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古淒涼長安道,從來天意難測1(1 / 1)
烏雲蔽日,大雨傾盆,乾清宮中朱元璋眉頭緊皺,對朱標道:“太子,你從文華殿來,一路走來,可發覺有何不妥?”
朱標有些疑惑道:“兒臣並未發覺有何不妥,只是雨勢太大,溼了衣衫鞋襪。”
朱元璋指著乾清宮廣場問道:“你再看看這裡,有何不妥?”
朱標向殿外望去,大雨如注,霧氣騰騰,乾清門若隱若現,地面石板上雨水橫流,他弱弱道:“外朝地面積水似乎多了些,難道是當年築城之時,工匠並未將地面鋪平?”
朱元璋哼了一聲道:“這就對了。哪個工匠敢有這個膽子?你彼時年幼,難怪不知,這宮城乃是填燕雀湖而成,雖說當時為了防止地基下陷,在湖底打了數百根巨木為樁,上鋪條石,最後以三合土夯實,然歷二十年之久,如今三大殿終於下沉,以至於皇宮南高北低,形成內澇。”
朱標急道:“父皇,那應急招工部尚書前來修繕。”
朱元璋搖搖頭,又指著宮牆外巍峨聳立的鐘山道:“皇宮僻處城東,離山太近,如今又地基下沉,實非吉兆,恐禍及子孫啊。都是這個該殺的劉伯溫相的好地方。”
朱標啊了一聲道:“父皇,那該如何化解?”
朱元璋咬緊牙關道:“為今之計,只有遷都。”
朱標嚇了一跳道:“父皇,茲事體大,當從長計議,莫不如召叢集臣商議一下。”
朱元璋斬釘截鐵道:“不必了,朕意已決,必須遷都。西安關河險固,天府之國,進可攻,退可守,天下形勝,莫過於此,自古為帝王建都之所,朕以為當遷都於處,才可保我大明江山長治久安。”
朱標猶疑道:“父皇,自宋元以後,歷朝皆未都於此,蓋因此處人口滋生,樵採過甚,地瘠民貧,糧食已不能自給,全賴漕運,然黃河水道過洛陽後,急流險灘,不利行船,故宋朝定都於汴梁,正是為了就糧方便。因此還請父皇三思。”
朱元璋哼了一聲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宋朝失西北,西北不寧,當然不可定都西安。元朝本為胡虜,來自草原,喜涼苦熱,定都北平,勢所當然。現如今西北盡在我手,安全可保無虞。至於你所說的地瘠民貧,糧食不足,漕運不便等項問題,也屬實情,不無道理,故朕喚你前來,就是要派你去西安檢視究竟,回來後細細稟告。”
朱標奇道:“二弟今在西安就藩,父皇何不令他據實奏來。”
朱元璋道:“你是太子,其餘諸子中以他年長,故朕已命他進京就任宗人令,況朕風聞他在西安有賣官鬻爵、欺壓良善等諸多不法情事,你此去便以查他為名,可以避人耳目。”
朱標道:“兒臣遵命。”
春和殿中,朱標翻看著奏章,頭也不抬的對張士行道:“月前你隨柔妃到雞鳴寺進香,她說了些什麼?”
張士行臉色一變,心中狂跳不已,見朱標並未看他,漸漸定下神來,微笑道:“也沒什麼,王妃說要我們好生伺候,回宮後重重有賞。可是等了這數日,也沒見王妃頒下賞來。”
朱標放下奏章,斥道:“你們這些猴崽子服侍主君,理所應當,分內之事,哪能隨便討賞。柔妃長於草原,不諳宮中規矩,你們錦衣衛也這麼不懂事嗎?”
張士行急忙拱手施禮認錯道:“太子爺教訓得是,卑職日後決不敢再犯。”
朱標臉色緩和下來,道:“指揮僉事宋忠屢次在我面前誇你辦事謹慎,勤勉忠貞,那我就賞你個肥差,隨我去趟西安,你下去略略準備一下,三日後出發。”
張士行躬身施禮道:“遵命。”便退了下去。
三日後,張士行正在玄武門內,靠近春和殿外牆之處檢查太子出行所需的車輛,此行由張士行率五十名錦衣衛護送,此刻他已被提升為總旗之職。此番和太子爺出行,沿途官員必有奉送,伺候得當,回來後也定有升遷,故此張士行有此番恩遇,惹得錦衣衛人人豔羨,卻使得指揮使蔣歡老大不歡,勸諫太子為保一路平安,至少要有百人護送,派個千戶領兵,太子本就想輕車簡從,不欲人知,故此斷然拒絕。太子出行只有三輛馬車,自乘一車,一車裝載行李,一車裝載禮物,也無非是些應天府土特產品,只因朱元璋就崇尚簡樸,朱標便隨父皇亦步亦趨。
這時一名宮女走了過來,看左右無人,將一個扁平包裹交給張士行,悄聲道:“這是柔妃送給秦王妃的禮物,你私下交給王妃,不可使人知曉,切記。”
張士行認得這宮女是塔娜身邊近侍慧兒,便點點頭,接過包裹,捏了一下,覺得是一本書,有些奇怪,也不及多想,把它揣入懷中藏好,慧兒高聲道:“此去千里,一路辛苦,柔妃娘娘命你好生伺候太子爺,不可偷懶,回來後,娘娘自會有賞。”
張士行躬身施禮道:“請娘娘放心,卑職自當用心辦事。”
那慧兒說完後,便轉身離去。張士行心中納悶,不知塔娜行事如此神秘,所為何事,他從懷中取出包裹,開啟一看,真是一本書,封面卻寫得彎彎曲曲的蒙古文字。他雖自幼長於草原,但父親卻只教授漢字,母親雖教他說蒙古話,卻不曾教他認字,估計內心還是把他當作是一個漢人吧。他不明所以,只得仍舊把書包好,重新放入懷中,心中思考如何將這本書交與秦王妃手中,而不被人知曉,他感覺自雞鳴寺他與塔娜春風一度後,便漸漸有墜入深淵之感。
沒過多時,朱標出得門來,登上馬車,張士行招呼眾人一齊上馬,出玄武門,沿厚載門西街一路向西出皇城,再沿鼓樓外大街一路向北,出金川門,抵達江邊,渡江北上,向西安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