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變化（1 / 1）
半跪在地上的石守信，一隻手按在石守信肩膀上，腦袋光禿禿的楊光義，立於這條小徑的中央。
在他的背後，是動作整齊，捂住嘴巴的孫變和趙匡胤，以及抱著膀子，扶著額頭的郭威。
在他的面前，則是目瞪口呆的一種商人，和臉色淡然的楚德敬。
又是一陣風吹過，地上的假髮隨風擺動了一下。整個現場是一片詭異的沉默，沒有一個人說話，哪怕是大聲呼吸都沒有。
楊光義的額頭上，緩緩落下一滴冷汗。
如此窘迫的局面，他還是第一次面對。
不過……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反正轉移話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若能忽悠點錢來，自是好事，但若忽悠不來，也無所謂。
“大師！”
忽然之間，只見石守信雙膝跪地，抱住楊光義的大腿，亢奮的嗓音中，帶著濃厚的激動：“大師！你真是高人啊！您這是立地成佛啊！”
“什麼？立地成佛難道就是這樣的？”
眾商賈大驚，在剛剛楊光義的一番忽悠之下，腿沒瘸的已經不剩幾個了，他們先入為主的覺得楊光義是一位大師，是官府特地請來的，能受到這樣的高人指點，實乃三生有幸。
但是，會這樣想的他們，完全就不是合格的商人。
楚德敬心中冷笑，臭小子啊臭小子，裝神弄鬼確實有一套，話術也是迄今為止見過的騙子裡，說的最好的那個，只可惜……真正的商人，是聽到錢這個字眼兒，嗅到錢的氣味，就會警覺起來的一群人啊。
“哎呀！原來大師立地成佛了！”
“不愧是高人啊！大師您接著說，您要我們做什麼？！”
那邊已經被楊光義忽悠瘸了的商賈們，一下子就湊到他身邊將他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說這話。
而郭威卻伸出雙臂，拍了拍趙匡胤和孫變的肩膀，搖著頭無奈的道：“走吧，這兒已經沒咱們什麼事兒了。”
“……”
孫變和趙匡胤實在是折服於楊光義與石守信之間的精彩演出，走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回頭。
在某一次回頭的時候，孫變與望過來的楚德敬對上了眼神。
從那一刻起，兩個人就知道，這場爭鬥，必須要以其中一人的死亡，來作為停止的號角。
孫變面無表情的扭過頭，慢慢的攥緊拳頭。
看來從今晚開始，自己就要睜著一隻眼睛睡覺了。
…………………………
一路離開了山腳下，再沒發生什麼其他的事情。郭威剩下那些部下們以及郭榮，各自也都有回去的辦法，所以郭威並未多管，找到了郭家的馬車，就帶著孫變與趙匡胤二人徑直離開。
馬車內，趙匡胤還在回味楊光義的表演，決定今後一定要向此人虛心學習，不學別的，就先把他那能把人忽悠瘸了的話術變成自己的。
而郭威，則是看著孫變，沉聲道：“你已經做好準備了？你今天的表現，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確實很愚蠢。”孫變點著頭說道：“不過我還是無法跟這樣的人握手……我嫌他髒。”
趙匡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三歲小孩兒嗎？怎麼還能說出這種……”
話沒說完，就被郭威伸出一隻手製止了。
他的表情與趙匡胤可不一樣，他半點笑意都沒有，嚴肅的厲害。
郭威身子微微後傾了一些，將後背靠在了車廂上，脖子稍稍抬起，在狹小的空間內，他也用這種居高臨下的眼神孫變說道：“我不否認你的說法，其實從內心來說，我也覺得他很髒。
不過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跟他笑語相向嗎？即便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能想象，你見到他的時候，內心一定是非常的憤怒。”
“別說了……”孫變垂著頭，低聲嘟囔道。
但郭威置之不理，他繼續自顧自的說道：“……你的身體裡充滿了怒火，想要發洩，卻又壓抑著自己，不敢發洩出來……”
“別說了。”
“你想用你腰間藏著的東西，刺穿他的喉嚨對吧？不僅如此，你還不想讓他死的太痛快，所以我猜你不會把那東西拔出來，而是會眼睜睜的看著他痛苦的死去。
對吧？”
“……”
“……”
孫變震驚的看著郭威，他已經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趙匡胤也神色複雜的看著郭威，因為他非常清楚，孫變的腰間一直藏著兩把保命用的飛刀。
而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馬車似是壓過一塊石頭，狠狠的顛簸了一下。
“對不起老爺！”車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小人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繼續趕你的路。”郭威回答道。
“多謝老爺！”
“你怎麼知道的？”孫變眯起眼睛，看著郭威。
見孫變如此神色，郭威忽然間笑了。
“你知不知道，老虎在看到獵物的那一瞬間，會有一種非常明顯的動作。”郭威抱起雙臂，看著孫變道：“你剛剛的表情，如出一轍。”
“不可能！”趙匡胤連忙解釋道：“樞密使，一定是您有什麼誤會，阿變他不會……”
“你先不要說話。”郭威淡淡的打斷了趙匡胤，用一根手指頭點了點孫變：“我現在在跟他講話。”
郭威一直以來，都是以和顏悅色的表情示人。以至於很多人似乎忘了，他是一個從屍山血海裡面爬出來，用真本事爬到了樞密副使這個位置的人物。
他或許會和善，但同時，他也會有殘忍的一面。
十幾歲時便能在鬧市當街殺人，殺完人之後還能面不改色的在半路上娶個老婆，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是省油的燈？
趙匡胤來的晚，他是沒見過郭威這幅模樣。
第一次見，他倒是相當的震撼。
就像是平日裡非常可愛的小白兔，張開嘴露出的卻是尖利的獠牙一般，這樣的反差，讓趙匡胤極度的不適。
“我知道。”孫變點了點頭：“它們會低下頭，然後弓起身子，肩膀上的骨頭，也會比平時更加凸出一些。”
“哦？”郭威饒有興致的道：“看來，你也不像我想象中那麼簡單嘛。”
“您也不如我想象中那麼和藹。”
“哈哈哈！”郭威大笑三聲，看著孫變：“你可真是個有意思的傢伙，我選擇保下你，大概是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了。
孫變，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麼我會知道你腰間藏著東西？”
“想。”孫變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而且您之後說的那些，與我心中想的也半點不差……為什麼您會如此的瞭解我？”
趙匡胤整個人都不好了。
難道說，自己剛剛失去意識了？這倆人，為什麼忽然之間，就像觸發了什麼奇怪的機關一樣，整個人一下都變了？
孫變平時不拘小節，郭威平日笑容常開，怎麼忽然一下子，這倆人就變成這幅樣子了？
被夾在中間的趙匡胤別提多難受了，他就像是誤入了兩隻老虎的決鬥現場一樣，他要是敢動一下，那兩頭老虎說不定就要轉頭先把他咬了。
郭威聽到了孫變的答案，扯了扯嘴角，這個表情，在趙匡胤眼中的解讀就是皮笑肉不笑。
隨後，他看到郭威雙手敞開了自己身上的裘衣，露出裡面的長袍。
而在這長袍的腰間，赫然彆著兩把匕首。
郭威慢慢的拿出匕首，握在手中。
“因為，很久以前，我曾經就是你。”郭威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們是同樣的人，我知你，如知我自己一般。
不過，你太嫩了。你並不會掩藏自己的慾望，你看著楚德敬的時候，手向腰間挪了三次。
如果是我的話……我根本不會給自己第二次抬手的機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