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古淒涼長安道,從來天意難測5(1 / 1)
張士行走出屋來,沿著鵝卵石小路,回到前寢殿,一路之上,他想起太子令他收集秦王不法之事,然秦王如此對待妻兒,已非一日,想必朱標、甚至皇上都早已耳聞,一樁樁一件件,無不是梟首除爵的大罪,卻依然是不管不顧,置若罔聞,可見他們是父子情深,兄弟義重,說什麼查處,不過是裝裝樣子,掩人耳目,搪塞而已。然太子交待下來的差事又不能不辦,輕重實在難以拿捏。
他靈機一動,那陝西布政使張昺看來老於官場,甚得太子歡心,這等棘手之事,不妨去他那裡探探口風,想至此,他急忙出府,打馬來到布政使衙門。
他報上名號,守門兵丁不敢怠慢,一面飛也似的入內稟告,一面將他迎入大門。
剛剛走入二門,張昺便滿面春風的迎了出來,拱手道:“總旗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張士行忙拱手還禮道:“豈敢豈敢,藩臺大人說笑了,我只不過是一個七品小官,何敢勞動你一個三品大員出門迎接。”
張昺上前握住張士行的手腕,親熱道:“張總旗是皇上親衛,如帝親臨,見官大三級,我如何敢怠慢?”
張士行笑道:“我如真是見官大三級,今日見了你,豈不是無品了?”
張昺大笑道:“大人說笑了,你我今日不論官職,只論兄弟。”
張士行道:“那我今日僭越了,尊你一聲大哥。”
張昺道:“好兄弟,隨為兄入內說話。”說罷,拉著張士行穿過垂花門,來到堂上,下人端上茶來,張昺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士行端起茶碗,呷了口香茶,對張昺道:“恭喜大人,不日入京就任工部,前途無量啊。”
張昺擺擺手道:“兄弟,過獎,過獎了,承蒙太子青眼,將這一副千斤重擔交與我挑,敢不應承嗎?”
他抬眼看了張士行一下,道:“兄弟,太子對治河可有什麼交待嗎?”
張士行正要引他說話,便道:“太子曾說,治河事關國運,不可不慎,紅巾因此而起,蒙元因此而亡,我大明因此而興。”接著,他就把一路上朱標關於治河所言一五一十講給了張昺。
張昺聽完,不覺擊節歎賞,道:“我輩生逢明主,實為大幸,敢不盡力。”
張士行問道:“大人入京赴任,陝西當由何人繼之?”
張昺聞言,眼珠一轉,看了看張士行,他不知張士行此話是出自他自己,還是太子之意,便謹慎道:“這是朝廷所慮之事,我何由置喙?”
張士行輕描淡寫道:“大人任陝多年,熟悉情況,可有舉薦之人?”
張昺以為是太子之意,重重嘆了口氣道:“陝西之事難辦啊。”
張士行進一步逼問道:“有何難辦之處?”
張昺用手一指秦王府方向,小聲道:“有這個在,委實難辦。”
張士行會意道:“不妨說來聽聽。”
張昺沉默不語,只顧低頭喝茶。
張士行埋怨道:“大哥,你這就太不光棍了,太子所言,我都一五一十都向你交待了,你有什麼話,不能對兄弟我說的?信不過你兄弟,那我這便告辭了。”
說罷,他作勢起身離去,張昺一把將他拉住,道:“不是哥哥信不過兄弟,實在是難以啟齒。”
他起身出去四處檢視一番,又關上門窗,坐回來,探過身來,低聲道:“我故妄說之,你故妄聽之,如太子問起,我抵死不認。”
張士行連連點頭道:“我左耳進,右耳出,就當聽書一般,我吃飯的傢伙也只有一個。”
張昺壓低聲音道:“那位歲祿萬石,良田千頃,仍是貪心不足,將府中爛鈔強買市中貨物,再將此物高價賣與百姓,換得新錢,搞得西安府鈔法大壞,人人棄用,市集之上只得以貨易貨,極為繁瑣。”
張士行奇道:“還有此事?他倒算得一筆好帳。”
張昺道:“至於欺男霸女,荒淫無道,虐待軍民,不遵禮法等事,相比之下,都不足一提了。”
張士行笑道:“看來為兄這次是脫離苦海了。”
張昺笑道:“多謝兄弟你吉言,故此若太子令我推薦何人任陝,我是萬萬不敢的,這不害人麼?”
張士行道:“兄弟我記下你的苦衷了,他日必定替你在太子面前轉圜。”
張昺拱手道:“多謝兄弟相助,他日有用得著大哥之處,儘管開口。”
張昺又道:“老弟,哥哥我還有一事相求,我們陝西父老想一睹天顏,看太子哪天得空,由我們布政使司設宴為太子接風。”
張士行想了一下道:“你也知道,太子此行身負絕密使命,關係國家安危,不欲大肆張揚,而且今上出身農家,崇尚簡樸,不喜大擺筵席,太子也一體遵行,依我之見,你們的心意由我代為轉達,筵席還是免了吧。”
張昺道:“好的,老弟,你就在太子面前為我們陝西父老多多美言幾句,做哥哥感激不盡。”
二人又閒談了一會兒,張士行起身告辭,張昺命人拿出一對兒金元寶,道:“些許程儀,不成敬意,望乞笑納。”
張士行連連擺手道:“皇上明令禁止,我豈敢收,大哥心意,我心領了,告辭,告辭。”說罷,走出屋來,張昺也不勉強,就一直送到大門之外,方才轉回。
張士行回到王府,前去拜見朱標,施禮已畢,他稟告道:“太子殿下,卑職已探得秦王不法情事,特來回稟。”
朱標放下手中奏摺,抬起頭來,道:“哦,這麼快,說來聽聽。”
張士行道:“秦王將府中破舊爛鈔強買市上貨物,再高價賣出,換回新鈔,以至於西安府鈔法大壞,無法流通,百姓只得以物易物,民怨沸騰,按律當斬。”
朱標笑道:“這必是張昺所言。”
張士行故作驚訝道:“太子殿下足不出戶,料事如神,不愧為天縱英才。”
朱標道:“你少拍我馬屁,聽說你還找了朱尚烈和王妃,怎麼不說一說?”
張士行這下心中真得一驚,看來太子爺身邊眼線眾多,今後行動更加要小心謹慎,不知他是否聽到了我和王妃的對話,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暗地裡在塔娜、王妃之間穿針引線,傳遞訊息的話,恐怕小命不保。他小心翼翼道:“卑職不敢說。”
朱標冷冷道:“但說無妨,恕你無罪。”
張士行道:“小王爺說秦王不遵禮法,給鄧妃製作了全套的鳳冠霞帔,而那本應是正妃服飾。而且他是嫡出,卻未被立為世子。其餘也沒有說什麼了。”
說完,他偷眼觀瞧朱標,而朱標卻恍如未聞,若有所思,面無表情道:“王妃說了些什麼?”
張士行在腦中飛快思索了一番,道:“王妃什麼也沒說,只是聊了些家長裡短,但卑職看她居所實在寒素,與身份不配。”
朱標盯著他,問道:“就這些了嗎?”
張士行硬著頭皮道:“就這些了。”他看朱標半信半疑的樣子,靈機一動,道:“哦,對了,王妃還問起柔妃飲食起居如何?”
朱標聞聽此言,臉色一變,急道:“你是如何對答的?”
張士行道:“卑職答道:‘柔妃一切安好。’”
朱標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張士行轉身離去,心中不覺一陣陣疼痛,看來塔娜在宮中過得也甚是艱難,最起碼不得朱標寵愛,她本來是一隻在草原上自由歌唱的百靈鳥,現在卻變成了關在籠中的金絲雀,諸般難受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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