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鑑湖春(1 / 1)
趙匡胤遊歷天下可並不是一帆風順的,正如他先前在千乘縣被小偷偷光了身上的所有東西,沒人會因為他老爹是禁軍總管,就對他禮讓有加。
就算他老子是皇帝,也得先能管到這兒才成啊?
一轉眼幾個月過去了,趙匡胤身上的財物也都花光了。
不知不覺,竟到了越州一帶。
鑑湖八百里,說的是越州境內一座大湖。本來這座湖不幹趙匡胤什麼事,但自從三年前,他娶了賀貞之後,這片湖就算是他的半個孃家。
“吾妻見字如晤……”
趙匡胤坐在鑑湖邊上一棵柳樹下,找了塊石頭墊著,用炭筆在皺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信。
窮困潦倒的他,連吃飯都是問題。就這張紙,還是他偷偷摸摸從店裡偷出來的。
幸好他是見過孫變用炭筆寫字的,不然他連這封信都寫不出來。
“自當初一別,至今已有一年。不知汝安康與否,吾甚掛念。汝自幼體弱多病,受不得寒。汴州天氣寒冷,汝當記多穿衣裳。
吾今至越州,一切安好。三兩好友,相互照應,雲遊之時,也算快活。
今日寫信,除報平安之外,也因得見鑒湖,思及卿事,感念頗多。
謝承所著《會稽先賢傳》中載:
賀本慶氏,后稷之裔,太伯始居吳。
至王僚,遇公子光之禍,王子慶忌挺身奔衛,妻子迸渡淛水,隱居會稽上。
越人哀之,予湖澤之田,俾擅其利。
表其族曰慶氏,名其田曰慶湖。今為鏡湖,傳偽也。
安帝時,避帝本生諱,改賀氏,水亦號賀家湖。
汝雖祖籍越州,本姓慶氏,但岳丈年幼便四處漂泊,終居汴州。汝自幼生於汴州,長於汴州,鑑湖之寬闊,是汝心鄉所至。
今越州正值春時,八百里鑑湖,水波寬闊,一碧萬頃。
湖邊楊柳依依,兩三小兒如你我年少之時,嬉鬧玩樂,使吾追憶不已。”
寫到這兒,趙匡胤的眼睛有點溼潤了。
他跟賀貞乃是青梅竹馬,倆人從小就在一起。自己比她大一歲,三年前,她十六歲的時候就嫁給了自己。
也正是因為她,自己才有了這麼大的改變。以前趙匡胤覺得現狀就很不錯,長大了在父親手底下當個官,也沒什麼別的追求了。
可賀貞嫁給他之後,他覺得這樣不行。自己倒是無所謂,總不能讓賀貞跟著自己過這種平凡無趣的日子吧?
她是個喜歡熱鬧的姑娘,自己想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於是趙匡胤打那之後,一改往日逢場作戲、遇博爭雄、醉酒好鬥的紈絝本性,獨喜觀書。
在家中之時,手不釋卷,聞人間有奇書,不吝千金購之。
後來趙匡胤又聽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書裡的世界再大,也就那麼一本。但腳底下的世界,是一輩子都走不完的。
於是趙匡胤打定主意,自己要遊歷天下。
不為別的,就只為了能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給賀貞,讓她永遠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
正在那抹眼淚呢,忽然聽到一聲喊:“在那呢!就在那呢!臭乞丐,你竟然來老子的店裡偷紙!你偷了你是能填飽肚子是怎麼的!”
趙匡胤是一隻手抓著信,一隻手抓著筆,沿著鑑湖邊上是撒腿就跑啊。
也不知為何,趙匡胤在這裡總能感到一絲愜意。
鑑湖平靜的湖面上,似乎浮現出了賀貞那副甜美的笑容,趙匡胤跑著跑著,就咧開嘴巴傻笑起來。
“別跑!你個臭乞丐!站住!”
趙匡胤是練家子,之前鄭連山還教了他一套呼吸法。如今他一口氣跑上了三五里不成問題,屁股後面這些人上哪兒追的到他去。
轉頭又到了一棵樹下,趙匡胤匆匆提筆寫了兩句:“望汝多多保重身體,待吾歸去之日。
此致。”
隨後,就又一溜煙的跑了。
轉頭來到了城外面的驛站,幾個信使正在那聊天打屁。
忽然看到一個鬍子拉碴的落魄男人進來,幾人都愣住了。
“這位老兄,我們這兒可不是搞慈善的,你別走錯地方了。”信使提醒道。
“這不是驛站嗎?”趙匡胤問道。
“是啊!”信使點了點頭。
“那就沒走錯,我是託您幾位送信的。”
“送信?”信使撓了撓頭:“也不是不成,但你……有錢嗎?”
他剛說完,身邊就有人拿腳尖踢了他一下,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腦子有問題啊?人家會寫字就說明人家不是一般人,別看他現在這樣,保不齊就是從劉家李家那邊流落過來的呢。”
那信使一聽這話,覺得十分有道理,連忙上前接過信。
低頭一看,連個信封都沒有。撓了撓頭說:“那這樣吧,我給你裝個信封。這信你告訴我送到哪兒去,我到了地方,再衝他們要錢,沒問題吧?”
“那可真是多謝您了。”趙匡胤抱了抱拳。
“哎,客氣什麼。”信使裝作大方的擺了擺手:“我越州驛站李歡就是這麼一個熱心腸的人!”
越州驛站李歡這六個字,一個字比一個字的聲音重,他說的還慢,生怕趙匡胤聽不清。
趙匡胤在心中暗笑,心說這小子這是指望著自己莫要忘了他的好呢。
“多謝李歡李兄弟,這份情義,趙某記下了。”說罷,隱隱約約又聽見一陣臭乞丐跑哪兒去了的喊聲,趙匡胤連忙溜之大吉。
…………………………
“老賀,楚邕死啦!”
開封府汴梁城,護聖營內,賀家小院,趙弘殷跟賀景思在那小聲說話。趙弘殷的臉上那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賀景思聽到之後,先是有些驚訝。
“什麼?!死啦?誰幹的好事?”
“不知道。”趙弘殷搖著頭,伸出一根手指頭示意賀景思小聲點:“可千萬別讓我知道他是誰,不然我高低在家裡掛個牌子供上他。”
賀景思連連點頭:“那禍害終於死了,當初賢侄女那個案子到今天也沒能沉冤得雪,賢侄女那麼好一個人,硬是被說成了……說成了一個人儘可夫的娼妓。
你我雖有心助其翻案,卻也無力行此事。畢竟你我當時,也都是無名小輩……”
賀景思說到這兒,憤憤的喝了杯酒。
趙弘殷哀嘆一聲道:“後來秀秀那孩子不堪受辱,終是用一條白綾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每每念及此事,我都覺得心中有愧。
你我都答應過老商要照顧好他的女兒,但最後……唉……”
“往事莫要再提,那姓楚的死了,秀秀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
“但願如此吧。”趙弘殷點了點頭:“明日休沐,你我二人同去祭拜老商和秀秀如何?”
“也好。”賀景思又喝了一口酒,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痛快了,這酒喝個不停。
“還有啊,那畜生留下的禍害也死了。”趙弘殷搖著頭:“死晚了,死晚了。”
“到底是誰幹的?”說到這兒,賀景思也來了興趣:“我聽說姓楚的去青州可是把家裡那幾個能打的護院都帶去了,柳三當初是從護聖軍裡出去的好手,也到了他手底下。
怎麼他也沒能保住姓楚的?”
“不瞞你說,我也很好奇這事兒。只是那管家也不知是故意隱瞞我,還是他也不清楚。反正他只說來報信的,沒提及其他事,就說了個楚邕楚材父子倆都被人在家裡殺害了。”
“嘖嘖嘖,看來在開封府他還收斂了點,到了外頭就收不住了。你猜猜他幹了什麼事,才讓人家氣到這種程度,闖上門去把他殺了?”
“誰知道呢?他在開封府也沒少做這樣的事情,只不過開封府的百姓都畏懼他,不敢行此事,否則的話,他家早讓人殺個七進七出了。”
“哈哈哈!聽著都痛快!來!喝酒!”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