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馮平的選擇（1 / 1）
如果是梁縣令第一個得知這則訊息，那他必定會血壓拉滿，當場暈闕都不是沒有可能。
而馮平卻覺得這並不算什麼大事，皺著眉頭問道：“怎麼了，山賊抓人那不是理所當然的麼？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不是啊節度使！”那個小衙役急忙回答道：“那些逃回來的百姓們說，山賊抓他們的時候，說要拿他們跟咱們交換人質啊！”
“什麼？交換人質？”馮平差點笑出聲來，他大手一揮，一拍桌子道：“你問問他們是個什麼角色，居然還敢跟本官談條件？！
本官說要殺人，就憑他們也能攔住本官不成？！”
衙役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說道：“節度使，小的知道，您金口玉言，說出去的話就是釘上去的釘子，可……可小人覺得您還是見一見那些逃回來的百姓比較好……”
同樣站在門口的親衛也勸道：“是啊，節度使，您還是見一見吧。”
馮平見人家都這麼勸了，只好說：“那好吧！那本官就見一見那些百姓吧！”
說罷，這才起身，走出縣衙後院，進入了大堂之內。
因為張永壓根就沒有進行什麼挖地三尺找出人來的舉動，所以藏匿在村子裡，最後逃回縣城來的百姓還不少。
光是金水村就有十幾個人，更別提之後的劉家村，二里溝等等村落了。
堂中站著幾個男子，他們分別都是這些村子裡逃出來的人所挑選的代表。
幾人見了馮平，畢恭畢敬的拱手作揖。馮平波瀾不驚的走到公案後面，往椅子上一座，清了清嗓子，這才大手一揮道：“免禮！”
說完，又拍了下驚堂木，皺眉對堂下諸人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們一五一十的給本官說來！”
於是村民們開始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馮平聽得腦仁疼，連拍三下驚堂木，鎮住了這幾個人的嘴巴，沒好氣的道：“一個個的說，你們一起說，誰能聽的清楚啊？”
百姓們撓了撓頭，也只好一個個說。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金水村的村民，他把牛二對他說的話原封不動的複述了一遍。
大意就是這些山賊不謀財，不害命。來這裡的唯一原因，就是要挾持他們做人質，以用來跟官府交換那些被捕快捉住的山賊。
不過山賊的話，聽一聽也就罷了。要是真的信了，那還不如信老母豬上樹呢。
那些站出來的人都是沒辦法，家裡又沒地方躲，只得如此。剩下這些家裡有地窖的，就乾脆不出來，等之後山賊離開了，他們回到縣城裡頭來報官。
總得來說，大家還是不信山賊能放下屠刀的。
可是他們沒有進屋搶劫自己的錢財，又是真的。
種種情況，幾個村子的代表們你一言我一語這麼一說，馮平聽得都迷糊了。
與牛二一樣，他覺得這幫山賊不夠專業，沒有職業素養。身為山賊，不謀財害命，不殺人越貨，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山賊，就該被唾棄，被時代的潮流所吞沒。
然而就是這麼一幫人，卻搞的自己束手束腳的，馮平這心裡更加惱火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跳出去，大手一揮，派自己手下的所有人不計生死，不論後果把四明山和伏牛山上這些討人厭的蛆蟲給碾死。
但將士們都餓著肚子呢，他是真的指使不動啊……
“好了，本官知道了。”馮平擺了擺手，這意思就是讓這些百姓們可以走了：“這件事本官會處理的，你們不用心急。既然賊人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那就意味著這件事可以和平的解決。
且等著吧，本官肯定不會置那些村民於不顧的。”
馮平話說的沒什麼毛病，但臉上卻十分的不耐煩，語氣也算不上友善。
百姓們聽了之後，心裡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待到馮平把人往外趕，村民們這才在縣衙外頭，湊在一起小聲的交頭接耳：“縣令俺見過啊，怎麼跟這人不一樣？這縣令怎麼三天兩頭就換一次的？”
“誰知道呢？據說先前那位縣令，就是從主簿升上來的那個，因為糧倉被人放火燒了，現在被上面的官指使著去籌糧呢！”
“唉，你說那些山賊，幹嘛不行，非要放火燒糧倉。這糧食多寶貴啊，這一把火下去，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吃不飽了。”
“是啊，而且這趕得時候也不好，都沒到秋收的時候，哪有新糧給大夥填肚子啊？我看啊，這說不定還要鬧饑荒呢！”
“噫！快別說了，快別說了，怪嚇人的……”
百姓們說什麼的都有，你一言，我一語，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扯點用不著的，還能幹嘛呢？
相比之下，馮平就顯得十分狼狽了。
什麼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馮平今天算是徹底的體會了一把。
救人還是不救人，這個問題本來是那群山賊們需要解決的。但現在，問題卻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馮平心裡頭火大的厲害，自己剛才還在得意，轉眼之間，自己又要面對這個棘手的問題了。
但更嚴重的問題是，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千乘縣城，這天夜裡百姓們都在對這件事議論紛紛。有的人猜測馮平不會跟山賊交換人質，畢竟那是一把火燒了糧倉的犯人。
如果說糧倉裡只有千乘縣這麼一個地方的存糧，那也罷了。可馮平為了滅掉整個伏牛山的山賊，把整個青州的存糧都調來了八成。
因為去年收上來的糧食要發往北方前線支援正在跟契丹作戰的劉知遠，莫說青州，整個平盧轄區內的存糧就不是很多。
這一把火燒下來，不僅是將士們餓肚子。如果今年秋天的收成不好，千乘縣，乃至整個青州說不定都要鬧一場饑荒。
那可是饑荒啊，是百姓們心中的陰影，是歷朝歷代都竭力避免出現的情況啊。
這十個人哪怕千刀萬剮，凌遲處死，都難解百姓們的心頭之恨啊。
可馮平又是如何考慮的呢？救人還是不救人？
這還用考慮嗎？當然是救人了！
馮平就算再急功近利，再剛愎自用，再想把這十個人給生吞活剝，可他作為平盧節度使，作為封疆大吏，最基本的取捨他還是明白的。
十幾個山賊跟幾百個百姓之間的性命孰輕孰重，他閉著眼睛都會做出選擇。
而且性命云云倒還好說，主要是馮平不去做這次交換，他的名聲恐怕就要臭大街了。
別人提起平盧節度使，想起的不會是馮平，不會是劉知遠的前任部將，而是會說：“啊！就是那個為了殺十幾個山賊，就對數百個平民棄之不顧的人啊？我知道他！”
想到此，馮平覺得如果真有這麼一天，那還不如一刀把自己捅死算了。
此時此刻馮平又開始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劉知福了。
如果不是他出的這個主意，對方也不會做出這種應對。
劉知福做夢都沒想到，馮平居然會把別人的聰明當做是自己的愚蠢。什麼是官啊？或許這就是官吧……
於是乎，馮平毫無意外的選擇了劉知福去當這個使者，由他來跟山賊們談條件。
劉知福本人倒是沒什麼意見，出了這種事，他內心也是想要趕快解決的。
只不過馮平怪他出餿主意，讓他這心裡很不是滋味。明明是人家聰明，會舉一反三，怎麼就成了我的餿主意了呢？
不過眼下這些事還不再考慮的範圍之內，秋後算賬嘛，先把人質交換的事情談妥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