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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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草長鶯飛,張士行站在宮城玄武門外,透過門洞,遠遠看著紫禁城內塔娜輕輕提起裙襬,慢慢走上馬車,自她入宮以來,已經數年未見,身形清減了許多,皮膚卻更加白皙,渾身散發出一股少婦的溫柔之氣,愈加俏麗迷人。

塔娜在踏入車廂的一剎那,回頭朝張士行駐足之處望了一眼,眼中滿是幽怨之色,張士行不覺渾身一震。

他二人自捕魚兒海相識以來,歷經艱險,患難與共,跋涉數千裡之遙來至京師,實有相依為命之感,卻因紅牆阻隔,咫尺天涯,能不感慨。幸得今日塔娜要出宮去雞鳴寺拜佛祈福,張士行此刻已被提拔為小旗,他主動請纓護送,才得以相見,這也虧得塔娜身為太子側妃,向不得寵,才無人去爭,大家樂得給他一個順水人情。

塔娜所乘馬車駛出玄武門,張士行一聲吆喝,他手下校尉一起飛身上馬,前面四騎,後面四騎,左右各一,護住馬車,並駕齊驅,沿北安門內大街向北出皇城,再順著覆舟山折而向西,不過一個時辰左右,便到達雞籠山下,那雞鳴寺便依山而建。

雞鳴寺始建於西晉年間,距今已經是千餘年光景,唐人杜牧曾有詩云:“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梁武帝曾在此三次捨身,故此雞鳴寺被譽為南朝第一寺。明朝洪武二十年(公元1387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重建此寺,廣修廟宇,並親筆御題山門匾額“雞鳴寺”,故此雞鳴寺被視為皇傢俬廟,佔地千畝,規模宏大,殿堂樓閣,雕樑畫棟,壯麗無疇,為全國之冠。

兩個侍女將塔娜扶下馬車,塔娜冷不丁的對侍立一旁的張士行用蒙語說道:“待會兒你一個人來,不要讓人發現,我有話對你說。”

張士行聞言微微一怔,不知她何意,但他不及多想,腦筋一轉,迅疾對眾校尉高聲道:“王妃有令,眾人好生看護,回宮後重重有賞。”一眾校尉聞聽後,歡聲雷動,急忙上前殷勤服侍,跑前忙後,簇擁著塔娜步入山門。

那雞鳴寺方丈德玄法師此前已得知訊消,知道太子側妃要來寺中進香,早早便將寺中閒雜人等清空,率大小寺僧在山門外恭候,一見眾人到來,便齊聲高誦佛號,將塔娜等人迎入寺中。

一行人穿過山門,天王殿,來到大雄寶殿之上,眾校尉在門外守候,德玄法師陪塔娜進殿上香,塔娜手捻三炷香,插入香爐之中,然後朝釋迦牟尼大佛跪倒叩頭,口中唸唸有詞,禱告良久,這才起身,德玄法師諂笑道:“敢問王妃所求何事?”

塔娜臉上微紅道:“求子。”

德玄法師笑道:“小廟求姻緣最是靈驗,當然有好姻緣必多子多福。王妃可到旁邊觀音殿去拜一拜。”

塔娜於是又去西邊觀音殿也燒了三炷香,拜了一拜,隨後命人奉上千貫香油錢,德玄法師一見之下便眉花眼笑,忙令徒弟收下,然後便陪著塔娜參觀雞鳴寺,一路慢慢行來,細細講解,這邊是五方閣,那邊是迦藍殿,這邊是祖師廟,那邊是凌虛亭,等等不一而足,走到後邊,他指著一座五級磚塔道:“王妃請看,此塔名為普濟塔,為我寺鎮寺之寶。”

塔娜看這磚塔古樸雄偉,也無甚特別之處,奇道:“方丈,為何如此說,難不成這塔下埋著什麼寶物?”

德玄法師脫口讚道:“王妃果然冰雪聰明,這塔裡藏著南朝寶公禪師的靈骨,函以金棺,尊貴無比。這位大師俗家姓朱,故此深得皇上推崇。”

塔娜哦了一聲,道:“走了這許多路,我有些累了,大師,可借一處斗室歇歇腳。”

德玄法師道:“老僧早就為王妃預備好了,請隨我來。”說罷領著眾人來至後遠一處僻靜之所,是個前後兩進的跨院,中間種著兩棵大槐樹,遮風擋雨,侍女扶著塔娜進入後院正房,德玄法師命人奉上茶點,道:“陋室粗茶,望王妃海涵。”塔娜點點頭道:“你這兒倒也乾淨,我只休息片刻,不會叨擾太久。”德玄法師笑道:“老僧巴不得王妃久住,好讓鄙寺蓬蓽生輝,只怕太子爺不肯。”說罷,輕輕帶上門,退了出來。

一眾校尉便在前院歇息,張士行命四個人把住前門,閒雜人等不許靠近,他對其餘校尉道:“我到四處檢視一番,你等暫且在此歇息,不許亂說亂動。”說罷,他走出門去,繞到後牆,他這幾年暗練內家功夫,身手已大有長進,看左右無人,縱身一躍,跳上牆頭,四處檢視院中動靜,只聽到正房門吱呀一聲開啟,兩個侍女走了出來,邁步進入到東廂房去了,院中寂然無聲,唯有鳥雀在槐樹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張士行輕輕跳下牆頭,小心翼翼走到正房牆根之下,四顧無人,見綺窗半掩,手掌輕推,一躍而入,再小心關上,剛剛轉過身來,一個女子便撲入他的懷中,正是塔娜,張士行尷尬後閃,滿臉通紅,壓低聲音道:“塔娜公主,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塔娜用手輕輕捶打著他那已然寬闊的胸膛,啜泣道:“你是我的那可兒,一輩子都不許離開我。”

張士行手足無措,心跳得厲害,低聲道:“公主,不要這樣,你是王妃,如給太子爺知曉,你我死無葬身之地。”

塔娜卻將他抱得更緊,喃喃道:“死就死吧,我和你一齊去死,反正我已經死過一回了,我再也不想這麼活著了,我的巴特爾。”

塔娜抬起頭,晶瑩的淚珠從眼中滾落,溫熱的嘴唇壓了上來,張士行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忘卻了世間的一切煩惱、恩怨、規矩,他也緊緊的把塔娜抱住,嘴唇熱烈的回應著她,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腦中回想著一個聲音:“我的公主,我是你的那可兒,我們生生死死都在一起,一輩子都不分離。”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張士行衣冠不整,滿臉緋紅的從前門走進,守門校尉感到奇怪,打趣道:“張頭兒,你這是上天去了麼,怎麼走了那麼久?”

張士行一擺手道:“唉,別提了,這個鬼地方,找個茅廁都找不到,害得我跑到山上去解了手。”

另一個校尉打趣道:“別是張頭兒去會什麼相好的了吧。”

張士行一瞪眼,訓斥道:“佛門聖地,休得胡言。”

那個校尉一伸舌頭,做個鬼臉,不敢再言。

過得一會兒,兩個侍女將塔娜扶將出來,道:“王妃吩咐,咱們起駕回宮。”

張士行偷眼觀瞧,只見塔娜重梳雲鬢,重整衣裳,面無表情,坦然登車,他那顆砰砰直跳的心才慢慢舒緩下來,指揮眾人趕忙護送塔娜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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