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哪捨得讓你去死(1 / 1)
孫變瞪大眼睛看著張永,這傢伙是要自己去送死啊。
能從那三千人手底下攪和一番完全是多虧了向定邦的無能,可這指揮著上萬兵馬的將軍,再怎麼也不可能是自己一次突襲就能拿下的啊。
更何況孫變不覺得官兵在吃過一次虧之後還不重視起來,他們肯定已經準備好應付自己這種意外因素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張永還想讓孫變故技重施,那不就是讓孫變單純的去送死嗎?
“你想我死?”
孫變問出這句話之後,張永反而笑了。
“你知道嗎?我至今為止犯下的最大錯誤不是別的,而是把你帶到了聚義幫裡。”
孫變皺眉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難道不是準備拿我當關鍵時刻的替罪羊嗎?”
“是啊,一開始我說不定還是那麼想的。但是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一個新的機遇,所以就我本心來說,我還是不想讓你當這個替罪羊。”
“我沒聽明白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張永笑著說道:“你以為我把向定邦抓起來只是為了關著他麼?孫變,山下這群官兵是衝著你來的。
你殺了楚縣令和他的兒子,他們背後的楚家要找你尋仇。我還在想為什麼這一座小小的伏牛山,就值得官兵如此大動干戈,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確保你插翅難逃。
所以說現在是我們在保護你,我們是在為了你而跟官兵作戰。
怎麼樣,我這麼說,你總能明白了吧?”
“……”
很久以前孫變就知道,自己與楚家人之間的事情不會那麼快結束。
鬼莊的信條就是不辜負僱主,一次殺不掉的人他們就會再殺一次,直到殺掉這個人,或是所有的鬼差都被幹掉為止。
江湖上曾經有一個高手,就是被鬼莊足足追殺了三年之久,最終在一個心力憔悴的夜晚,被鬼差用迷香迷暈後殺掉了……
鬼莊的事情歸一碼,楚家人的背景是汴州屈指可數的富豪楚德敬。
此人的名頭即便是在千乘縣這種小縣城裡也有所耳聞,他手下的產業涉及各個方面,什麼綢緞、織錦、木器、瓷器、當鋪、質舍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
就連汴州東都城裡最大的酒樓,都是他們楚家人在背後運營的。
雖然楚德敬是一頭肥到流油的肥豬,人人都饞,但是此人相當會做事。石敬瑭建立晉國的時候,他第一個在眾目睽睽之下舉雙手奉上一半家財。
面對如此豐厚的財富,石敬瑭就算是再貪心,也不可能會卸磨殺驢。如果他這麼做了,其他人會怎麼想?
汴州首富楚德敬奉上了一半的家財,人家還不滿足,還要殺楚德敬,那自己手裡這倆臭錢,人家估計問都不會問,直接殺了了事。
這樣下去,日子還怎麼過啊?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啊?大家也別賺錢了,收拾細軟變賣家產帶著老婆孩子跑路吧!
所以說當劉知遠推翻晉國建立漢國之後,楚德敬梅開二度,再一次雙手奉上一半的家財。
七年的光景他也攢了不少錢,但終究還是沒有當初石敬瑭建立晉國時富裕。於是他順便還給了劉知遠二十七間質舍,連同人手帶地契一併奉上。
劉知遠一看,過年了準備殺的豬低聲下氣的給自己討饒,為了保住小命,還自己把自己身上的肉送了一半過來,他也不好意思再殺豬了,便欣然收下了楚德敬交上來的東西。
就以這樣的生存之道,楚德敬自梁國時起,一直性命無憂的帶著楚家發展到了現在。
他還跟名士和凝的關係不錯,身為四朝老臣的和凝,本身為人就相當的正直,頗具聲望,從來都不會無緣無故的罵人。
一旦罵了誰,那此人必定是有可恨之處。
抄楚德敬的家雖然痛快,錢財能大把大把的進口袋,但是這背後方方面面的事情,是劉知遠或者是石敬瑭等這些當過皇帝的人所不能承受的。
被和凝罵,就要被天下的讀書人罵。雖然讀書人也沒幾個好東西,舉止輕浮,言談粗魯,但是和凝這個能成為名士的人,自有其不同之處,他的嘴巴,還是要提防一下的。
總而言之,楚家的勢力大到超乎孫變的想象。他當時確實是被逼之下的無奈之舉,殺了這兩人,也有不少人拍手稱快,但是究其根本,為什麼楚邕、楚材這對父子會有這樣的性格?
歸根結底,不還是楚德敬慣出來的麼?
他那麼看重的兒孫被孫變給弄死了,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或許馮平親自率軍過來是結束,但也有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孫變苦笑了一聲道:“既然這樣的話,你現在把我交出去不就完事大吉了嗎?”
“晚了。”張永反倒是沒什麼懊惱啊,憤怒啊之類的負面情緒,他臉上還掛著一點笑意:“要是在之前官兵進攻伏牛山的時候就把你交出去,說不定這事兒還有的結束。
可我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那些官兵是衝著你過來的,所以在那之後我才讓他們跟著你殺進去。
如果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們是因你而來,或許今天就沒有我們聚義幫什麼事情了。
可惜,讓官兵落荒而逃,讓盧龍軍顏面盡失的這個場子,馮平一定會從我們身上找回來的。
所以說啊,你要是還心存什麼小算盤的話我覺得你還是先放到一邊吧,你孫變跟我們聚義幫現在是同氣連枝,一損俱損。
想辦法幫助我們,才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因為站在你這邊的,目前來看也就只有我們這群被你深惡痛絕的土匪了。”
張永這番話說的句句屬實,這些孫變心裡都十分清楚。
當初如果張永沒有派人出去追殺官兵,那麼官兵就不至於潰敗的那麼徹底。而要是他們的損失沒有那麼慘重,他們自己也不至於丟那麼大的臉。
身為軍主的向定邦被俘,三千人被打的只剩下一千五百人,還為了方便逃命,鎧甲和武器都丟掉了,這簡直就是恥辱啊。
更別提這事兒還是在馮平當上這個平盧節度使沒多久就發生的事,這換誰來,也不好翻篇啊。
所以徹底的讓聚義幫覆滅,把張永等聚義幫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送上斷頭臺,在菜市口當著萬千百姓的面前砍掉他們的腦袋,才是讓盧龍軍取回面子的唯一辦法。
身為官府的軍隊,必須要保持威嚴,必須讓所有人都敬畏,這就是軍隊的作用。
總不能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跑過來欺負一番然後掉頭就跑,這肯定是不行的,誰幹的,誰負責,誰囂張,誰就掉腦袋。
聚義幫之前擊敗了盧龍軍的訊息已經傳遍了五湖四海,如果不把這個面子拿回來,馮平還有什麼臉去見劉知遠?
所以說,張永對自己這番話算是交心之語。他的這個辦法雖然不怎麼樣,但也是眼下孫變唯一能夠選擇的一條路。
跟聚義幫同仇敵愾,幫助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擊退官兵,這才是能保全自己的唯一辦法。
父母已經去了江南,不必擔心。師父師兄,蓮娘他們此時此刻應該已經到達了汴州。能查出自己與他們有關係的人屈指可數,孫變也不擔心他們會遭到報復。
想了一圈,孫變發現自己竟沒什麼心理負擔。
既如此,那自己也不必再瞻前顧後了。把自己當成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就萬事大吉了。
深深的看了張永一眼,孫變站起身對他說道:“好吧,不過我話可說在前頭,讓我去做事可以,但你別讓我去送死。除了這個,咱們都好說。”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