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押寶（1 / 1）
“放我走吧。”
孫變實在是不想殺掉自己熟識的人，更何況，他現在這個狀態，來個耕地的都能把他一拳打死。
胸前的傷口雖然不致命，但那畢竟是貫穿傷。即便秦清菁已經用衣袖將他的傷口纏住，流出去的血卻不會回來。
加之他慣用手的肩膀又被馬金一劍刺中，已經沒什麼力氣再揮起武器了。
要是沒人在邊上護著他，他能否安全的返回伏牛山都是個問題。
“韓大哥也是好心啊，你一定要現在走嗎？”秦清菁根本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還在勸孫變留下來。
“是啊，你看看你，都受傷了，走路都是問題……外面又不太平，萬一你路上遇到了那些強盜怎麼辦？
你雖然是通緝犯，但你救了我們的命，我們不會把你抓起來的。等你恢復了力氣，再走也不遲啊。”
另外幾個捕快也都出言附和，大家都想孫變能留下來。
雨還沒停呢，他若執意要走，這路上少不了被雨澆。稍微淋一會兒雨倒是沒什麼，要是一直淋雨，身上的傷，加上染了風寒，可是會有性命之憂的。
他們是好心，孫變也知道。可是韓元壽的表情，卻不是那個意思。
更何況，千乘縣城不適合自己久留，萬一被馬金口中的另一夥遊俠逮到，他可就插翅也難逃了。
眾人紛紛勸說孫變，但孫變也不回應。他只是看著韓元壽，等待著他做出最後的選擇。
不可否認的是，這八千兩銀子的懸賞額度，實在是讓韓元壽很難不動心。然而身邊眾人的言辭，卻又讓他的內心有些不安。
他儘量忽略孫變曾救過自己的事實，但這個事實卻又被旁人不停的提起。
而且孫變這樣的人物，竟然還會語帶哀求的要自己放過他。
以上種種，讓韓元壽的想法產生了動搖。
他糾結了半晌，最後決定把賭注壓在孫變的身上。
“是走是留，你自己決定。”韓元壽深呼吸過後，看著孫變，沉聲說道。
孫變一聽，當下便是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韓元壽這一關，看來自己是過去了。
“我得走。”孫變回答道：“方才那遊俠的話你們也聽見了，我腦袋上頂著八千兩銀子的懸賞。
剛才有我師叔相救，我算是撿了一條命。但是想要這八千兩銀子的，絕對不會只有剛剛那一夥人。
若是他們不來，也就罷了。可若是他們來了，我要是繼續留在這，恐怕會牽連到你們。”
孫變說著，動作緩慢的朝眾人拱了拱手，繼續道：“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現在必須得離開。
就算不是為了諸位著想，我也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讓那些盯上我腦袋的傢伙不好下手。”
孫變說完，便轉身欲朝門外行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孫變說的甚是有理。
倘若再來一群剛剛那樣的遊俠，他們是出手，還是不出手呢？
出手的話，自然是打不過對方的，這一點想都不用想。而且八千兩銀子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難保他們不會生出別樣的心思。
到時候縣衙裡這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二百多號人，性命恐怕又要因為這件事而被人盯上。
但若不出手，他們又何苦留孫變在這兒呢？
思來想去，孫變離開竟成為了最好的選擇。
“等等！”
孫變一個人腳步緩慢的往外走，身後秦清菁便喊了一聲。
她快步追到孫變身旁，雙手抓著孫變的胳膊攙扶著他說道：“我跟你一起走。”
“這……”孫變猶豫了一下，剛要說話，秦清菁就把他打斷了。
“別說了。”秦清菁的目光似乎不敢跟孫變對上：“你救了我這麼多次，現在你正在虛弱的時候，我……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離開的。
而且，父親如今生死不明。這座縣城也已經毀於一旦，我已經是無家可歸了，你就當收留了我吧，行麼？”
說到這兒，秦清菁勇敢的抬起頭，火熱的雙眸與孫變的目光在空中交織。
這下，倒是孫變把頭扭了過去，不敢看她了。
人家姑娘都這麼說了，孫變哪怕是個混賬，也再說不出拒絕的話。
點點頭，無奈的道：“那好吧……不過咱們可先說好，如果秦叔安然無恙，我可是要把你送去秦叔身旁的。”
秦清菁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最後只是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在秦清菁的攙扶下，兩人在漸漸微弱的雨勢中，慢慢的走出了縣衙大門。
孫變感覺到自己的血流的有些多了，哪怕沒有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十分蒼白，難看的厲害。
想到此，孫變忽然覺得讓秦清菁跟自己一塊兒離開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不然的話自己這一路走的一定十分艱難。
現在有秦清菁在旁攙扶，孫變走起路來，多了個支撐，也輕便了不少。
這下孫變忍不住低頭打量了一番秦清菁。
這張臉自己已經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多少次午夜夢迴，出現在自己夢中的就是這張臉。
作為千乘縣有名的小美人，秦清菁的長相自然差不到哪兒去，不僅不差，還可以說是相當的美貌。
否則以楚材那種只喜歡熟女的品味，肯定也不會對秦清菁有非分之想。
看著她小巧的鼻子，和貼在臉上的烏黑頭髮，孫變的心跳忽然開始加速。
當他的目光下移，看到因為被雨澆溼而緊緊貼在秦清菁身上的衣物時，孫變的心跳又平和了下來。
到底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發育都還沒發育完全呢。長相雖然能打，但這身材完全不夠看啊……
也許是因為受了傷的緣故，孫變現在的本事遠沒有之前那麼強悍。可能也正是因為如今的他比普通人強不到哪兒去，身為男人的本性就暴露了出來。
正胡思亂想著，秦清菁忽然間說道：“你來的可真是及時，如果沒有你的話，大家可能都要被那些強盜殺死了。”
孫變隨口回答說：“我在山上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就直接下來了，別人我倒不在意，我就怕你有什麼萬一……”
說完孫變就眨了眨眼，自己方才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於是他連忙又繼續說道：“不過我還是來晚了一步，我實在是遠遠低估了這幫禽獸的威脅。
當我進城的時候，城東已經被他們破壞的沒法看了。還有那個彈琵琶的盲女……”孫變說到這兒，情不自禁的伸手撫摸了一下臉上那道依舊留有刺痛的傷口。
“唉……”
千言萬語堵在嘴邊說不出來，因為這就是亂世，每個人的生命，都顯得那麼渺小，那麼的不值一提。
談到了如此沉重的話題，兩人一時間便陷入了沉默。
穿過街道，無視掉遍地的屍體，兩人一路來到了城門口。
秦清菁是個很堅強的姑娘，從之前孫變在楚府救她的時候，就能夠看得出來。
可即便如此，這一路走來，她目光所及之處，盡是那些死狀悽慘的百姓，堅強如她，臉色也不免變得蒼白如紙。
望著暗巷中那些衣衫破爛，蜷縮成一團的女子，秦清菁不免有些後怕。如果孫變沒有及時趕到的話，自己的遭遇，可能會跟她們一樣吧。
未及城門之時，兩人就隱約看到城樓下有人影晃動。
走近一瞧，更發現這並非錯覺，而是真的有人在城樓下面。
如今整個千乘縣城都被強盜攻破，活下來的官兵十不存一，就連百姓也都是死的死，逃的逃。
這城樓處的人，又是什麼身份？
難道說，那些強盜還沒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