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說了再見(1 / 1)
和好?
這是蘇逢吉最近聽到最好笑的事情了。
他跟史弘肇之間怎麼可能會和好如初呢?這傢伙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如讓他試試,被人拿著劍追在屁股後面,追到就是被人砍死的場景,再看看他會不會原諒對方。
正當蘇逢吉冷笑一聲,即將把心中所想脫口而出的時候,劉承佑卻忽然間說道:“這件事朕會考慮的,王卿你今日就先回去吧,朕還有要事與宰相商議。”
王峻似乎也並不著急,點了點頭,再次朝劉承佑作揖道:“遵命。那麼,微臣告退了。”
說完,又看著蘇逢吉笑了一下。
蘇逢吉望著王峻慢慢退出去的身影,恨不得一腳踹過去。但他不能這麼做,於是只能乾瞪眼。
王峻離開之後,蘇逢吉就對劉承佑說道:“陛下,此事絕無可能。微臣可是差點被史弘肇給殺了,而且史弘肇本身也是個倔脾氣,驢腦筋,不管發生什麼,他肯定也不會同意的。”
“朕知道,朕知道。”劉承佑笑了笑,低聲安撫著蘇逢吉:“但是這件事,卻有著我們可以利用的地方。”
“陛下此言何意?”
蘇逢吉已經被王峻搞得有些上頭,沒能冷靜下來思考,不然他自然會明白劉承佑的意思。
“其實很簡單,只要蘇公你假裝同意,與史弘肇進行會面,史弘肇必然會志得意滿,更加放縱。
同時,他也會放鬆警惕,這樣更利於我們對他下手。”
劉承佑緩緩說道:“更重要的是,透過這件事,我們能夠知道王峻他也是堅定站在史弘肇那邊的人。
史弘肇身為殿前司指揮使,要殺宰相。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他明知如此,卻還是要來說和……倘若他日我們對史弘肇下手,他必定會跳出來為史弘肇說話。
所以,我們還要想辦法將他支開……至少我們在行事之後,他不能第一時間知道,無法第一時間作出反應,那就是最好的狀況了。”
“陛下所言極是。”李業在一旁拍著馬屁:“宣徽北院使這個職位非常重要,手下爪牙遍地,說不定宮裡都有王峻的人。
倘若我們沒有將王峻支走就貿然行事,被他得知之後,恐生禍事啊。”
蘇逢吉眨了眨眼,說道:“可是……可是不管怎麼說,到最後王峻肯定會知道這件事啊……能瞞得過一時,總瞞不過一世吧?到時候我們該怎麼辦?”
本來劉承佑和李業兩人想的挺好,等到蘇逢吉說這話的時候,才忽然想起這件事來。
一方面,劉承佑心裡慶幸,還好自己找了蘇逢吉來給自己參謀。否則的話,這件事兩人就這麼幹下去,指不定要出什麼問題呢。
另一方面,劉承佑也有些犯難。蘇逢吉說的沒錯,只要殺了史弘肇,王峻遲早會知道。
那麼要麼把他革職,要麼就把他送到更遠的地方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想到此,劉承佑摸著下巴說道:“既然這樣的話,現在就只有兩個選擇了。要麼把王峻革職處理,要麼就把他送到遠方,越遠越好。
蘇公,你有什麼建議麼?”
“宣徽北院使這麼重要的職位,說撤就撤有些太過兒戲了。”蘇逢吉搖著頭說道:“倒是把他調走這法,還算可行。
只不過咱們就算調走他,也得讓他心甘情願的走,否則的話,他滿心滿肺的不服氣,拖拖拉拉遲遲不肯出發,會拖延我們的行動。”
“蘇公所言極是。”劉承佑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蘇逢吉說道:“多虧有了你啊,蘇公,否則的話,光憑朕跟國舅是無法想到這麼多的。
還好有你啊!”
蘇逢吉心中暗喜,嘴上卻連忙惶恐的說道:“不敢當,不敢當,陛下實在是抬愛了……”
李業則是暗自哼了一聲,這有什麼好誇獎的,自己也想到了,只不過還沒來得及說,就被他蘇逢吉搶了先而已……
“那麼,蘇公,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劉承佑眨著眼睛說道:“還是要委屈你一下,去跟史弘肇做個戲啊。”
蘇逢吉嘆了口氣道:“陛下既然如此安排,微臣也只得從命。不過地方陛下可一定要選好,最好是比較開闊的地方。
萬一史弘肇說著說著又拿劍出來,微臣也好第一時間逃跑。”
劉承佑點點頭,思索一番,最後道:“城郊的公子亭如何?那裡旁邊就是大路,一旦發生什麼,蘇公只需騎上馬逃走便可,一路上也沒什麼東西阻攔。”
蘇逢吉想了想,點頭道:“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那就公子亭吧。”
他說完話,劉承佑就點點頭道:“那好,就委屈蘇公一次了。”
“無妨。”蘇逢吉搖著頭笑道:“這也是為了陛下能夠主政,微臣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個屁啊!誰願意跟差點殺掉自己的人坐在一起談笑風生啊?
如果真的是談笑風生也就罷了,可偏偏自己明知道那個人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還要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你要不是皇帝,是個別的身份來讓老子做這種事,老子早就一個巴掌把你扇到二里地外頭去了!
蘇逢吉嘴上說話好聽,肚子裡卻在嘀咕個不停。要不是看在劉承佑是皇帝的份上,他真要罵娘了。
事情商量妥了,劉承佑就將他的自力更生小組暫且解散。
並且又派人去通知王峻,告訴他調解可以,公子亭就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在公子亭設宴招待二人,由他出頭來調解雙方的矛盾,這樣的打算,還是非常不錯的。
王峻得知之後,非常高興。連忙派人去做準備,又是去白礬樓裡面請大廚,又是派下人去租借高檔碗筷,又是找人擬定選單之類的,忙活了整整一天。
入夜時,王峻又派人去史弘肇與蘇逢吉的府上各送上一副請帖,只待明日的宴會了。
第二天,蘇逢吉早上起來,就坐在床頭髮呆。
今日休沐,也正是今日,自己要去見史弘肇。
“來人吶!”蘇逢吉看著銅鏡裡憔悴的自己,大叫一聲:“把老爺我的盔甲取來!”
下人還沒說話,正從門外進來的夫人卻先說道:“老爺,您取盔甲做什麼?”
“今日你夫君我要赴鴻門宴。”蘇逢吉一臉悲壯的說道:“說不定去了就回不來了!”
夫人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裡拿著的東西,驚慌失措的問道:“老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您堂堂一宰相,誰敢對您下手啊?”
“夫人吶,你是不知道啊!”說到這個,蘇逢吉就老淚縱橫。
他當場就把史弘肇的事情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告訴了自己的夫人。
夫人聽完,不由悲從中來。
史弘肇是京城出了名的狠人,被他盯上的無論是官員還是百姓都沒什麼好下場。
自己的丈夫雖然身居高位,但正所謂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說不清。史弘肇一旦講道理講不過就要動手,自己的丈夫那是必死無疑。
想到此,夫人就與蘇逢吉一起抱頭痛哭。
兩人哭了半晌,蘇逢吉就開始交代後事。
說什麼他死之後要怎麼怎麼樣,他的孩子們要如何如何安排之類的。
到了最後,蘇逢吉霍然起身,視死如歸的穿上了一身軟甲。又套了件外套在外面,這才如生離死別一般,同自己的夫人說了再見,離開府上,前往公子亭。
夫人一邊在後面擺手相送,一邊流著眼淚唱:“說了再見,卻發現再也見不到,我不能就這樣失去你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