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成見之深(1 / 1)
“十兩銀子?!”閻晉卿瞪大眼睛看著手裡那塊銀錠:“你瘋了,你隨身帶著麼多錢幹嘛?”
“也不是隨身吧,是我妻子讓我今天把家裡的銅錢都換成銀子,方便她存放,不然銅錢在家裡很佔地方。”車伕不好意思的撓著頭:“小的還沒來得及回家,就被您給叫來了。所以……”
銀錠無法拆分,是十兩那就只能給十兩賄賂那個門房。
而且自己剛才說了雙倍奉還,那就是二十兩。那可是自己幾個月的俸祿啊,老婆要是知道了不得把自己腦袋擰下來?
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不管自己付出怎樣的代價,那都比史弘肇掉腦袋所引發出來的惡劣後果要好得多。
於是他咬了咬牙,轉頭走向史府的門房。把那十兩銀錠往門房的懷裡一塞,拱手道:“麻煩你了!”
門房都傻啦!他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大一塊銀錠啊?
他連做夢,都不敢夢到這麼多的錢啊……
抬手把自己流出來的口水擦拭了一下,門房表情堅決的說道:“放心吧!閻公,小人這就去再幫您通知一聲。
說罷,這一次幾乎是用衝刺的速度往後院跑的。
史弘肇的多人運動還沒有結束,那兩個小妾肚子裡都把他給罵的狗血淋頭了。
這個死太監,臭閹人,大半夜不睡覺把自己叫過來還以為能爽一爽,結果卻是要自己來鍛鍊……這不是有病嗎?
有這樣的男人嗎?虧自己還穿了個很有情趣的半透明白紗衣,裡頭連肚兜都沒穿,他竟然能做到視若無睹,依舊要自己做什麼狗屁的仰臥起坐。
這就不是個男人!但凡是個正常的男人,早就一個餓虎撲食撲過來了!
一邊在肚子裡罵著娘,一邊感受著腹部彷彿燃燒一般的痠痛感,兩個小妾還是咬著牙,按照史弘肇的指示做著仰臥起坐。
就在這時,屋門又被敲響了。史弘肇過去開門,兩個小妾如釋重負一般,癱在床上喘粗氣。
“又幹嘛?”一開門見是那個門房,史弘肇就一臉不爽的問道。
門房從懷裡掏出那一塊銀錠,交給了史弘肇,在他耳邊低聲道:“老爺,閻公無論如何都想見您。”
“嚯……”史弘肇看到那十兩銀子的銀錠,也是愣了一下,隨後笑道:“還挺有錢的嘛。”
說完,又把銀錠塞回給了那個門房:“賞你的,自己拿去花吧。”
“多謝老爺!”門房感激的說道。
隨後,史弘肇扭頭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繼續說:“還是那句話,不見。問你就說我已經睡下了……”
“是。”
“記得把門幫我關上。”
“是……哦對了老爺,小人有件事想求您一下。”
“什麼事啊?”
史弘肇站住腳步。
門房有些靦腆的說道:“小人一會兒想回家一趟,把這十兩銀子放到家裡。就在身上這麼揣著,小人有些害怕……”
“哈哈哈!行!只要你找個人替你看會兒門就行了。”
“嘿嘿,多謝老爺!”
門房說完,便將房門帶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又跑回了大門口。
閻晉卿依舊在焦急的等待,見到門房之後,他的臉上浮現出期待之色:“怎麼樣?史公說見我了麼?”
門房遺憾的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家老爺睡得很熟,夫人叫了兩次都沒叫醒,就沒捨得再叫了。”
“……”
“閻公,您究竟有何事要跟史公說啊?要不您告訴小人,等明天一早,我家老爺起了床,小人便第一時間幫您轉告老爺。”
“唉……此事事關重大,非是我不信任你,而是這件事我只能跟史公當面說。”閻晉卿嘆了口氣,哀求道:“我知道這樣做實在是有些為難你了,不過能不能再麻煩你一次,去轉告史公,就說我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他說呢?
我知道史公沒有睡下,他只是因為我是文臣而不願意見我。你幫我告訴史公一聲,我只說一句話,這句話說完,我是走是留,全聽史公的吩咐。”
門房眨了眨眼,看著閻晉卿。閻晉卿也用真誠的目光,望著門房。
最後門房嘆了口氣,點點頭道:“好吧,我再去幫你問一問。”
隨後門房就再度關上大門,但這一次,他卻沒有去後院。
他只是進入了一旁的小屋之中,發了會兒呆,然後一隻手捏成拳頭,又看著那拳頭髮了會兒呆。
最後他一咬牙,一閉眼,抬起拳頭就照著自己的腮幫子狠狠的鑿了一拳。
雖說因為角度原因導致發力有些困難,但他本身的力氣就不小。這一拳下來,他自己都覺得眼前有些發黑。
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嘬了嘬嘴,朝地上啐了一口,一灘血水就被他吐到了地上。
他這才出了口氣,然後捂著臉,跑去大門口開門。
閻晉卿一看見嘴角還流著血的門房,就讓他給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了這是?”
“別問了,您還是回去吧,閻公,求求您了。”門房滿眼的哀求之色:“老爺確實沒睡,他只是不想見您。
方才小的再過去的時候,小的都還沒說話,老爺二話不說就朝小的臉上來了一拳,還對小的說,再去煩他,就打死之後扔到汴河裡頭……
小的還不想死,所以求您了,您別難為小的了……”
閻晉卿哀嘆一聲,這史弘肇寧可出手打自己家的下人,也不願意叫自己過去見上一面,說一句話,這傢伙對於文臣的偏見於歧視,已經到了一種非常嚴峻的地步了。
原本史弘肇也不至於這樣,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副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或許就是從那次蘇逢吉陰陽怪氣的話說完之後,史弘肇直接對整個文官集體都產生了極大的厭惡。
沒辦法了,見不到史弘肇,也就沒法告訴他,他有性命危險的事情。
雖然把這件事告訴門房,讓門房轉告史弘肇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閻晉卿有些擔心。
萬一這門房是個嘴巴大的人怎麼辦?此事傳揚出去,陛下一調查,那不是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麼?
不僅僅是自己,還有自己那個小舅子,劉承佑知道後,能饒過誰?能放過誰?
想到此,閻晉卿心中只有無限的悲涼。他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但他卻無力改變。他只能站在一旁冷眼觀瞧,看著這座高樓上的磚瓦木皮層層剝落,而又無法接近。
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閻晉卿點點頭道:“好吧。”說完,他便失魂落魄的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在車伕的攙扶下,跳上了馬車,隨後緩緩離開史府前的街道。
門房望著馬車遠去,便關上大門,跑到附近找了個還沒睡覺的傢伙,給了他二錢銀子,讓他幫忙守會兒門,自己則回屋拿上幾樣東西,匆匆離開了史府。
馬上就要到宵禁的時候了,他必須趕在這之前到皇城下面,否則的話被巡街的官吏看到,會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即便成事之日就是明天,但越是在這個時候,就越不能放鬆大意。
皇城下面人還不少,多半都是度過了一個充實的假期,從外面回來的大內侍衛們。
門房跟在他們身後,一起來到了皇城下的門洞旁。
侍衛一個個的檢查著腰牌,無一疏漏。到了門房這兒,門房就把方才從屋子裡拿上的東西遞了過去。
那侍衛一看,一下就瞪大了眼睛,隨後誠惶誠恐的把東西還回去,殷勤的送走了門房。
一旁的侍衛低聲道:“怎麼了?他是誰啊?”
“別多問,你只要知道那是密諜司的人就行了。”
“……密諜司?!怪不得……”
與此同時,閻晉卿乘坐著馬車,也回到了家中。
他彷彿一具行屍走肉,走起路來都有氣無力的。
他本該不顧一切將這件事告知史弘肇,這樣才不辜負劉知遠的囑託。但到了最後,他還是在乎著自己的家人。
擔心自己的家人會因為自己的行為而受到牽連,而停下了他的行動。
此時閻晉卿的內心,已經被愧疚、自責與痛苦填滿。他辜負了自己,也辜負了先帝。
“老爺,那錢……”車伕小心翼翼的問道。
“哦……啊……你去找夫人要吧……”閻晉卿輕聲說道。
“小的不敢啊,還是您陪小的一塊兒去吧。”車伕趕緊說道。
開玩笑,自己去找夫人要錢?還是要二十兩?那夫人不得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扔出府去?
他可沒這麼大的膽子。
於是他拉著漫無目的的閻晉卿,一路來到了後院,找上夫人,壯著膽子說明來意。
“什麼?!二十兩?!你怎麼不去搶呢?!”夫人一聽,果然叉著腰發火。
車伕被嚇得不敢出聲,只敢躲在閻晉卿身後小聲說道:“要……要不……十兩也行……”
“你怎麼回事?!”夫人看著閻晉卿怒道:“你……”
話未說完,閻晉卿一臉落寞的對她道:“就給他吧。”
夫人從來沒見過丈夫這副模樣,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丈夫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時候,還是不要用平日的態度對他比較好。
於是夫人咬了咬牙,一狠心,便回屋子裡找出了二十兩的碎銀子給車伕。
“一會兒你必須把話給我說清楚!”夫人強忍怒意,對閻晉卿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