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話術（1 / 1）
第二天一早孫變就把那根用來做樣子的柺杖丟到了一邊，董君蓮一如既往的跑來送早餐，吃過之後，孫變就徑直趕往縣衙。
路上偶遇打著呵欠的韓元壽，昨天發了薪水，看這傢伙的黑眼圈，就知道他又去博樂坊賭了一夜。
也不知道他兜裡還剩幾錢銀兩，這個月還能不能填飽肚子。
“呀，孫老弟，你這胳膊腿都好利索啦？”韓元壽看著沒事人一樣的孫變，有些驚訝。昨天他還一瘸一拐的拄著柺棍，今天怎麼就變成正常人了？
孫變點頭道：“其實昨天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四明山裡那個高人的藥效果很好。”
韓元壽羨慕的看著孫變：“孫老弟，你可真幸運，什麼好事都能讓你趕上，先前在博樂坊的那位頭牌也是，大家都在屋裡，她偏偏衝著你去了，實在是讓我羨慕至極啊。”
兩人一路閒聊來到縣衙，劉知福見孫變健步如飛，也沒多問。今日巡街，就也把孫變給帶上了。
清晨一向是捕快巡街的時候，主要就是為了看看昨夜縣城裡那些偏僻陰暗的角落裡有沒有發生命案。
前些年千乘縣的治安不怎麼樣，三天兩頭就有人被弄死在小巷裡面。為了避免引起恐慌，縣衙也只能每天清晨派捕快巡街。
走遍整個縣城差不多要一個時辰，回到縣衙之後，孫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衙役就過來告訴唐寧，說楚縣令要見他。
果然如同自己所料，孫變並沒有太大的詫異。匆匆去洗了把臉，然後就直奔後院書房。
進門的時候楚縣令正在處理卷宗，孫變把門帶上後，笑著說道：“楚縣令，您找我？”
“啊，你來了。”楚縣令眯著眼睛笑了起來，指指一旁的椅子道：“快坐，坐下說。”
孫變按照吩咐落了座，楚縣令就笑著問道：“看孫捕快的樣子，身上的傷勢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了？”
“勞您掛記，其實前幾日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託那山人的福，每天早晚各抹一次他給的藥膏之後，身上的傷就好的很快。”
“呵呵，老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半個月，就已經好了。到底是年輕人，身子骨結實啊。本官要是從山坡上跌下來摔的斷腿斷手，可不能這麼快就恢復，更別提打架了。”
楚縣令這話一說，孫變就知道他要拿昨天的事情做文章了。
果不其然，楚縣令話風一轉：“本官聽說昨日你在西市跟人起了衝突，這事兒是真是假？”
其實孫變對於楚縣令的感覺還算不錯，他覺得這是個講理的人。想了想便如實回答道：“回縣令，確有此事。”
“哦，不知孫捕快你與人起了衝突的原因為何？可有傷到身體？”楚縣令關切的問道。
孫變心說別看縣老爺他兒子不是個東西，但縣老爺本人還挺不錯的。雖然從博樂坊近日的遭遇來看，也有可能是裝模作樣，但至少現在他也沒在自己面前露出狐狸尾巴，已經挺不容易了。
想到此，孫變感激的道：“多謝縣老爺關心，卑職身體無事。至於如何起了衝突，原因是這樣的……”
隨後，孫變就將昨日衝突的起因經過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番，最後道：“就是這麼個情況。”
楚縣令聽罷，點點頭道：“本官清楚了，此事的確錯不在你，你也是挺身而出，保護了被權貴欺壓的百姓，這種行為，本官應該對你有所獎勵才是。”
說到這，楚縣令就拍了拍手，大聲道：“來人啊！”
一直在門外候著的吏員一聽，便推門而入道：“縣老爺，您有何吩咐？”
楚縣令抻過一張白紙，提筆蘸墨，大手一揮，在紙上寫了一大段，最後說道：“從今日起，孫捕快就是咱們千乘縣的副捕頭了，這是官告，拿去備份，順便通知下去吧！”
“唯。”小吏答應一聲，上前接過官告，又退下去了。
孫變慢悠悠的起身行禮道：“多謝楚縣令，卑職定不負楚縣令之望，盡忠職守，為千乘縣的穩定和諧，肝腦塗地。”
“呵呵，孫捕快……哦不，現在應當是孫捕頭了。
孫捕頭你也不必如此，其實以你的過往的履歷和功績來看，讓你做這千乘縣的縣尉，也並無不妥。但上一任縣令，對你似乎不是很重用。
本官欲將你放在合適的位置上，但縣尉之職，並非本官所能任免。本官已經上書汴州，待蘇丞相審閱後，再由他來定奪吧，本官也只能幫你到這兒啦！”
想不到楚縣令還能說出這番話，這倒是讓孫變有些意外。
博樂坊派去監視楚宅的打手這幾天就沒發現楚縣令的家中往外面派過人，孫變從這件事上悟到了一個寶貴的道理——臉皮厚，是走向成功的第一道臺階。
所以孫變一下子就搞清楚了這楚縣令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自己猜的沒錯，恐怕這個時候縣尉和劉捕頭都應該對自己提高警惕了吧？
無論是怎樣小的一個地方，官場到底還是官場。領導最忌諱的人永遠都是自己的副手，因為他可以取自己而代之。
楚縣令把提拔孫變做副捕頭，甚至是有意讓孫變做縣尉的事情傳揚出去，那麼劉捕頭自然而然就會把孫變劃為對自己有威脅的敵人。
縣尉也理所當然的會認為自己對他的地位產生了威脅，這一件事看似給了自己面子，實際上是為自己憑空樹立了兩個敵人，一石三鳥之計，這姓楚的看來也不是什麼善茬啊。
“那卑職就先謝過楚縣令了。”
雖然心裡面已經想清楚了這裡邊的利害關係，但是孫變覺得還沒到跟楚縣令撕破臉皮的時候。
父親一門心思希望自己能夠做一個盡忠職守的好官，孫變雖然不願意，但他是不想讓父親失望。
上輩子他在孤兒院中長大，好不容易真正感受到了這份血濃於水的親情，他不想讓這樣寶貴的東西從自己的指縫中溜走。
十幾年前孫賀跪在那個名醫門口，不停安慰著自己的時候，孫變就已經在心中暗自發誓了。
想要把楚縣令弄倒，對於他來說並不難。前世在島國的黑道里混了那麼長時間，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他也知道不少。
“好了，沒什麼事的話，你就先出去吧，本官還有卷宗要處理。”楚縣令笑眯眯的說道。
孫變點點頭，沒有告訴他裝模作樣閱讀的那份卷宗是倒過來的，轉身出門，到了門口，楚縣令用很輕鬆的語氣隨口問道：“對了，孫捕頭，你家裡還有其他的人嗎？”
“回縣老爺，卑職家中還有雙親，以及一個妹妹，只是他們現在都在益都縣了。”孫變笑著回答。
楚縣令點點頭道：“嗯，知道了。”說完就低下頭，不再講話。
心中暗道，果然如自己所料，這小子還是有些家底的。
他身為千乘縣的捕快，家人卻在青州的治所益都縣，這捕快的官職，毫無疑問就是他家裡找關係弄來的。
那麼自己若是想要弄清楚他的家世背景，上一任縣令無疑就是最好的詢問人選。但是他跟那個孫姓縣令相處時間不長，兩人又沒交情，這話該從何問起啊？
想到此，楚縣令不由開始撓頭。
待孫變離去把門關上後，他就把後背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停敲打著桌子。
山高皇帝遠，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找個機會直接把這個傢伙給除掉算了。益都縣跟這邊也有個一兩天的路程，等他的家人趕到，這小子的屍體都涼透了。
楚縣令越琢磨越覺得這樣可行，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聽說這小子身手不錯，柳家兄弟倆，王乙，蔣老八他們四個都沒能傷到這小子，說明還是有些麻煩啊，看來自己這一次，非要出點血，請高人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