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盤算（1 / 1）
此前也已經說過，河中城是一座很大的城池。李守貞也正是依託著城高牆厚的河中城，才能與白從珂等將領所率領的漢軍精銳分庭抗禮。
來到河中府後的第三天，郭威才終於有了點動靜。他提出要去河中城附近實地考察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擊破李守貞的好辦法。
河中府行營都部署白從珂，河中府行營副都部署常思各自帶了兩三隨從，加上郭威自己帶著的人，一共七個人，輕裝簡從，騎馬繞著河中城前進。
一路上，郭威都謹慎的保持著安全距離。要是在這個時候，被城頭上放冷箭的傢伙一箭射中，哪怕性命無憂，對軍心來說也會造成極大的動搖。
白從珂一路上就指著地上那些廢棄的地道入口，委屈巴巴的對郭威說，河中城內自帶水源，自己每次想要挖掘地道去攻城，每次都被人家識破，然後把地道用水給淹了。
光是在地道的攻防上，白從珂損失的人手就足有好幾百。
郭威聽了，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並未做出什麼評價。
三人花了半天的功夫繞著河中城走了一圈，午間便停留在附近的樹林中吃些口糧。
常思是個急性子，眾人才休息的時候，他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樞密使，您可有什麼好主意麼？”
郭威吃著乾糧，瞧了他一眼，搖著頭說道：“暫時還沒想好。”
“……”
常思跟白從珂對視一眼，白從珂能夠從常思的眼神中讀到這個人的惱火。
本來他對於郭威前三天什麼事都沒幹就有著極度的不滿，現在叫他知道郭威這三天來什麼都沒想，只是單純的休息，他就得更加惱火了。
眼看著常思深吸一口氣就要開噴，白從珂急忙道：“樞密使還真是謹慎啊，為了找到一個完美的破局辦法，竟需要這麼長的時間考慮。
換做是在下，在下肯定腦子一熱，就帶人衝上去了。在下對樞密使，現在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啊。”
白從珂的話，生硬的就像是一塊石頭。但郭威並未放在心上，一旁的郭榮倒是聽出來了點不對勁，但白從珂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所以他也沒琢磨出來白從珂這話是什麼意思。
而白從珂這話是說給常思聽的，作為白從珂的目標，常思沒有辜負他的期待，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就是不想讓自己跟郭威起衝突。
但白從珂並不知道，常思跟郭威的關係，並沒有那麼糟糕。
郭威年少之時孤苦無依，曾經就住在常思家裡，稱常思為叔叔。
只不過郭威這個人，私下是一個樣子，在軍中又是一個樣子。他很不喜歡在軍中談論私交，哪怕是郭榮在軍中稱他義父，都要被他斥責。
這些年，常思與郭威適逢漢興，從取富貴。但長期分居兩地，互動較少。常思又很少進京，所以白從珂並不知曉兩人之間的關係。
因此，常思並沒有接受白從珂的好意，而是直言不諱的道：“樞密使，你若是有什麼好辦法，就快些說出來。
你若是沒有，那就趕快召開軍事會議，召集眾將，商討出一個章程來。
大軍春日初到，如今都快秋天了。這麼長時間，河中城久攻不下，軍中將士士氣低落。要是再沒有什麼成效，軍中將領恐怕會心生不滿。”
郭威瞥了他一眼，點點頭道：“我知道。”
郭威的回答並沒有達到常思的預期，因此常思繼續說道：“依我看，如今的李守貞只不過是甕中之鱉而已。
只要趁著新來的將士們所帶來的銳氣，一舉攻下河中府並不是什麼難事。”
郭威還是淡淡的點頭，回答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常思簡直鬱悶的要吐血，這傢伙這麼多年了，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不過他的這個臭毛病由來已久，自己也不好說什麼。
這些年逢年過節雖不見他人，但總有人送禮物過來。所以他並不是對自己有意見，那自己忍受一下，也並無不可。
只是常思太想立功了，以至於他現在攻下河中府的心情非常的急迫。
常思起于軍卒，但很微妙的一點是，在他的軍旅生涯之中，他一樣戰功都未曾立下。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子上，純粹就是靠熬資歷熬出來的。
他的年紀也大了，說句老實話，也當不了幾年的將軍，就該服老辭官，回家種地了。
但是他非常的希望在他辭官之前，能夠立下一樣功勞，以彌補自己軍旅生涯中未曾立一功的遺憾。
因此他才出言催促郭威，而且他也確實覺得，現在正是進攻河中城的大好時機。
在這裡跟李守貞打了將近半年的持久戰，將士們的生理和心理上都非常的疲乏。郭威這次過來帶來了援軍，這其實是很漲士氣的。
趁著士氣高漲之時，一舉攻下河中城，豈不美哉？
正當他還想再勸說幾句時，郭威卻忽然說道：“休息好了吧？休息好了咱們就再轉一圈去。”
“……”
此時的常思恨不得一拳打過去——有什麼好轉的？還有什麼好轉的？！
現在的李守貞就只是個甕中之鱉，他插翅也難逃。此時攻下河中城，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嗎？至於這麼小題大做，搞得跟李守貞是什麼不好惹的混世魔王一樣嗎？
但是郭威是樞密使，自己現在從軍職上來說，已經是他部下了。是部下就要聽領導的指揮，所以常思雖然心中不服，但還是翻身上馬，跟在了郭威的身後。
此時郭榮湊過來，悄咪咪的對常思說道：“叔公，您莫生氣，義父他肯定自有打算，您彆著急。”
“老夫能不急嗎，傻孩子。”常思嘟囔道：“先帝才去，新帝年幼，又好猜忌。倘若戰事遲遲沒有進展，指不定陛下怎麼想這邊的事情呢。
你沒見杜重威嗎？自投降先帝起，一直都老老實實的窩在自己家中，結果陛下才繼位，第一個就把他拎出來殺了。
李守貞不也是因為這件事被驚的惶惶不可終日，最後造反了嗎？
孩子啊，咱們這些當將領的，手底下哪怕有一個兵，頭頂上哪位都不會輕易對咱們放鬆警惕的。
這兵在咱們手底下多呆一天，陛下對咱們的猜忌就更深一分。
更何況因為陛下殺杜重威一事，老夫聽說先帝留下來的幾位顧命大臣對他都有所不滿。再加上陛下繼位也沒多長時間，叛亂遲遲未平，這是會讓陛下的威信收到影響的。
這李守貞晚一天殺，陛下肩上的壓力就會多一些，他對咱們的不滿也就會深一些。
孩子啊，你現在還覺得，咱們有慢慢來的閒工夫嗎？”
常思到底是上了年紀，沒事就愛胡思亂想，說話也十分的絮叨。
郭榮聽到一半就開始犯困了，但還是耐著性子聽他說完。到了最後，郭榮點頭道：“對，對，您說的對。”
這樣的回答就很敷衍了，但常思卻以為郭榮是發自內心的贊同自己。
遂拉著郭榮的肩膀，又開始滔滔不絕的道：“你私下多勸勸你義父，正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現在不出兵，以後……”
郭榮開始後悔了，你說自己沒事閒的幹嘛找這個不自在。還惦記著他心裡會有些小情緒所以特地來開導一下，結果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你說這犯上犯不上啊。
第二圈圍繞著河中城的巡察過程中，常思拉著郭榮一路上絮叨了個不停。郭威則是一言不發的在前頭領路，也不知道，這個人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