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工具人（1 / 1）
歐陽修在撰寫新五代史的時候，與薛居正他們寫舊五代史的那批人觀念不同。
他認為唐末黃巢起義後，鎮壓起義的軍閥形成割據勢力，並在唐朝滅亡後繼續霸佔一方，互相篡奪攻擊，並且形成五代十國這種分裂割據時期的根本原因是人們道德的敗壞。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乖，而宗廟朝廷人鬼皆失其序。
沒有一個人在恪守自己應當遵守的原則，整個天下群魔亂舞，什麼妖魔鬼怪都在人間佔有一席之地。
這就是歐陽修對這個時代的評價，雖然有些偏激，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有些道理的。
馮平身為平盧節度使，位高權重，他的官職百姓的眼中，那就是整個平盧節度轄區的天子。但他殘暴不仁，因為一件尚未確定的事，就把一個自己還算信得過的部下全家都給殺了。
山賊這兩個字從定義上來說就不是什麼好詞，一般都是代表著殺戮，代表著血光之災。
然而張永身為聚義幫的實際的操控者，卻沒有想象中那麼壞。他對手下人很關心，性格也屬於比較大氣的。除了他身為山賊必須要劫掠百姓之外，好像也沒什麼別的缺點了。
什麼叫亂世？這兩個人就是亂世的中的典型例子。
壞人在亂世中可以是好人，而好人在亂世中，要麼默默無聞的死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要麼被硬生生的逼成壞人。
得到善終的好人屈指可數，壽終正寢的壞人多如牛毛。
張永沒打算讓孫變去送死，他對孫變另有安排。
聚義幫裡面的等級制度並不算森嚴，延續著當初聚義軍的制度，一直到了今天。
至於靠什麼來劃分等級，實力就是劃分等級的最好方式。
普通的嘍囉只有一般人的戰鬥力，能打的都被稱為隊頭，手底下管著七八個小嘍囉。
在往上，光是能打可不夠，還要會動腦子，這些人就是角頭，手底下有十幾二十個的隊頭。
角頭在往上，就是六大當家。
張永想要建立一個萬軍從中如入無人之境的隊伍已經很久了，自從當初孫變在伏牛山一戰中大破官兵時，他就有了這個想法。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挑選人手，到了現在，又有了新鮮血液的加入，挑選起來就更加麻煩了。不過雖然沒有完全挑選完畢，但看眼下的情況，也只能拉出來用了。
原有的四十個隊頭自然身在其中，張永又挑了六十多個精銳。這一百人，就是目前張永手中最高戰力的集合。
張永很具山賊風格的將這一百人的隊伍命名為銳進堂，鄭三郎兼任堂主，直接聽命於孫變。
每個男孩子小的時候，都想當大俠。不知這是不是與人類的天性有關，只要給他一根樹枝，他就會情不自禁的去橫掃垂下來的柳枝，或是跟他同高的蘆葦。
就算沒有柳枝和蘆葦，他們也會下意識的把這根樹枝當成寶劍，稍微比劃兩個姿勢。
孫變也曾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像老大一樣，一聲令下就有好幾輛麵包車出現在店門口，然後裡面跳下來一大群手裡拎著棒球棍的傢伙。
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孫變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這一百人以後就是你的直屬部下了。”在聚義幫山寨外的一處空曠林地中央，張永雙手攏在袖子裡，看著眼前站成幾排的一百號精銳，對孫變笑呵呵的說道。
他這番舉動有賭的成分，他就是在賭孫變看得清目前的局勢，知道與聚義幫聯合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這也就是張永，換成別人，恐怕就是連個瘸子都不願送給孫變當手下。
為什麼？還不是因為有風險嗎？
孫變這人目前來看錶現的十分偏激，在他的眼中這個世界非黑即白，非此即彼。他對聚義幫，絕對是敵視大於善意。
雖說身為山賊不得不以劫掠為生，在這個過程中，或許會有很多無辜的人命喪黃泉，但是張永始終堅信，一切的犧牲都不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能夠終結這場亂世，完成自己的復仇，那麼送再多無辜的人去死，張永也不是狠不下去這個心。
這個道理張永在對孫變進行思想改造的時候並沒有提及，因為他希望孫變能夠自己悟到。只有這樣，孫變才會知道這個世界並不只是有黑和白兩個顏色，在它們中間，還有一片灰色的地帶。
“真的？”饒是孫變已經知道張永是不拘小節的人，張永這番舉動還是讓他吃了一驚。
當初還在幹捕快的時候就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誰手裡有兵，誰就有發言權。兵越多，戰鬥力越強，他就完全可以稱自己為天子。
因為那些反對他的人一旦表明，就要被他收拾。
雖然目前距離這個境界相去甚遠，但是張永肯給他一些人讓他來指揮，這就是對自己的信任，對他自己的自信啊。
怪不得茶館裡那些說故事的傢伙一說到過去的那些個將軍大帥什麼的，皇帝一給他們兵，他們就納頭便拜，真正體會過這種感覺才懂得，擁有這種大魄力的人，確實是天生的王侯將相。
“真的。”張永點了點頭：“我知道前兩次你能靠一人之力折騰出那麼大的動靜，完全是因為第一次對方毫無準備，第二次對方實力太差。
這一次馮平親率盧龍軍前來，一來他們定然有所準備，二來他們的實力，也遠非董老虎手下的那幫臭魚爛蝦可以相提並論的。
所以再讓你一個人孤軍奮戰，無疑是讓你一個人去送死。
這一百人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猛士，一個比一個厲害。有他們幫忙，你就能心無旁騖的作戰，不必擔心背後襲來的攻擊。
我相信你帶著他們殺進去，定會達到令人滿意的效果。”
孫變深吸了一口氣，不知為何，他的胸中有股莫名的激動情緒。或許這就是在張永這份魄力的影響下，自己產生了對他納頭便拜的衝動。
孫變只有在心中不停的默唸：“他是山賊他是山賊他是山賊他是山賊……”終於將這股衝動抑制了下去。
“二當家準備的這麼周全，我要是還不答應，就有些不識好歹了。只是這一百人……是不是有點少啊？能不能再加個兩三百人的？”
張永搖著頭說道：“不成。”
“為何啊？”
“一來是咱們伏牛山的人手不夠，你也知道，隨著三當家去四明山的人足足佔了咱們聚義幫人手的一多半，這伏牛山上本身就沒剩下多少人了。
況且這一百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要麼是身經百戰，要麼是力大如牛。你以為這樣的人很好找嗎？嗯？
要是在軍隊裡說不定能挑出來一些，可咱們現在就是東躲西藏靠搶劫商隊過活的山賊啊。你就別挑挑揀揀了，這一百人肯定不會拖你的後腿的。”
張永當著這一百人的巴拉巴拉的說了一通，本身這些經過精挑細選出來的山賊對孫變就不怎麼感冒，一聽張永這話，頓時覺得孫變說人少是因為看不起他們，於是一個個都朝孫變投去了敵視的目光。
孫變聽了一半就覺得不對勁，等他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恍然大悟，合著是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就算自己手下有人了又怎麼樣？這些人又不聽自己的，他張永自然是一點都不擔心。
怪不得，原本還以為他讓鄭三郎來是為了提升戰鬥力，現在這麼一看，這鄭三郎完全就是實際上的指揮者嘛。
所以說到底，自己還是隻是一個工具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