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陽謀（1 / 1）
整個過程劉知福一直在觀察著老八，沒辦法，這個人實在是太讓人疑惑了。
說他是壞人吧，他在縣城裡的名聲又不賴。可說他是好人吧，把他抓起來的時候他也沒有反抗，到了現在，他更是沒有否認自己對他身份的猜測，那他八九不離十，就是那個伏牛山上的山賊了。
劉知福正在心裡琢磨，一個山賊為什麼要做好人好事。難道是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給自己弄出來的障眼法？可若是如此，為何他又不反抗呢？他要是說這一切都是誤會，想必縣城裡也會有很多人站出來替他說話吧？
更何況一開始也不能確定是他乾的，客棧裡不是還有住店的客人嗎？可捕快一到，他們就束手就擒，這多少有些自投羅網的意思了。
想到此，劉知福越來越混亂了。不過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
在老八出言激怒梁縣令與馮節度的時候，劉知福從他的眼裡看到了一絲急切。就好像，他巴不得自己被殺掉一樣。
劉知福心中感到十分的奇怪，求生是人的本能，活下去的慾望是人最強大的武器。當年他還是個小捕快的時候曾遇到一個搶匪，他的本事要比自己高出不少。
當時劉知福在追捕的過程中被人家砍的遍體鱗傷，到了最後劉知福的目標已經不是把這個人抓住了，而是要活下去。
所以劉知福深知人對生存的渴望，窮人賣兒賣女，流民吃土啃草，不都是為了填飽肚子活下去嗎？
到底是什麼，讓老八一心求死呢？
劉知福搞不清楚，但他身為捕頭的本能告訴他，這件事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於是劉知福心生一計，在馮平馬上要丟出令箭的時候，開口說道：“馮節度且慢！”
馮平聞言，看著劉知福皺眉道：“如果本官沒有記錯，你應當是劉捕頭吧？怎麼，你要為此獠開脫辯解不成？”
“不是。”劉知福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恭敬的回答道：“卑職舉雙手贊成節度使將此獠斬首，但是啊，節度使您想一想，直接把他殺掉，是不是有些太浪費了呢？”
聽劉知福這話，馮平放在令箭上的手就鬆了下來。他本就覺得老八一個勁的激怒自己，這裡頭有些蹊蹺，但是他要不做什麼，他身為平盧節度使的威嚴就蕩然無存了。
所以劉知福這話相當於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他就順坡下驢，接著劉知福的話問道：“哦，既然劉捕頭有別的打算，不妨說來聽聽。”
此時老八怒氣衝衝的看著劉知福大喊道：“你說什麼話？！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你是個什麼臭魚爛蝦，也配在這座公堂上講話！姓馮的，有種的你就殺了爺爺，你看爺爺怕不怕你就完事了！”
“閉嘴！”一旁的衙役一腳踢在了老八的臉上，本來就猛吐鮮血的老八一下子又掉了幾顆牙出來。
其餘的山賊們見狀，紛紛怒不可遏，欲圖掙開繩索，反抗衙役。
可是他們身上的繩子又粗又結實，捕快們綁起他們的時候，生怕出什麼意外，就多綁了兩道。於是這些人就只能跟蛆一樣扭動，做不出什麼實質性的反抗來，最後只能在嘴上罵罵咧咧。
衙役們見這群山賊們不老實，一個踹一個，最後還把他們的嘴給堵上了。
馮平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對劉知福繼續道：“劉捕頭，你可以繼續說下去了。”
劉知福嘆了口氣，回答道：“卑職以為，這一次將這些充當內應的山賊緝拿歸案，自然是要將他們繩之以法的。
但是這些人惡貫滿盈，燒殺搶掠的事情也沒少幹，一刀就把他們殺了，未免有些太便宜他們了。
而且……說句馮節度您可能不愛聽的，昨夜之時，今晨卑職也略有耳聞。剛剛經歷過一場失敗，將士們也需要提提氣。
不如放出訊息，就說要擇日將這些人斬首示眾，同時設伏兵於四方。屆時，伏牛山上那群山賊說不定就會下山來劫法場。
若是他們來了，咱們埋伏的人手正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可他們要是不來呢？”梁縣令忍不住問道，他問這個問題不是出於謹慎考慮，他就是想現在殺了公堂上那個出言不遜的混蛋。
才剛剛當上縣令的他，怎能容忍旁人對自己的地位的質疑？
但劉知福興許是沒意識到這一點，或者說他意識到了，但不願意為梁縣令考慮。笑了笑，劉知福回答道：“他們要是不來，那不正好嗎？
被他們當做內應安排在縣城裡面的人，被殺頭了也不來相救，哪怕是動都不肯動一下，山上的那些剩餘的人，心中會作何感想？
那些山賊不是總叫著什麼兄弟義氣嗎？這一次就能看出來，他們到底是真的有義氣，還是隻有些狗屁義氣啊。”
話音剛落，老八就在地上開始掙扎起來。他看著劉知福的眼睛裡面冒著熊熊烈火，要是他的嘴沒被堵上，一句卑鄙小人的咒罵，劉知福是逃不掉的。
馮平撫掌笑道：“好！好一個陽謀！若是按照你的打算來做，那些山賊就陷入了進退兩難之境。
劉捕頭，你只當一個捕頭真是屈才了啊！”
說完，馮平扭頭看向了梁縣令。
梁縣令心裡咯噔一聲，心說不會吧，自己坐上縣令的位置屁股還沒捂熱乎呢，他這就撤了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過兒戲了？
不過自己犯了這麼大的錯誤，馮平看著自己的眼神又是那麼的不懷好意，這說不定還真會成為現實啊……
吞了口唾沫，梁縣令等待著馮平開口。
好在馮平說的話不是衝著他來的，馮平面無表情的問道：“梁縣令，本官若是沒記錯，你們千乘縣的縣尉之前似乎是因為通賊被抓到了大牢裡去，對吧？”
梁縣令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道：“對對對，現在縣裡面沒有縣尉，軍務政務全都是屬下一個人在做。”
“這麼說的話，現在縣尉的職位尚處空缺是吧？那正好，本官看這劉捕頭就挺適合縣尉這個職位的。
這縣尉一直空著，也不是那麼個事兒啊，你說對吧梁縣令。”
梁縣令剛要出言贊成，劉知福卻先說話了。
他連擺著手說道：“多謝馮節度厚愛，但這個縣尉之職，卑職實在是做不來。馮節度，梁縣令，您兩位還是另請高明吧。”
馮平疑惑的問道：“別人都巴不得升官，怎麼到了你這還推脫起來了？你是在這跟本官矜持呢還是怎麼著？本官話可說在前頭，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劉知福笑道：“馮節度，卑職其實不在乎能不能當上縣尉。卑職願意在千乘縣當個捕頭，那是因為卑職只想保護千乘縣的百姓，守衛這裡平和安穩的生活。
縣尉的事情太多，跟百姓不相關也有太多。卑職不願意考慮其他的瑣事，只要能夠抓賊，卑職就心滿意足了。”
馮平心裡是很鄙視這種人的，舉世皆濁你獨清，這種人很容易讓其他人感到自卑。
不過大庭廣眾之下，馮平肯定要對劉知福這種想法予以肯定。於是他十分感慨的說道：“說的好啊，我大漢國就缺你這樣的人啊！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如你所願，你繼續當你的捕頭吧！”
劉知福笑著拱了拱手，對馮平道：“多謝節度使。”
隨後，馮平清了清嗓子，回到了正經的話題上。
“劉捕頭的建議，本官採納了。來人啊，放出訊息，三日之後的午時，縣城內菜市口準時將這十個山賊斬首示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