看著秦二,他真的不敢相信,剛才這個滾字是從秦二嘴裡說出來的。
“我女兒從小就在你口中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長大,我秦二也是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竭盡所能養活一家人。
既然公子覺得這裡的環境讓您難以接受,想必屠戶之女這個低賤的身份還配不上您。”
說到這,秦二的眼神穿過肉鋪,瞟向了鋪子後面的小巷,來到了秦家小院的院牆上。
“我秦二雖然指望著把女兒嫁出去好圖個榮華富貴,但也不代表我會看著她受委屈。您還是走吧,春娘配不上您,也不值得您用這兩萬五千兩銀子來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