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咳什麼（1 / 1）
劉知福曾經來過伏牛山，當時要是沒有孫變幫忙做戲，他甚至差點要死在山上。所以對伏牛山，劉知福的印象深刻，來這裡，自然也是輕車熟路。
與上次不同的是，劉知福是在清晨時分來的，而山下早就已經有人候著了。
兩個山賊嘍囉的面前架著一個火堆，上面似乎還烤著一隻兔子。邊上的大樹底下還有個嘍囉抱著雙臂睡覺，呼嚕聲清晰可聞。
放在幾天之前，山賊們可不敢這樣。光天化日之下就把自己暴露在別人的面前，那是自尋死路的行為。
官兵的斥候說不定就會從哪兒冒出來，然後用他們的弓箭一箭一個把出來晃悠的山賊全都射死。
但現在不一樣了，一來官兵缺少食物，每天一頓飯都是強湊出來的，就連馬都吃上草料和豆子，要被騎士們帶著去外面啃草，啃樹皮自行充飢。
再一來，現在的伏牛山上可是有六百多個百姓做人質，就算官兵們糧草無憂，他們總不可能肆意妄為，置被挾持為人質的百姓於不顧吧？
所以說，山賊們的膽子就大了起來，敢主動跑到山下晃悠了。而且這一次還是張永讓他們過來的，畢竟從縣城裡面來負責談判的人，還是需要接待一下為好。
“喂，老兄，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走吧，趁我們現在還沒有搶劫你的心思。”
其中一個嘍囉對劉知福說道。
此人有些精瘦，但是裸露在外的小腿卻十分健壯，一看就是一個擅於跑步的。
“毛賊，你跟他廢什麼話啊？到了咱們的地盤，哪有不把錢交出來就能大搖大擺離開的？”另一個嘍囉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劉知福面前，伸出一隻手道：“不用我教你吧？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劉知福深吸了一口氣，回答說：“我不是路過的，我是官府派來跟你們當家談判的。”
“喲，是官府的人。”瘸腿嘍囉呵呵一笑，對劉知福說：“官府的人，我們就不打劫啦？”
“……”劉知福嘆了口氣，瞅著他那條行動不便的腿說道：“我挺好奇的，你這條腿是怎麼斷的？是不是跟你的嘴巴有很大的關係？
你要是覺得這樣彆扭，我不介意幫你把另外一條腿也弄得對稱一些。”
“你他媽……”瘸子一聽這話，勃然大怒。這是他心中永遠的痛，是一道他不願揭開的傷疤。
當初被孫變敲斷了兩條腿之後，他經過了漫長的休養，就在他以為自己下半輩子都要用手走路的時候，其中一條腿卻奇蹟般的能用了。
耐不住寂寞的他當時就請求復工，本來張永打算讓他去做一些管理倉庫的活計，這樣也好跟孫變少一些接觸。
畢竟因為種種原因，他跟孫變之間關係微妙，而孫變現在又成了聚義幫的頭號打手兼名義上的幫主。
兩者之間自然是孫變更重要一些，必要的時候犧牲掉這個嘍囉都不成問題。
可是在此人的強烈要求，以及三天兩頭上門來找的情況下，張永也不得不妥協，將他調到了戰鬥員的位置去。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一幕。
劉知福並不怕這些嘍囉，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身手多麼自信，而是他吃準了這些山賊不敢對他動手。
因為自己作為官府派來的談判人選，一旦這些人跟自己動手，那毫無疑問就意味著談判的破裂。
到那時馮平也不用在乎那六百個平民的生死了，因為要談判，要交換人質的是伏牛山的山賊，可破壞談判的也是他們，在這件事上馮平不會背鍋，所以他也可以不必在乎旁人的閒言碎語了。
果不其然，這瘸子嘍囉才把手放在刀柄上，那個被他稱呼為毛賊的嘍囉就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你幹嘛？！難道你瘋了不成！”毛賊在瘸子的耳邊低聲呵斥道：“他可是官府的人！他來跟咱們二當家談事情的！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六百個村民都白抓了！你清楚不清楚！”
瘸子聽了這話，才安定下來。自從他被孫變敲斷了腿之後，他這脾氣就暴躁的厲害。這其實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人越是缺少某樣東西，就越想向別人證明自己擁有。
瘸子缺少的，是健全的身體，將這一切訴諸武力，無疑是向別人證明自己依舊強大的最好方式。
不過嘴上撂一句狠話總是免不了的。
“哼！這次算你走運！”瘸子說完，就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拋給了劉知福：“把眼睛蒙上，我們這就帶你去見二當家！”
看來這倆人並不知道自己曾經來過的事情，不過見了那二當家，估計就要露餡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孫變……
想到此，劉知福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據說孫變這段時間前前後後為聚義幫出了不少力，山賊內訌事件裡有他的身影，之後官兵被夜襲的那一晚，也有傳言說一個手持齊眉長棍的人所向披靡。
劉知福猜測，那個手持齊眉長棍的傢伙就是孫變無疑了。
不過用難以一擊斃命的棍子，還真是有他的風格啊。
那麼好的一個年輕人，真是可惜了。他就算現在棄暗投明，也沒人保得了他，要他命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別的不說，光是一個楚德敬，就足夠煽動大漢國那些所謂的精英一塊對付孫變了。
從內心上來說，劉知福是希望孫變活下去的。但現實往往不會按照預期的方向前進，它總會在與你願望相反的方向上一路狂奔。
也許這就是孫變的宿命，或者說，大部分與權勢正面抗衡之人的宿命。
慢慢的把黑布蒙在眼睛上，在腦後繫了個扣。劉知福開始想，如果換做是自己處在孫變的位置上，自己會不會出手對付楚邕、楚材父子倆呢？
答案大概是會吧。
而且還會跟孫變一樣，把這對禍害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父子給徹底的殺死，讓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去禍害別人了。
路過那個躺在樹下睡覺的嘍囉時，毛賊踢了他一腳，對他說道：“起來了，客人來了，該回去見二當家了。”
睡覺嘍囉連滾帶爬的站起來，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流出來的口水，迷迷糊糊的跟在三人身後。
劉知福的雙手被麻繩捆住，留出一臂長的繩頭，握在瘸子的手裡。無論是要拐彎，還是要直走，劉知福只要順著繩子的方向走就好。
四人一路沒有多交流什麼，前面的毛賊和瘸子低聲聊天，聲音細不可聞。後面剛剛睡醒的那個傢伙還在揉著眼睛，估計他睡得不是很爽。
幾人徑直進入了主寨，撲面而來的餿味讓劉知福一下子就意識到自己這是進到山寨裡面了。
上一次他來的時候，這裡的味道還沒那麼嚴重。因為是冬天，最多也就是有些臭味。但夏天，這種聽著就冒汗的天氣，再加上一群不願意洗澡的人，整個山寨裡面充滿了汗臭的騷~味。
孫變之所以不願意出去，原因就在於此。
在院子裡，找陳香還能聞到點香味中和一下。但要是出去了，又沒有陳香在身邊，那簡直就是來自地獄的空氣，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劉知福才進寨門，就被嗆得咳嗽了一聲。
“你咳什麼咳啊？”毛賊扭過頭問道：“你該不會是得了病吧？”
劉知福懶得理他，或者說不敢張嘴，生怕呼吸到這種幾乎要形成實質的惡劣空氣。
“你說話啊你倒是，你別把我們給傳染了。“
“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