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忍（1 / 1）
“哎呀，你身上的傷不少啊。”
“哎呀，你這塊傷也太嚇人了，該不會是被老虎豹子啃了一口留下來的吧？”
“哎呀……”
伏牛山的山寨中，剛剛結束完一場大戰的山賊們要麼坐在某個角落裡歇息，要麼躺在草蓆鋪就的簡陋地面上哼哼。
官兵雖然是被山賊們攆著打，但並不代表他們會不在意背後來的攻擊。
有些山賊就是如此，追殺途中反被人弄了一下，結果就成了傷員。當然，也不全是如此，更多的是因為衝的太猛太快，沒有注意腳下，被石頭或是屍體絆倒，又被後面衝上來的山賊一不小心踩了好幾腳。
總而言之，受傷的原因多種多樣，但他們全被送到了這座靠近伏牛山外圍的寨子來接受醫治，卻是一致的。
不管什麼時候，醫生都是必不可少的，因為沒人能夠信誓旦旦的說自己一輩子能無病無災的活到死。
但是在這個時代，醫生又是十分稀少的。真正精通醫術的人，要麼在大城市的大藥堂坐診，要麼就是成了給某家權貴看病的私人醫生。
一身醫術為民所用的人，大多是江湖郎中，只會點三腳貓的功夫。
當然，也不是說全部，像孫思邈這樣的聖人，也是一輩子為了百姓而鑽研醫術。
老八應該就是江湖郎中裡的代表人物，在找到傷口之後，老八直接就是一把草木灰撒下來。也不管之後怎麼辦，徑直就去往下一個傷員身邊，如此迴圈。
到了孫變身旁，老八就脫掉孫變的衣服。結果看到孫變赤裸的上身時，老八就不停的發出感嘆。
都說傷疤是男人的軍功章，但是孫變身上的軍功章，著實有些太多了。
光是前胸就有大大小小不下六處，腹部的右下部位，甚至有一道一指長的疤。
老八是見多識廣的，一看到這塊疤，他腦子裡就出現了當時的場景。肯定是孫幫主被人捅了一刀，然後一邊捂著傷口不讓腸子流出來，一邊活了下來。
人們大多敬畏強者，越是強大的人，就越容易獲得更多的敬仰。
看到了滿身是傷的孫變後，老八也不由得在心中佩服起來。身上帶著這麼多大大小小的傷痕，這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啊？致命傷可不止一處啊……
“好了，你不要碎碎唸了。”孫變聽他念叨聽的頭疼，皺著眉頭道：“我左邊腰中了一槍，肩頭又讓射了一箭，你趕快幫我處理了。”
老八就說：“別急嘛，急什麼嘛……”說完，就往孫變腰間的傷口塗抹上草木灰，然後伸手去拔孫變肩膀上的那根箭。
戰場上中箭，處理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直接拔掉，另一種就是把它留在上面繼續放著。
但這卻要根據實際情況來進行處理，如果你還要繼續作戰，那就得拔下去。因為劇烈運動會牽扯到肌肉，箭頭繼續留在身體裡，會把傷處的肉攪成一灘爛泥。
到那時，這塊傷就要跟一輩子了。
但要是接下來沒什麼劇烈運動的話，那放著它在上面等醫官來處理就好，雖然會有些異物感，但是也沒有了失血的風險。
老八上前去，握住箭身說了句：“我要拔出來了，你忍著點。”
孫變嗯了一聲，但當老八動手的時候，他疼的大叫出聲。
老八一看，就吞了口唾沫道：“孫幫主啊，這箭頭好像是帶倒刺的。”
“他媽的……”孫變心說這幫官兵可夠陰，放冷箭還要選個帶倒刺的箭頭。
“那……那怎麼辦？”孫變問道：“你是大夫，你說辦法。”
“呃……”老八瞅了一眼呲牙咧嘴的孫變，撓了撓頭道：“其實也不難，只要讓箭頭從另一邊出來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這根箭扎的更深，讓它從我後背出來？”
“大概就是怎麼個意思。”老八點點頭：“不過也不是一整根，只要箭頭和箭身的一小部分就可以了……”
“那你還愣著幹嘛啊，快弄啊。”
“孫幫主，你可別怪俺老八沒提醒你。這一下可疼著呢，你千萬忍住啊，你要是忍不住亂動，後果俺老八可不負責。”
孫變一挑眉毛道：“你看我像是怕疼的人嗎？來！”
老八佩服的道：“不愧是孫幫主啊，這等氣魄，實在是令俺老八欽佩萬分……孫幫主，俺老八不客氣了，你可忍好了！”
說罷，老八掏出匕首割斷了三分之二的箭身，然後就握著劍柄往下推。
“啊疼疼疼疼啊輕點輕點輕點……”
孫變到底是沒憋住，不過他這破功破的也有些快。
老八眨巴著眼睛，瞅著孫變說：“幫主，你稍微忍一下。俺老八手快著呢，你別害怕，一下就出來了。”
孫變咬著牙，眼珠子都紅了：“那你快點，老子疼的厲害。”
“哎，這從肉當間穿過去，哪有不疼的啊。”老八說到這，猛然一用力，趁孫變不注意，就把箭頭推了出去。
“……”孫變忍疼把牙咬的咯吱作響，心中十分擔憂，這條胳膊經過了這麼一番折磨之後，還能要嗎……
老八把箭頭拿出來之後，瞧著箭頭愣了一會兒。然後趕緊把壓根就沒有倒刺的箭頭藏起來，拿草木灰敷在了孫變的傷口上。
草木灰的粉末一下子被血浸紅，敷在傷口上就跟和稀泥似的。
孫變實在是看不下去老八這拙劣的手法，就告訴他，讓他先把自己傷口的草木灰清一清，拿水把傷口擦一擦，再把草木灰敷上去。
如果是今天之前，老八理都不帶理孫變的，但是今天他聽說孫變身先士卒，孤身一人殺入官兵軍陣之中，為後面的弟兄們創造了十分難得的機會。
這讓他對孫變有所改觀。
本以為孫變只是個拿來頂缸的替罪羊，沒想到他竟然也入了夥。
對此老八自然是舉雙手贊成，畢竟他屬於山寨裡面比較激進的一個，有強大的戰力加入，在他眼中當然是好事。
所以他現在雖然不認為孫變是聚義幫真正的幫主，但也願意給孫變一個名義上幫主的待遇。
傷員還有不少沒有處理，老八也沒去管他們，在這兒幫孫變按照他的要求處理完畢之後才轉頭離開。
剩下孫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耳畔都是傷員們哼哼唧唧的聲音。
山寨裡的那些婦人似乎也都到了這邊，幫忙照顧傷員，但受傷的人，其實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多。
一共就出動了三百人，受傷的也就幾十人而已。
不過受環境的影響，就是一個人孫變都接受不了。更何況他此時此刻，內心相當的糾結，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是上了賊船下不來了，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跟著這幫山賊混，否則的話，自己的人頭第二天就要被掛在城牆上。
而這，又違背孫變對自己的要求，和孫賀從小對他的教育，於是他心中鬱悶無比。
“幫主，幫主……”季松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找來找去找了半天，發現了孫變躺在床上沒有大礙之後，就鬆了口氣。湊到近前，小聲的喊著。
“幫主，我來看你啦！”
“我要換地方！”孫變一瞧見季松，就大聲道。
“換地方？換什麼地方？”
“我要回院子裡去，你送我回去！”
“這……這得問四當家啊，這裡的事情都是四當家說了算，你說你想走，四當家不放人，我哪敢帶你走啊？”
季松話音剛落，又有個聲音道：“呵呵，無妨。孫幫主的身份，不必老四更高嗎？孫幫主想走，那就走。
來人啊，把板車推來，送孫幫主回主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