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古淒涼長安道,從來天意難測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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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秦王府裡張燈結綵,上膳傳菜之人往來穿梭,川流不息,更有歌舞樂隊,擺開架勢,準備好好表演一番。

朱標皺了眉頭對朱尚烈道:“你們王府平日裡晚膳也是如此嗎?”

朱尚烈陪笑道:“太子殿下大駕光臨,規格自是不同,不過平日裡也大差不差,太子殿下如不滿意,我叫人再立時更換。”

父兄不在,他好不容易做一回主,又是接待太子,還不把這難得的權利用好用足,哪管他寶鈔如流水般出去。

朱標語重心長道:“父皇三令五申命諸王宗室簡樸為上,勿慕奢華,難道你們都拋諸腦後嗎?唐人的憫農二首,你給我背誦一下。”

朱尚烈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春種一粒粟,秋收萬什麼?”

朱標哼了一聲道:“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朱尚烈急忙站起,拱手道:“太子教訓得是。”

朱標斥道:“那還不把這筵席撤掉?”

朱尚烈喏喏道:“太子殿下,這都已經做好了。”

朱標道:“那就明天再吃,直到吃完為止。”

朱尚烈急忙叫來管事太監把筵席撤掉,只留下太子面前的菜品,饒是如此也擺了滿滿一桌。他又命人把歌舞樂隊轟走,王府管事太監侯大方叫苦不迭,暗道不知這二王子究竟是什麼地方得罪了太子,讓下面辦事之人來回折騰。

觀音奴見親生兒子在太子面前出乖露醜,很是心疼,急忙解圍,她從身邊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食盒,擺上桌案,對朱標道:“這是妾身親手製作的幾個家鄉小食,不知是否合太子殿下口味。”

朱標低頭一看,是一碗乳酪,一碗奶茶,還有一碗羊羹。朱標長於江南,素不喜奶食,但礙於情面,就各抿了一口乳酪和奶茶,待吃到羊羹之時,頓覺胃口大開,一口氣將它吃完,讚道:“弟妹,此羹入口爽嫩,略有辛辣,的確令人食指大動,回味無窮。”

觀音奴笑道:“多謝太子誇讚。犬子年紀尚小,有不足之處,請多擔待。”

朱標看著觀音奴華髮早生的面容,惻隱之心頓生,道:“二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望你也多擔待。待我回到京師,一定稟明父皇,為你住持公道。”

觀音奴一笑道:“太子費心了,我過得很好,不求什麼,但求太子爺千秋萬載,柔妃娘娘長命百歲。”

朱標覺得她這話有些奇怪,不象什麼好話,倒象是詛咒之言。他剛想和她談談柔妃,觀音奴卻拉著朱尚烈起身告辭,朱標只得由他們離去,他自己留下了幾盤小菜,其餘都賞了跟在身邊的衛士。

次日一早,在寢殿東廂房,張士行剛剛起床,正在洗漱,忽然一個錦衣衛校尉推門而入,慌慌張張道:“總旗大人,大事不好,王妃懸樑自盡了。”

張士行聞聽此言,如同晴天打了個霹靂,當場驚住,他把手中毛巾往臉盆裡面一丟,對那校尉急道:“快帶我去,看個究竟。”

二人一前一後拔足向後院奔去,待來到那間柴房西邊屋裡,觀音奴已經被放下,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色蠟黃。朱尚烈和王媽正跪在床邊痛哭。

此時此刻,張士行也顧不上禮法規矩了,一把將朱尚烈抓起,怒喝道:“小王爺,王妃好端端的為何自盡?”

朱尚烈眼已哭腫,一臉驚愕道:“大人,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早上王府太監來報,說我娘懸樑自盡了,我也是大吃一驚,這不剛到,大人便來了。不過,我娘留下了一封遺書。”說著,他遞過來一張發黃的草紙。

張士行鬆開他的衣領,接過那張草紙,仔細觀瞧,見那上面歪歪斜斜寫了幾行小字:“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奴為主,皆歸塵土。望汝父子,厚德載福。”

正在這時,那個王媽發瘋似得撲了上來,撕扯著張士行的衣服,大叫道:“你個狗雜種,昨兒個你和王妃放了什麼狗屁,讓她一大早就懸樑自盡了?”

張士行被她這一罵,嚇得小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跳了出來,許是這個王婆聽出了什麼端倪,那可就大事不好了,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還會連累塔娜公主。

他一把將王婆推開,怒罵道:“你個死老婆子,胡說什麼?”

那王婆被推得站立不穩,一跤跌倒在地,雙手拍地大哭:“小姐,你這一輩子怎麼過得這麼苦啊!夫君不疼,兒子不愛,你就這麼一撒手走了,倒是乾淨利索,扔下我這個孤老婆子,可怎麼活呀?小姐,你死的好慘啊。”

朱尚烈一聽話不對味,也怕她再說出什麼犯忌之語,一努嘴,旁邊的太監連拖帶拽的將王婆拉回了東邊她自己屋中。

張士行有些尷尬,對朱尚烈解釋道:“小王爺,昨日小的確實來拜見過王妃,只是奉太子之命,將京師帶來的些許特產賜予王妃,順便聊了些家長裡短的閒話,並無不妥之處。你也知曉,用晚膳之時,王妃還是好端端的,如何一夜之間便想不開,做此決絕之事呢?”

朱尚烈知道錦衣衛奉差所辦之事多涉隱秘,不便深究,如果陷入此中,饒你是親王皇子,也一樣非死即滅,所以他就坡下驢道:“大人,我娘久病纏身,深受其痛,估計是熬不過去了,就此自盡,一了百了,落得乾淨,這讓我們做兒子的情何以堪,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說罷,他抬起衣袖連連拭淚,做悲不可抑之狀。

這時東屋的小太監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張士行和朱尚烈二人急忙跑過去一看,只見那王婆仰面朝天倒臥在床邊,喉嚨中有個大洞,咕嘟咕嘟向外冒血,手上攥著一把剪刀,一個小太監呆立當場,見到朱尚烈進來,帶著哭腔道:“小王爺,不干我事,只是一轉身的功夫,她就自盡了。”

朱尚烈言不由衷嘆道:“好個義僕,快叫人進來收拾一下,好生殮葬。”

王府管事太監侯大方道:“王府出了人命,按例當報衙門驗看,方能入殮。”

朱尚烈道:“那還不快去。”

侯大方又道:“還要報請王爺,看是要等他回來住持大局,還是即刻就辦,這天氣屍體存不住。”

朱尚烈哪肯放過這大好機會,稍微想了一下,便道:“你即刻派三百里加急報與父王,看皇爺爺是否開恩放行,我這裡白事也要加緊去辦,咱們兩不耽誤。”

侯大方應了一聲,趕緊下去準備去了,自然是大筆花錢了。

朱尚烈這裡正忙得不可開交,張士行卻如在冰窖,渾身冰涼,他不知這一大早的連傷兩命,萬分詭異之事,與昨日他和王妃的談話有關,抑或是與塔娜的那本帶字天書有關。他就這麼渾渾噩噩、搖搖晃晃的又回到了西屋,眼光迷離中突然看到觀音奴床頭正赫然擺放著塔娜託他送來的那本天書,來不及多想,他趕忙將那本書揣進懷裡。

這時門外響起了太子的聲音:“張士行,你在何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急忙迎了出去,將太子領了進來,朱標神色肅穆,看著床上的觀音奴,喃喃自語道:“弟妹,你這又是何苦呢,有什麼話,不能對大哥明言,再難的事都有大哥給你做主,怎麼就走上絕路呢?”

他轉頭對張士行喝道:“好個狗崽子,你昨日究竟對王妃說了什麼,害她尋了短見,如實招來,如若不然,定將你剝皮抽筋。”

張士行聞言,立刻跪倒在地,哭拜道:“卑職只是奉命將太子爺從京裡帶來的土特產送與王妃,閒話了些家常,並無其他。王妃昨夜晚膳還是好好的,如若與卑職有關,那卑職這個腦袋早就不在了。”

朱標想了想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起來吧。”

張士行站了起來,後背是冷汗直流。

朱標在屋中來回踱步,眉頭緊皺,自言自語道:“那她好端端的為何自盡呢?”

張士行一使眼色,其餘校尉退出屋去,他湊到朱標跟前,拿出觀音奴那張遺書,遞給朱標,低聲道:“卑職以為王妃是為了此次查處秦王而死的。”

朱標看完遺書,對張士行道:“何出此言?”

張士行道:“王妃雖沒和卑職說秦王半句不是,但秦王違背禮法之罪已是昭然若揭。秦王若被查辦,王妃自然同罪,秦王如果無事,歸來後也必定會怪罪王妃,王妃目下處境已屬虐待,那日後會更加不堪,思前想後,她才走上那不歸路。她這一死,皇上、太子必然心生憐憫,不再追究秦王之過,也能保全自己兒子。”

朱標聽完,指點著那封遺書道:“你這麼一說,也有些歪理。你看她遺書最後那句話:‘望汝父子,厚德載福’,可不就是勸諫之語嗎?”

張士行連連點頭道:“我聽說古人有尸諫之說,今日終於得見了。”

朱標嘆道:“難得弟妹一片苦心啊,二弟若不誠心悔改,就枉為人夫了。”

這時朱尚烈領著張昺進到堂屋,張昺見到太子後躬身施禮,道:“聽聞王妃身故,下官特來探望。”

朱標道:“不必進去看了。王妃積勞成疾,病亡身故,自有宗人府處理後事,她的義僕隨主殉了,可謂貞潔烈婦,你們陝西地方要大力表彰,以教化民眾。”

張昺再躬身施禮道:“遵命。”轉身對朱尚烈道:“小王爺就請王府長史給地方發個節婦的生平,我們定會把此事做得風風光光的。”

朱尚烈應了一聲,便陪張昺走了出去。

朱標忽然感到一陣噁心,便當場嘔吐其起來,竟然把早上的粥飯都吐了出來,張士行急忙把他扶出屋外,道:“太子爺必是受了屍氣衝撞,才致嘔吐。此處煞氣太重,不可久留,殿下還是回寢殿休息吧,府裡有卑職和小王爺照看,萬無一失。”

朱標點點頭,張士行便將他攙扶回前寢殿躺下休息,吩咐手下暫且不要打擾太子,待他醒轉後,去請太醫前來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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