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進山（1 / 1）
劉知福要做的事，很簡單。想要確認孫變在不在伏牛山上，他將要做的事，是最簡單暴力，也最高效簡潔的一種，那就是親自去伏牛山上看一看……
之所以劉知福執著於證據的原因，就是因為劉知福從內心來說，還是有些不相信孫變會跟山賊們同流合汙。
在劉知福的印象當中，孫變是一個十分正義的人。他之所以會暗中給孫變的鞋裡倒沙子，往他的茶杯裡面放瀉藥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劉知福嫉妒他的這種品格。
人們在年少的時候總是充滿了熱血，相信靠著自己的雙手就能開闢出一片廣闊的天地。但是長大之後，慢慢的就會發現，盤古即便一斧子將蛋殼劈碎，一個新的牢籠還是生了出來。
雖然這個牢籠要比一個蛋更大，更寬闊，但它依舊是個籠子。
自由在這個世界上是最為奢侈的事物，生存的本能讓人們不得不屈服於原本他們所鄙夷唾棄的東西。
當然也有些人總能保持著滿腔的熱忱為衝破牢籠這個簡單的目標努力下去，即便是為此獻出生命他們也在所不惜。
劉知福屬於那種低了頭的傢伙，如果是二十年前的他，他絕對不會做出把門房殺了的事情。但是二十年之後，他身在這個位子上，見到了太多的東西，他的心已經不似當初那麼純淨無暇了。
所以他嫉妒孫變，嫉妒孫變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正義氣息。嫉妒孫變擁有自己已經失去的東西。
當然，孫變可能會將他取而代之也是原因之一……
總而言之，透過了劉知福的調查，他知道孫變會殺楚縣令父子，完全是他們咎由自取。站在一個捕頭的角度來說，劉知福自然會對這種行為加以譴責。
但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知道了事情始末的劉知福會鼓掌叫好。
在他內心，他依舊覺得孫變是那個充滿了正義的少年。他不相信，孫變會跟伏牛山上這群窮兇極惡的山賊同流合汙。
所以他一定要親眼去看一看，即便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孫變在不在伏牛山上，自己都要上報縣尉，請求平盧節度使派兵來剷除伏牛山賊人。
劉知福跟山賊打的交道微乎其微，唯一的幾次，都是去把人緝拿歸案，從來沒有說去拜見人家的經歷。
所以這個被稱為三哥的男子，就是最好的敲門裝。看在他這麼在乎另外一個山賊的份上，劉知福便讓他領著自己去伏牛山，把老九留在縣衙大牢裡。
如果事情成了，那麼劉知福說到做到，回來之後，就會把他跟老九都放走。
但若是三哥耍花招，那麼明日子時劉知福依舊未能在縣衙中露面的話，老九就會被推到菜市口斬首。
三哥答應了，他也沒有不答應的理由。這筆買賣對於他來說是天大的優勢，不用再經受如今日這般的折磨，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幸虧衙役們揍罪民的時候沒下死手，罪民現在還有幾分力氣。否則的話，差爺您可就要等上一些時日了。”
劉知福瞥了一眼笑呵呵的三哥，心說這話要是讓你那個兄弟聽見了，他非把你按在地上打一頓不可。
但嘴上並未搭話。整理了一番身上的破爛衣裳，便跟著三哥一路來到了伏牛山下。
路上三哥教了劉知福一些東西，那是山賊們判別對方是不是自己的辦法。雖然每個山寨，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一套，但大體上來說，還是差不太多的。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裡藏著一夥山賊，伏牛山絕對是一個讓人心曠神怡的好地方。
整座山如同一頭臥牛，山上草木青蔥，鳥鳴不斷，腳邊盛放的野花，為這座伏牛山添上了亮麗的色彩。
要是清明帶著家人來踏青的時候，劉知福定會好好欣賞一番這幅景象，只是現在他靜不下心來去欣賞自然的美麗。
三哥自從入山之後，嘴裡就不停的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一隻鳥，但又不盡似。說是雞叫，卻又比之更加清脆一些。
兩人像是兩隻無頭蒼蠅一般在山中亂撞，三哥嘴裡不停的弄著動靜，不多時，劉知福就察覺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如果你覺得自己背後有人，可以回頭，但千萬不要試圖反抗。拜山門，這是規矩，不能壞，否則的話，人家就是當場把你殺了，你到了閻王爺那都沒處伸冤。”
三哥路上教給劉知福的第一條注意事項，此時就派上了用場。
劉知福竭力抑制著自己揮刀斬向後方的衝動，任由一隻手將自己的雙手捉到背後，然後拿繩子綁上。
“諸位弟兄辛苦了，某家胸前有幾塊白石頭，請諸位弟兄自行拿走，就當是給諸位弟兄的茶錢。”三哥不比劉知福那樣，顯得有些狼狽，而是從容的笑著說道。
“嘿嘿，哥哥有心了，小弟先謝過。”說完，一隻手伸向了三哥懷中，摸了兩下，就摸出一個錢袋來。
劉知福有些肉疼，那可是他揹著婆娘藏了好幾個月的私房錢，本打算找個機會請秦二還有自己那幫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們吃頓花酒，今天卻提前用上了。
把劉知福綁上之後，就沒人再管他了。兩個小嘍囉消失不見，留下一人在頭前領路。
被綁著雙手的三哥衝同樣被縛的劉知福揚了揚頭，兩人就一前一後的跟在那嘍囉身後。
一行人走山路走了許久，就連劉知福都開始喘氣了粗氣，正當他張口想問問還有多遠的時候，那嘍囉就說了一句：“到了。”
劉知福走上前一看，面前是一座建立在山窩中間的山寨。站在他這個位置，能夠俯瞰整個寨子裡面的景象，劉知福心中一驚，心說這地方倒是隱蔽的厲害，伏牛山裡邊居然還有這麼大一個山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轉頭一想，以前也沒走到過這麼深的地方。
隨後，嘍囉又領著兩人下到寨子裡去。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味道，裡面夾雜著汗臭味，和其他的一些說不上來的異味，總而言之，劉知福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一路上兩人被綁著雙手，周圍那些個山賊嘍囉就好奇的投來了目光。
劉知福見到了一些婦人，還有很多年歲不大的少年。
婦人們目光呆滯，表情麻木。少年們的眼中，都是兇狠之色。劉知福心中嘆了口氣，這該死的世道，把好好的人都逼成什麼樣了。
三哥的表情依舊從容，帶著些許笑意四處打量。劉知福則是隨時戒備著其他的地方會不會忽然竄出來個人——雖然他也沒辦法反抗就是了。
進了內寨之後，劉知福一眼就看到了中央那個巨大的臺子。繞過臺子之後，幾座小院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中間那座小院看上去最為寬闊，但是嘍囉卻沒帶著劉知福過去。而是直奔右邊的那座看上去有些寒酸的小院而去。
領著兩人進了院門，就看到幾個光著膀子的嘍囉正聚在一塊說話。
見來人了，他們就閉口不語，開始上下打量著兩人。
隨後那嘍囉讓兩人在此等候，他則進入前堂。不多時，又折返回來，丟下一句：“二當家叫你們進去。”隨後，便徑自離去。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三哥點了點頭，就跟劉知福走入了前堂。
堂中一張矮桌，桌後一個身穿長袍的中年男子跪坐在草蓆上。雙手攏在袖子裡，笑眯眯的打量著走進來的三哥與劉知福。
“給客人們鬆綁吧。”
中年男子說了一句之後，就從旁邊走過來兩個小嘍囉，將兩人手上的繩子解開，順道還把劉知福腰間的刀子取下來了。
“不知兩位兄弟是哪座山頭的，來我們伏牛山又是有什麼事情呢？身為同道中人，若能相助，張某定不推辭。”
“二大王！他是官府的人！”三哥指著劉知福，張口就大喊一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